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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彩幻光下的迷失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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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后的台北像一座沉入海底的城市。

应急灯在远处零星闪烁,如同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脉冲。吴清源研究室的窗户被鸟尸覆盖——那些疯狂的撞击持续了二十分钟,直到玻璃上糊满羽毛、血迹和碎肉,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影子。

最恐怖的是一阵撞击停止后的死寂。

然后是咀嚼声。

林哲伟透过缝隙看到,幸存的鸟群正在啄食同类尸体。麻雀啄开鸽子的胸腔,白鹭用长喙撕扯鹰隼的翅膀,不同物种间的捕食界限完全崩溃,只剩下一种原始的、机械的进食欲望。

“它们在被驱使。”。这是雌鸟的‘寂静信号’——不是真的安静,而是一种压制其他声音的次声波场。”

陈志杰缩在角落,抱着头,身体还在轻微颤抖。从雌鸟领域回来后,他的一部分似乎永远留在了那里。偶尔他会突然静止,瞳孔扩散,嘴唇无声蠕动,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阿杰?”林哲伟蹲在他面前。

陈志杰缓慢抬头,眼神聚焦需要三秒。“我听到很多声音。那些茧中人在说话。他们在报告。”

“报告什么?”

“城市。整个台北。”他的声音干涩,“所有看过你视频的人,所有被歌声间接感染的人他们的位置,状态,准备程度。雌鸟在建立一张‘朝贡者网络’。”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手机自动开机——尽管电池早已取出——屏幕亮起,显示一张台北地图。数百个红点闪烁,大部分集中在住宅区,正在缓慢移动。移动方向全部指向东方。

“实时追踪。”吴清源凑过来看,脸色铁青,“它在标记所有潜在目标。那些红点是正在被引导的人。”

林哲伟放大自己公寓附近的区域。十几个红点正在夜间街道上游荡,从监控画面上看,那些人穿着睡衣或家居服,眼神空洞,手里拿着各种容器:水桶、脸盆、塑料袋。他们在寻找水源——公园池塘、夜市鱼缸、甚至路边的积水。

然后他们蹲下,徒手捞取任何会动的东西:鱼、虾、蝌蚪、蜗牛。动作机械但高效,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他们准备贡品。”陈志杰喃喃道,“在无意识状态下。”

手机震动,传来新闻推送:“台北多地出现‘梦游捞鱼’现象,专家称或与空气污染导致的集体幻觉有关”

第二条推送更惊悚:“信义区凌晨发生鸟类攻击事件,数十名市民受伤,目击者称‘鸟群像有指挥的军队’”

吴清源关掉手机。“我们没时间了。雌鸟正在加速进程。原本农历七月才完全开启的通道,它现在就要强行撑开。”

他走到黑板前,快速画出两个重叠的圆圈。“这是现实世界和缝隙空间。正常情况下,只有农历七月界限变薄时才能相互渗透。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朝贡者’在现实世界同时进行仪式,他们的集体意识可以人为制造一个薄弱点。”

他在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个漏斗状的通道。

“雌鸟在利用那些被标记的人作为锚点,将缝隙空间拉向现实。一旦通道稳定,庙宇就会在物理世界具现化——不是出现在某个具体地点,而是叠加在整个城市之上。届时,所有被标记者会同时完成朝贡,他们的意识会被瞬间抽走,填入雌鸟的领域。”

林哲伟想象那个画面:成千上万人突然跪倒,献上手中的鱼虾,然后变成空壳。而台北,会变成一座满是行走躯壳的鬼城。

“怎么阻止?”他问。

“在通道完全形成前,我们先进入缝隙空间,在庙宇内部破坏交换仪式。”吴清源看向陈志杰,“这需要向导。一个已经部分连接,但还保留自我意识的人,在现实和缝隙的夹层中导航。”

陈志杰苦笑:“就是我呗?我这‘半人半燃料’的状态终于派上用场了?”

“你有选择。”吴清源说,“我可以尝试用更强的屏蔽将你暂时隔离,赌雌鸟会优先处理其他更容易的目标。但你身上的标记最深,它一定会最后追捕你——或者说,最后‘回收’你。”

“而如果我去当向导?”

