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口的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陈观棋裹紧了身上的厚氅,视线穿过漫天风雪,落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件藏青色的棉袍,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雪花落在他的发间,竟一点没融化,像是粘在上面的霜。
“观棋,我就知道你会来。”那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与这刺骨的寒风格格不入。
陈观棋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这声音、这神态,分明就是他的师父地脉先生。可不知为何,他后颈的汗毛却唰地竖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师父?”陈观棋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记得师父去年秋天就闭关了,说要冲击更高的境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昆仑山口?
“傻小子,愣着干什么?”那人笑着招手,拐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快过来,外面多冷。”
罗烟碰了碰陈观棋的胳膊,低声道:“不对劲,地脉先生不是说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陆九思也皱起眉:“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太平淡了,一点内力流转的迹象都没有,就像个普通老人。”
陈观棋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左手。他记得清清楚楚,师父左手小指上有个月牙形的疤——那是当年为了救他,被失控的法器碎片划伤留下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消。可眼前这人的左手小指光洁如玉,别说疤痕,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观棋,怎么了?”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将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缩,笑容依旧温和,“是不是看师父老了?哎,岁月不饶人啊。”
陈观棋的心沉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您左手小指上的疤……”
那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笑起来:“你说那个疤啊,前些日子闭关时,体内真气流转,竟意外将旧伤消去了,也算因祸得福。”他伸出左手晃了晃,“你看,是不是光滑多了?”
雪花落在他的手背上,迅速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滴落。陈观棋看得真切,那只手不仅没有疤,连指节处的薄茧都与师父的不一样——师父常年握笔练符,指节处有层厚厚的茧,而这人的手虽然看起来苍老,却光滑得异常。
“是挺光滑的。”陈观棋缓缓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剑身在风雪中泛着冷光,“可惜,我师父的疤是救我时留下的,他说那是荣耀的印记,从来没想过要消去。”
这话一出,那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与刚才判若两人:“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敏锐。”
“你到底是谁?”罗烟拉开弓,箭矢直指那人咽喉,“为什么要假扮地脉先生?”
那人直起身,身上的棉袍无风自动,原本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雪花在他周身打着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既然被你识破了,那我也不必装了。”他抬手扯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与地脉先生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里满是阴鸷,“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是灵衡会的手段?”陆九思迅速捏了个诀,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用易容术和幻术假扮他人,你们还真是擅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易容术?”那人冷笑一声,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面皮竟像纸一样被揭了下来,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青面獠牙,眼窝深陷,嘴唇是诡异的紫色,“这才是我的真面目。至于地脉先生的模样,不过是借了张皮而已。”
陈观棋握紧桃木剑,掌心沁出了汗。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师父的安危——对方能模仿到这种程度,说不定已经对师父下了手。
“你们把我师父怎么样了?”陈观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桃木剑上开始凝聚金光。
“地脉先生?”那人舔了舔紫色的嘴唇,露出贪婪的神色,“他的修为倒是不错,可惜啊,已经成了我‘换皮术’的养料。要不是他的神魂够强,我还借不来他这张脸呢。”
“你找死!”陈观棋怒喝一声,桃木剑带着破风之声刺了过去。金光与风雪交织,在昏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那人却不闪不避,抬手一扬,无数雪花突然凝结成冰锥,密密麻麻地射向陈观棋。同时,他身形一晃,竟真的使出了地脉先生的成名绝技“流云步”,身影在雪地里飘忽不定,如同鬼魅。
“别以为学了几招皮毛就能唬人!”罗烟的箭矢紧随而至,箭尖裹着烈火,将冰锥一一射碎,“观棋,他的步法看着像流云步,实则破绽百出,左侧是他的弱点!”
陈观棋心领神会,剑招一变,专攻那人左侧。果然,对方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被桃木剑划破了衣袖,露出底下墨绿色的皮肤,像是覆盖着一层鳞片。
“该死!”那人怒吼一声,拐杖猛地往地上一砸,雪地里突然裂开一道深沟,黑色的雾气从沟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小心,这雾气有毒!”陆九思大喊着甩出几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雾气。
陈观棋趁机后退,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变了——风雪消失了,昆仑山口变成了师父闭关的石室,师父正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似乎在打坐。
“观棋,你来啦。”师父的声音从蒲团上传来,“过来,让师父看看你最近的进境。”
陈观棋的心脏狂跳起来,这场景太过真实,连石室里的檀香味道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师父”,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的影子——蒲团上那人的影子,竟长着一条尾巴。
“幻术!”陈观棋猛地咬了下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闭紧眼睛,不去看眼前的幻象,仅凭听觉判断对方的位置,桃木剑反手向后刺去。
“噗嗤”一声,似乎刺中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周围的幻象如同玻璃般碎裂,又回到了风雪交加的昆仑山口。那人捂着胸口,墨绿色的血液从指缝渗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竟然能破了我的幻术?”
“你模仿得了师父的样子,却模仿不了他的气息。”陈观棋的声音冰冷,“我师父的气息里有守护的暖意,而你,只有掠夺的阴冷。”
他步步紧逼,桃木剑上的金光越来越盛:“现在,该轮到你付出代价了。”
那人看着逼近的金光,脸上露出一丝疯狂:“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他突然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一个黑色的符咒,“引爆!”
符咒瞬间亮起,黑色的能量波向四周扩散。陈观棋暗道不好,拉着罗烟和陆九思迅速后退,同时用桃木剑在身前划出一道金色屏障。
巨响过后,那人已经炸得粉碎,黑色的血液溅落在雪地上,冒出阵阵白烟。陈观棋却丝毫没有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能模仿师父到这种地步,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而师父的安危,更是让他心乱如麻。
“我们得尽快找到真正的地脉先生。”陈观棋望着风雪深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罗烟和陆九思重重点头,三人迎着更猛烈的风雪,继续往昆仑深处走去。雪地上,那墨绿色的血迹很快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但陈观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必须更快、更强,才能守护住真正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