返回营地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
风昊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不仅因为沼泽本身的危险,更因为离开巢穴范围时,他隐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离开后,依然远远地锁定着他的大致方向,但并没有立刻追击。
是那个巢穴的探测机制留下的“标记”?还是某种更隐蔽的追踪手段?
风昊不敢掉以轻心。他没有直接沿原路返回,而是在沼泽中绕了几个大圈,甚至故意穿过几处能量混乱、可能干扰追踪的区域。同时,他将秩序能量以极低的频率持续外放,在身后布下几层细微的“能量乱流”,像扫帚一样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迹。
这样做的代价是精神力消耗加剧。当他终于重新渡过洛水,踏上营地所在的三角洲时,天色已经再次暗了下来,整整一天一夜的侦察和返程,让他身心俱疲。
但他没有立刻休息。在进入星光力场范围前,他先检查了启之前留下的“被动侦察记录”。
记录显示,在他离开期间,营地周围出现了三次轻微的能量扰动,但都在距离营地两公里外就停止了,没有进一步靠近。扰动特征与鳞爪族类似,但更“散乱”,像是在外围逡巡观察,不敢进入力场范围。
而沼泽方向传来的“能量噪音”,在白天某个时段(大约是他目睹转化仪式的时候)突然增强,持续了约半小时,然后又恢复之前的水平。同时,启的记录里多了一些……哭泣声?
不是成年鳞爪族那种嘶鸣,而是更细弱、更无助的呜咽,像是幼崽。
风昊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才激活识别信号,进入星光力场。
力场平静地接纳了他,同时向他反馈了一条信息:在他离开期间,有三个未知能量特征个体在营地外围2-3公里处短暂停留,特征与鳞爪族高度相似,但情绪波动更剧烈(恐惧/绝望)。
和他从记录中分析的一致。
营地中央,篝火已经点燃。云希和启坐在火边,看到他的身影出现,立刻迎了上来。
“父亲!”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放松。
云希没有说话,但快步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他的全身,确认没有明显伤势后,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风昊拍了拍她的手,在篝火旁坐下。云希立刻递过热汤和食物。
风昊一边吃,一边简洁地讲述了侦察过程:鳞爪族的巢穴,黑色怪物的转化仪式,巨型巢穴和传送门,废弃物堆的发现,以及那几片薄膜组织。
听到鳞爪族被活生生改造成傀儡时,云希的脸色发白,启也握紧了拳头。
“它们……太坏了。”启低声说。
“不仅仅是坏,”风昊喝了一口热汤,“是系统性的、高效的残忍。这不是个别的恶行,而是一种‘生产流程’。鳞爪族对它们来说,恐怕只是原材料的一种。”
他取出那几片薄膜组织,放在火光下。
薄膜在火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表面的银色纹路极其精细,像是用最微小的刻刀雕刻出来的。纹路的走向复杂而有序,与黑色怪物本身混乱的能量结构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科技产物”?
“我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流动,”云希用生命感知扫描薄膜,“但很奇特……不是生物能,也不是自然能量,更像是……‘编码’过的能量。纹路是能量通道,但里面流动的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承载着信息的‘数据流’。”
风昊点点头,他用秩序能量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薄膜的材质未知,非金非石非革,柔韧而坚固。银色纹路确实是一种微型的能量-信息复合回路。回路的核心节点,指向几个特定的“信息簇”。
风昊尝试用秩序能量模拟回路的频率,小心翼翼地“读取”其中一个信息簇。
瞬间,大量破碎、混乱、但明显具有“逻辑”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样本采集点k7……碳基生命体‘鳞爪族’……基因序列已记录……适应性改造方案a3……能量转换效率预估17……建议:批量转化,作为基础作战单位……】
【……‘钥匙’碎片信号确认……坐标误差±500米……来源:古神余孽营地……建议:优先捕获,完整度要求80以上……】
【……‘母巢’能量需求激增……需补充高质量生物质……建议:清理洛水流域中型以上生命群落……执行单位:猎杀者iii型……】
【……监测到未知规则扰动……来源:灵鹫峰区域……扰动性质:秩序/静滞……威胁等级:中等……建议:暂时规避,加强监测……】
【……‘星门’碎片共鸣持续增强……‘钥匙’载体成长加速……预计临界点:90-120标准行星日……届时将启动‘回收协议’……】
信息到此中断。
风昊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读取这些信息对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想的还大,但收获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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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膜是某种‘任务日志’或者‘通讯中转器’。”他沉声说,“记录着黑色怪物(它们自称‘猎杀者iii型’)的任务目标、行动记录,以及与‘母巢’(那个巨型巢穴)和‘母体’(背后的控制者)的通讯摘要。”
他将读取到的信息转述给云希和启。
气氛瞬间凝重。
“‘钥匙’碎片信号确认……坐标误差±500米……”云希重复着这句话,脸色难看,“它们已经精准定位到启了?五百米的误差,对它们来说可能根本不算误差。”
“而且它们知道启在成长,还有一个‘临界点’。”风昊看向启,“90到120天……大约三个月到四个月后。到时候,它们可能会启动所谓的‘回收协议’。”