“你有机会在庙宇内部,在能量交换的时刻,用我给你的东西攻击雌鸟的虚光。”吴清源从保险箱深处取出一个小皮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武器,而是一块巴掌大的陶片,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这是什么?”林哲伟问。

“平埔族‘婆娑双鸟祭’的古老祭器残片。”吴清源小心地捧起陶片,“我在台东一个考古遗址找到的,埋在主祭坛下方三米处。根据放射性碳定年,至少有四百年历史。但有趣的是,陶片上的图案不是朝贡,而是告别。”

他指向图案细节:两只鸟背对背飞离,下方的小人不是跪拜,而是站立、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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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研究了四十年才明白:最早的仪式不是献祭,而是送别。平埔族传说中,娑婆鸟最初不是妖怪,而是‘引渡者’,负责在农历七月引导亡魂穿越海洋,前往祖先之地。但某次仪式中,发生了某种错误。引渡者迷失了方向,开始索取代价。从此,送别变成了朝贡,引导变成了囚禁。”

陈志杰触摸陶片。一股温和的暖意从指尖传来,与雌鸟印记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这能伤害它?”

“不能。但可能唤醒它被遗忘的本质。”吴清源说,“在能量交换的瞬间,雌鸟的虚光会完全展开。如果你在那时展示这个图案,传递‘送别’而非‘索取’的概念可能会造成认知冲突,暂时瘫痪它的功能。”

“那雄鸟呢?”林哲伟问。

吴清源拿起那根五彩眼羽,将它嵌进一个改装过的电击器手柄。“这个,理论上可以。眼羽与本体仍有连接,用足够电压激活它,然后刺入雄鸟的任何一个眼睛,应该能造成反向能量逆冲。但问题是——”

“——我得在它所有眼睛的注视下接近它。”林哲伟接话,“而且它周围可能有其他被完全控制的朝贡者保护。”

“对。所以我们需要分工:陈志杰导航并干扰雌鸟,你攻击雄鸟,而我”吴清源从书桌下拖出一个大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套布满线圈和电子元件的古怪装备,“我会在现实世界建立三个电磁共振塔,在你们进入缝隙空间时,用特定频率‘支撑’住通道,防止它过早关闭把你们困在里面。同时,如果你们失败,我会尝试最后一招:用大功率次声波发射器模拟雌鸟的寂静信号,在城市范围制造干扰,希望能中断朝贡网络。”

陈志杰盯着那套装备。“教授,您这工具箱简直比蝙蝠侠还齐全。您确定您只是个民俗学者,不是某个秘密对抗超自然组织的退休成员?”

吴清源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我父亲是日据时期的电气工程师,我母亲是部落的萨满。我从小就在科学和巫术的边界长大。长大后发现,两者其实是一体两面——都是在用不同语言描述世界的规则。”

他看了眼窗外,鸟尸开始从玻璃上滑落,露出后面诡异的景象:街道上,梦游者的队伍越来越长。他们沉默地行走,手里的容器装满挣扎的水生生物,水滴一路延伸,在路灯下反射出鱼鳞般的光泽。

更远处,鸟群在空中组成复杂的队形,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们得在天亮前行动。”吴清源开始分发装备,“一旦太阳升起,阳气增长,缝隙空间会暂时回缩,我们就错过窗口期了。”

凌晨三点,台北街道像一场默剧的舞台。

林哲伟开车,吴清源坐在副驾驶座调试设备,陈志杰蜷在后座,眼睛紧闭,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嘴唇无声翕动。

“他在与领域同步。”吴清源解释,“寻找最薄弱的切入点。庙宇在缝隙空间中的坐标不是固定的,它会移动,避开追踪。但陈志杰身上的标记就像gps信标,只要他主动反向连接,就能感知到庙宇的‘引力’。”

车子驶向台北东郊。越往东,异常越明显。路灯开始频闪,每次黑暗的间隙,林哲伟都看到路边站着人——不是梦游者,而是更奇怪的东西:轮廓模糊,像是曝光过度的照片,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他们安静地看着车驶过,然后在下一次闪光时消失。

“界限在变薄。”吴清源盯着探测仪,“现实和缝隙在重叠。那些是滞留在夹层中的亡魂,可能是历代朝贡失败的残影。”

陈志杰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左转。不是下个路口,是下下个路口。但那个路口在现实世界不存在。”

林哲伟照做。当车子驶近陈志杰所说的位置时,前方的道路确实出现了异常——柏油路面变成了石板路,两侧的现代建筑变成了低矮的砖瓦房,像是突然驶入了某个历史街区。

但只有这条路如此。左右两侧仍然是正常台北街景,形成一种诡异的并置:左边是24小时便利店,右边是清代街屋,中间是他们的车行驶在石板路上。

“我们进入了‘接缝’。”吴清源声音紧绷,“保持速度,不要停。如果停下,可能会卡在夹层里。”

车子继续前进。窗外的景象开始加速变化,时代跳跃式前进后退:日据时期的电线杆,七十年代的霓虹招牌,清朝的牌坊,然后又跳回现代。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短暂的声音片段——市场叫卖、日语广播、古老的歌谣,最后都融进一种持续的嗡鸣:雄鸟的歌声,现在变得无处不在,像是这个空间的背景噪音。

陈志杰开始流鼻血。“太近了它在察觉我”

“集中精神。”吴清源说,“想一个锚点。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关于自己的细节。”

“我我左脚小拇指的指甲是分两半的”陈志杰呼吸急促,“小时候踢球受伤,后来长出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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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反复想那个细节。那是你的唯一性,是雌鸟无法完全复制的。”

车子驶入一条隧道。隧道里的灯全灭,但车灯照亮了墙壁——上面布满了手掌印。不是油漆或涂鸦,而是真正的手掌,从墙壁内部凸出来,指节弯曲,像是试图扒开墙面逃脱。

有些手掌很新鲜,皮肤完好。有些已经腐烂见骨。还有些看起来有上百年历史,只剩下骨头的轮廓。

“这是什么?”林哲伟声音发干。

“通道的墙壁。”吴清源说,“那些试图逃离缝隙空间的人,被卡在了这里。他们的一部分永远困在夹层中。”

陈志杰突然尖叫:“停车!”

林哲伟急刹。车停下的地方,隧道墙壁上有一只特别清晰的手掌——手腕上戴着一只现代运动手表,表盘还在走动。

“我认识这只表”陈志杰颤抖着指向它,“王裕文去年失踪的登山博主他的标志就是戴这只限量版表”

手掌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突然握拳,然后疯狂拍打墙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紧接着,整条隧道的手掌都开始拍打,成千上万,像是墙壁内部有无数囚犯在同时暴动。

“它在呼应标记!”吴清源大喊,“开车!快!”

林哲伟踩下油门。车子在手掌的拍打声中冲过隧道。后视镜里,他看到墙壁开始龟裂,有东西要挤出来——

然后他们冲出了隧道。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更加恐怖。

他们在一片荒野中,但不是台湾的任何地方。土地是焦黑色的,像是被大火焚烧过无数次。天空低垂,是一种病态的血红色,没有太阳或月亮,只有无数光点在移动——仔细看,那些是鸟类,成千上万,组成缓慢旋转的漩涡。

荒野中央,矗立着那座庙宇。

但和视频里看到的破败样子不同,此刻的庙宇在发光。五彩光芒从瓦缝、窗棂、门扉中渗出,随着雄鸟歌声的节奏脉动。庙前的空地上,已经跪满了人。

不是古代人,而是现代人。林哲伟认出其中几个——是他频道的订阅者,在评论区很活跃。还有新闻上报道的梦游者。所有人都跪着,双手高举容器,里面的鱼虾还在跳动。

庙门缓缓打开。

雄鸟走了出来。

在如此近的距离,它的美丽达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五彩羽毛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己发光,每一根都像承载了一个小型的霓虹宇宙。那些眼睛全部睁开,瞳孔里不是生物结构,而是一个个微小的漩涡,仿佛能把注视者的灵魂吸进去。

它开始进食。不是一只一只地吃,而是展开翅膀,所有眼睛下方的触须同时伸出,探入每个朝贡者的容器,吸取贡品的“生命力”。鱼虾瞬间干瘪,变成透明的空壳,然后粉碎。

每吸取一个容器,对应的朝贡者就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极乐的表情,然后胸口的五彩印记亮一分。