“什么是‘回收协议’?”启有些紧张地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风昊说,“可能是强行抓走你,也可能是更糟的……‘收割’。”
他顿了顿:“另外,信息里提到了‘星门碎片共鸣持续增强’。这说明启体内的星核,与星空中的星门碎片(或者完整的星门)确实存在联系。随着启成长,这种共鸣会越来越强,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到那时,可能不需要它们来找,星门本身或者别的什么机制,就会自动‘回收’钥匙。”
启的脸色更白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云希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们不会让它们得逞的。”
“还有一个信息很重要。”风昊继续说,“它们提到了‘未知规则扰动’,来自灵鹫峰,性质是‘秩序/静滞’,威胁等级中等,建议暂时规避。这说明,山石的存在和力量,对它们有威慑作用。它们不敢轻易进入灵鹫峰的范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营地在灵鹫峰影响边缘,相对安全的原因之一。”
“但‘暂时规避’意味着,如果‘母体’认为必要,或者找到了方法,它们可能还是会尝试挑战山石。”云希指出。
“是的。”风昊点头,“所以山石的庇护不是绝对的。我们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能一直依赖别人的威慑。”
他看向那几片薄膜:“这些薄膜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但也可能是‘追踪器’。我刚才读取信息时,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反馈机制。我感觉到离开沼泽时的那丝‘注视感’,可能就与此有关。”
“那怎么办?”云希问。
“我需要时间彻底解析薄膜的结构,找到并屏蔽或破坏其内部的定位和反馈模块。”风昊说,“但在这之前,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营地里。太危险了。”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天亮后,我会把它带到营地北方五公里外的一处乱石滩,在那里布置一个隔绝结界,暂时封存。同时,我会在那里布置几个迷惑性的能量信号源,模拟薄膜的能量特征,吸引可能的追踪者。如果它们上钩,我们就能获得更多关于它们追踪手段的信息。”
“太冒险了。”云希担忧。
“这是必要的风险。”风昊很坚决,“被动防守永远处于劣势。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哪怕只是试探性的。而且,乱石滩地形复杂,便于隐藏和撤退,我有把握。”
他看向启:“启,明天你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星空感知,重点监控沼泽方向和乱石滩方向的能量波动。一旦发现大规模异常,立刻通知你母亲,启动撤离预案。”
启用力点头:“我明白!”
“云希,你继续完善地下安全屋的隐蔽性和生存储备。同时,准备一些应急的‘陷阱’——不是防御陷阱,是‘信息陷阱’。用我的毛发、你的本源气息、启的能量残留,混合制作一些假的目标物,分散藏在营地周围。如果敌人真的找上门,这些假目标或许能误导它们,为我们争取时间。”
云希也点头,眼神变得锐利。当家园和亲人受到威胁时,这位温柔的“赋予者”,也会展现出坚韧果决的一面。
“另外,”风昊最后说,“我们需要盟友。”
“盟友?”云希和启都看向他。
“鳞爪族。”风昊说,“从薄膜信息看,它们被当做‘原材料’和‘炮灰’,日子肯定不好过。从启的记录里听到的幼崽哭泣声,可能意味着它们的族群正在遭受更深的迫害。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成为暂时的‘合作者’,或者……情报来源。”
“你想接触它们?”云希皱眉,“太危险了,它们可能已经被完全控制,或者对我们充满敌意。”
“所以不是现在。”风昊说,“我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们意识到,与我们合作比与我们为敌,或者比继续被黑色怪物奴役,更有生存希望的机会。”
他看向沼泽方向:“那个机会,可能需要我们自己去创造。”
夜深了。
一家三口在篝火旁,又详细讨论了后续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直到深夜。
然后,风昊带着薄膜,在星光力场的掩护下,悄悄离开营地,前往北方的乱石滩。
云希和启则回到新建的木屋。启开始尝试在保持静默状态的同时,将感知范围扩展到极限,监控两个关键方向。云希则在地下安全屋中忙碌,布置陷阱,储备物资,同时开始尝试配制一种新的药剂——不是疗伤,也不是增强,而是“伪装”:模拟黑色怪物那种混乱、腐败的能量特征,或许在未来某些时刻能用上。
夜色深沉。
营地看似平静,但暗流已然汹涌。
而在沼泽深处,那座巨大的黑色巢穴中。
最核心的、布满蠕动黑色物质和暗红色脉络的腔体内,一个庞大、模糊、不断变换形态的“意识聚合体”,缓缓“睁”开了无数只由纯粹恶念凝聚的“眼睛”。
它“看”向洛水方向。
“薄膜信号……消失了……”
“最后消失点……北方……乱石区域……”
“干扰?屏蔽?还是……陷阱?”
无数混乱的意念在聚合体中交织、碰撞。
片刻后,一道充满饥渴和暴虐的指令,顺着无形的网络,传递出去:
“派出……侦察单元……”
“目标……乱石区域……”
“任务……确认信号消失原因……捕捉任何可疑目标……”
“如果遇到抵抗……格杀……但‘钥匙’载体……必须活捉……”
指令发出。
巢穴外围,几处较小的孔洞中,滑出数道黑影。
它们比之前的“猎杀者iii型”更小,更纤细,甲壳颜色更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移动时无声无息,像是真正的影子。
这是“潜行者i型”,专门用于隐秘侦察和刺杀的单位。
数道黑影融入黑暗,向着北方乱石滩的方向,疾驰而去。
新一轮的猎杀与反猎杀,在无人知晓的夜色中,拉开了序幕。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