“它在充电。”吴清源低声说,“为即将到来的能量交换做准备。”

林哲伟看向庙宇的阴影处。雌鸟在那里,几乎完全隐形,只有眼眶里的两团虚光标记着它的位置。它在等待。

“时机是能量交换开始的瞬间。”吴清源将改装电击器递给林哲伟,“雄鸟会展开所有眼羽,释放收集的能量,形成光桥。那时光桥会暂时吸走它的注意力,是你接近的唯一机会。”

他将陶片交给陈志杰。“你需要在雌鸟接收能量的瞬间,展示这个。不是用手,而是用意识——就像你在领域里做的那样,传递概念。”

陈志杰握紧陶片,手心出汗。“如果我失败了?”

“那雌鸟会完全锁定你,将你瞬间拉入它的领域,变成茧中最新的一个。”吴清源直视他的眼睛,“但如果你成功了,不仅能救自己,还能给所有茧中人一个机会——一个回忆起自己是谁的机会。”

他看了看表。“距离能量交换还有七分钟。根据记载,交换发生在农历七月的子时,但在这个缝隙空间里,时间被扭曲了。我能感觉到空间本身在准备。”

确实,荒野的地面开始浮现发光的纹路,像是某种巨大的电路板被激活。纹路从庙宇延伸出来,连接每一个朝贡者,形成一个以雄鸟和雌鸟为两极的庞大阵图。

林哲伟深呼吸,检查电击器。手柄上的五彩眼羽在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本体的靠近。

“阿杰,”他说,“还记得我们以前玩的那个烂游戏吗?‘是男人就撑过三十秒’?”

陈志杰勉强笑了笑。“记得。你每次都撑不过二十秒。”

“这次我们要撑更久。”林哲伟看向庙宇,“而且没有重来机会。”

“如果这次活下来,你得请我吃一个月的火锅。”

“吃一年都行。”

“你说的。我要最贵的和牛,吃到你破产。”

“成交。”

吴清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神复杂。他见过太多被娑婆鸟标记的人,大多数在恐惧中崩溃,少数在麻木中接受。但这种在绝境中还能开玩笑的韧性也许这就是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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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就位了。”他说,“我会在这里维持通道。记住,你们有大约三十秒的窗口。三十秒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启动召回脉冲。如果那时你们还在庙宇范围内,可能会被空间撕裂伤及意识,但总比永远困在这里好。”

林哲伟和陈志杰点头,打开车门。

踏出车外的瞬间,世界变了。

车内的相对安全被荒野的压迫感取代。雄鸟的歌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直接冲击着意识,每一声调都像是锤子敲打头骨。空气中的焦臭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鱼腥和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

他们借助焦黑色土丘的掩护,缓慢靠近庙宇。每走一步,林哲伟都感觉胸口的五彩印记在发烫,像是警报器在警告他:你在接近主人。

跪拜的朝贡者中,有人转过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眼神空洞,但嘴角带着微笑。她的嘴唇在动:

你也来朝贡了很好加入我们

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林哲伟脑海里。不只是她,所有朝贡者都开始转头,成百上千双眼睛盯着两个闯入者。

“不要对视!”陈志杰压低声音,“他们的视线是雌鸟感知的延伸!”

他们低下视线,继续前进。但地面开始蠕动——不是土,是那些发光的纹路,像活蛇一样试图缠住他们的脚踝。

陈志杰掏出吴清源给的一小袋盐,撒在地上。纹路遇到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暂时退却。

“盐能干扰低频能量流。”他解释,“教授说这是最古老的驱邪方法之一,因为盐的晶体结构能打乱异常电磁场。”

他们终于来到庙宇侧面的一处矮墙。从这里能看到庙内:雄鸟站在主祭坛上,翅膀完全展开,所有眼睛都在发光,触须在空中舞动,从门外朝贡者的容器中持续吸取能量。雌鸟仍然在阴影中,但虚光变得更亮了,像两个等待充能的电池。

林哲伟看着手表上的倒计时——吴清源同步了缝隙空间的时间流速。

三分钟。

两分钟。

朝贡者们突然同时停止颤抖,集体抬起头,望向天空。他们手中的容器全部清空,鱼虾化为灰烬。

雄鸟收回所有触须,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鸣。那声音如此美妙,林哲伟感到一瞬间的恍惚,想要走出去,跪下,献上自己的一切——

陈志杰掐了他的手臂,疼痛拉回理智。

“来了。”陈志杰指向雄鸟。

雄鸟身上的所有眼睛开始同步闪烁。每闪烁一次,就有一颗光点从眼睛中飞出,在空中汇聚。成百上千的光点汇集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流向雌鸟。

雌鸟第一次完全走出阴影。

在近距离看到它的实体,比在领域里更加恐怖。它的大小和雄鸟相当,但羽毛不是整齐的,而是杂乱、破损、像是被暴力撕扯过又勉强粘合。那些灰黑色不是均匀的,而是有深有浅,像是烧伤疤痕的不同阶段。

而它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窟窿,但窟窿深处的那两团蓝光,此刻变得极其明亮,正在“呼吸”般脉动,准备接收光河。

光河开始流动,缓慢但不可阻挡。

林哲伟握紧电击器,计算着距离。他需要等光河完全连接两者,那时雄鸟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维持光桥上。

二十米。十五米。

陈志杰也在移动,绕向雌鸟的侧面。他手里的陶片开始发热,表面的图案发出微弱的金色光泽。

十米。

光河的第一缕触及雌鸟的虚光。雌鸟全身颤抖,发出一种无声的呻吟——那是一种直接在意识中产生的、混合了痛苦和愉悦的频率。

就是现在!

林哲伟冲出去,冲向祭坛。但立即有三名朝贡者站起来,挡住去路。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没有瞳孔,像是雄鸟眼睛的劣质复制品。

“滚开!”林哲伟挥动电击器,没有启动,只是作为棍棒。击打在一个朝贡者身上,对方踉跄了一下,但立即站直,胸口五彩印记爆发出强光。

更多的朝贡者站起来,包围过来。

陈志杰那边也遇到麻烦。雌鸟虽然专注于接收能量,但它周围的阴影中,浮现出茧中人的虚影——那些被困在领域里的意识体,被临时投射出来作为守卫。

“哲伟!”陈志杰大喊,“我拖住这些!你去!”

他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主动敞开心防,让雌鸟的标记完全激活。

瞬间,他背后的灰黑印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陈志杰跪倒在地,全身抽搐,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雌鸟,意识全力输出陶片上的“送别”概念。

雌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那些茧中人虚影也模糊了,仿佛在回忆什么被遗忘的事情。

林哲伟抓住这个机会,撞开面前的朝贡者,冲向祭坛。

雄鸟察觉到了威胁。它的一小部分眼睛——大约十几只——转向林哲伟。触须射出,速度快如闪电。

林哲伟翻滚躲开,触须击打在地面,石板炸裂。他爬起来继续冲,但更多的触须袭来。他挥舞电击器格挡,触须碰到眼羽,发出尖锐的嘶鸣,缩了回去。

,!

还有五米。

雄鸟开始调动更多眼睛。光河的流动稍微减缓,部分能量被转用于防御。

林哲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他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一个完全意外的动作:转身,冲向雌鸟。

这个举动让雄鸟困惑了——它的逻辑是保护能量交换,如果林哲伟攻击雌鸟,交换会被打断。于是它分出了更多触须去拦截。

但林哲伟在最后一刻急转弯,利用祭坛的台阶作为跳板,高高跃起,扑向雄鸟的背部。

触须从他脚下掠过,差之毫厘。

他落在雄鸟背上,抓住一根五彩羽毛稳住身体。羽毛滚烫,几乎要灼伤手掌,上面的眼睛全都转向他,瞳孔里的漩涡开始旋转,要吸取他的意识。

林哲伟没有犹豫,启动电击器最大功率,将嵌着眼羽的尖端狠狠刺入最近的一只眼睛。

世界静止了。

先是无声的爆炸——不是声音,而是光的爆发。从被刺入的眼睛开始,五彩光芒像病毒一样逆向蔓延,污染其他眼睛。一颗接一颗,眼睛从光彩夺目变成浑浊的灰色,然后碎裂。

雄鸟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那不再是美妙的歌声,而是纯粹痛苦和愤怒的咆哮。光河剧烈波动,然后断裂。

雌鸟的虚光疯狂闪烁,像是失去信号的老式电视。它转向林哲伟,那双空洞的眼窝里,蓝光变成深红色。

陈志杰抓住这个机会,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陶片的“送别”概念直接投射进雌鸟的意识核心。

一瞬间,雌鸟静止了。

它低头“看”向陶片——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它在看。然后,它发出一种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回忆起了某个很久以前的旋律。

灰黑色的羽毛开始脱落,飘散在空中,化为光尘。雌鸟的身体逐渐透明,眼眶里的红光褪回蓝色,然后蓝色也开始变淡。

但它没有消失。

相反,它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伸出翅膀——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陈志杰的脸颊。一个概念传来,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古老的悲伤:

我记得了但太晚了链条已经启动无法停止

然后雌鸟转身,看向庙宇深处。那里,神像正在崩解,露出后面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

通道打开了它要来了

“它?”林哲伟从雄鸟背上跳下。雄鸟已经瘫倒在地,大部分眼睛都碎裂了,但还在微弱呼吸,羽毛失去光泽,变得黯淡。

雌鸟没有回答。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为无数蓝色光点,飘向那个黑色漩涡,被吸入其中。

庙宇开始震动。跪拜的朝贡者一个个倒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他们胸口的印记逐渐淡化,但眼神仍然空洞——意识被抽走的部分没有回来,他们变成了空壳。

荒野的地面裂开,那些发光的纹路开始逆向流动,能量在失控地回冲。

“召回!”吴清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通过一个临时建立的音频连接,“空间要崩溃了!回来!”

林哲伟拉起陈志杰,冲向车子方向。但地面在塌陷,裂缝追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跳进车里时,吴清源已经启动了引擎。车子在崩解的世界中疾驰,后面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吴清源问,语气焦急,“我检测到巨大的能量爆发,然后然后娑婆鸟的信号消失了。但另一个信号出现了——一个更古老、更强大的东西。”

“雌鸟说‘它要来了’。”陈志杰喘息着,“说通道打开了。”

吴清源脸色惨白。“不不该是这样的。能量交换被打断,通道应该关闭才对”

车子冲出了缝隙空间,回到台北东郊的正常街道。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七分,天空开始泛白。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所有的鸟,城市的每一只鸟,同时起飞,不是朝东方,而是朝四面八方逃散,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

然后,风停了。

不是逐渐停止,而是瞬间的、绝对的静止。树叶不动,旗帜垂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在那种绝对寂静中,一个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岩石摩擦,古老到无法理解的语言,从台北的每一个下水道、地铁隧道、地基裂缝中渗出。

吴清源的探测仪屏幕上,一个从未见过的频率信号正在急剧增强。

“那不是娑婆鸟”他喃喃道,“那是被娑婆鸟封印的东西。雌鸟不是惩罚者,它是狱卒。雄鸟不是引诱者,它是锁链而我们刚刚打断了锁链,惊醒了狱卒,释放了”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远处,台北101大楼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物理意义上的裂缝,黑暗、深邃,边缘闪烁着不祥的五彩和灰黑混杂的光芒。从裂缝中,伸出了某种东西的尖端——

看起来像羽毛。

但大到超乎想象,每一根都比整栋大楼还要巨大。

林哲伟的手机自动开机,屏幕显示最后一条信息,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号码:

朝贡未完,狱卒已死,囚徒苏醒。

祂饥饿了四百年。

台北是第一道开胃菜。

然后手机燃烧起来,不是着火,而是从内部融化成黑色的粘稠物质,滴落在地,形成一个鸟爪的印记。

陈志杰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灰黑印记没有消失,而是在变化,变成了一个眼睛的形状,瞳孔是旋转的漩涡。

林哲伟的胸口,五彩印记也在变化,变成了另一个眼睛,瞳孔是静止的黑暗。

两只眼睛对视,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一个邀请。

或者说,一个宣告:

你们现在是新的狱卒。

或者,第一批祭品。

天空的裂缝扩大,那东西的更多部分显露出来。

台北在寂静中等待被吞噬。

而远处,其他城市的人们还在沉睡,不知道某个被遗忘四百年的存在,已经挣脱了束缚。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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