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嘶吼渐渐平息,只剩下血藤抽打岩石的闷响,像有人在远处擂鼓。陈观棋用桃木剑抵住洞门,剑身上的阳气屏障泛着淡金色的光,将那些试图钻缝的藤须挡在外面。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混着淡淡的铁锈味,滴在地上的水洼里,映出洞顶倒挂的钟乳石,像无数把悬着的尖刀。
“先处理伤口。”白鹤龄从行囊里翻出个青瓷瓶,倒出些乳白色的药膏,递向罗烟。她的动作还有些发颤,显然刚才的幻境耗损了不少心神,但眼神已经清明,银甲上的血渍被她用布擦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云纹,“这是玄枢阁的‘生肌散’,对血藤造成的伤口有效。”
罗烟没接,自己从怀里摸出个皮囊,倒出些黑色药膏往背上抹,疼得龇牙咧嘴:“不用你们玄枢阁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又掺了蚀骨蛊。”话虽刻薄,眼神却缓和了些,指尖无意中碰了下白鹤龄的手腕,两人同时缩回手,像触电般。
陆九思看得直乐,刚想打趣两句,就被老妪用拐杖敲了下后脑勺。“傻笑什么?”老妪瞪了他一眼,蛇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看看这洞有没有别的出口,总不能被堵死在这儿。”
少年悻悻地摸了摸头,掏出火折子四处照。山洞比想象中深,岩壁上布满凿痕,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最里面的石壁上刻着个模糊的莲花印,与云策堂的标记分毫不差,印旁还嵌着半截生锈的铁链,链环上缠着块褪色的布条,闻着有股淡淡的凝神香。
“是云策堂的人凿的避难所。”陆九思拽了拽铁链,纹丝不动,“这链子是锁什么的?难道后面还有密室?”
陈观棋没应声,正盯着白鹤龄手里的玉佩出神。那是从白灵溪骸骨里找到的玄枢阁玉佩,刚才被血藤拽扯时裂成了两半,此刻被白鹤龄用根红绳系着,正用指尖的血往裂缝里抹——玄枢阁有种秘术,能用处子血修复玉质,据说能唤醒玉石里封存的信息。
“这法子管用吗?”陆九思凑过去,蛊虫之瞳在绿光中闪烁,看见玉佩的裂缝里渗出些淡金色的光,像有液体在里面流动,“别是越修越裂。”
白鹤龄没理他,只是专注地往裂缝里滴血。她的指尖已经被划开道小口,血珠刚碰到玉佩,就被瞬间吸了进去,裂缝处的金光越来越亮,甚至映出她脸上细微的绒毛。突然,玉佩“嗡”地一声轻颤,裂开的两半竟自动往中间合拢,缝隙里浮现出些极细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成了!”陆九思低呼一声。
众人凑近了看,只见那些纹路渐渐清晰,竟组成了幅微型地图!玉面左侧标着个三角符号,旁边刻着“万蛊谷”三个字,右侧则是个方形印记,写着“云策堂旧址”,两地之间用条金线连接,线旁还画着个小小的铜钱图案——与陈观棋怀里那枚娘留给他的铜钱一模一样。
“龙种藏于谷心,需地枢令解锁。”罗烟突然念出地图边缘的小字,声音发紧。她伸手想去碰,指尖刚靠近玉佩就被弹开,玉面的金光突然变得刺眼,逼得人睁不开眼。
陈观棋下意识地摸出怀里的地脉令。令牌刚碰到玉佩,就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令面的“地枢”二字突然亮起红光,与玉佩地图上的金线产生共鸣,那些金线开始流动,像活的地脉纹路,在玉面上缓缓游走。
“这是……”白鹤龄的眼睛瞪得溜圆,她认出地图上的标记,“万蛊谷是南疆最邪门的地方,传说里面的蛊虫能吞噬魂魄,玄枢阁的典籍里说‘谷心有地脉眼,非四象令不能开’……”
话没说完,整个山洞突然剧烈震动。不是血藤撞门的动静,是从岩壁深处传来的,像有地龙在底下翻身。陈观棋低头,看见脚边的水洼里泛起涟漪,岩壁上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凿痕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闻着有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陆九思用匕首刮了点液体,放在火折子下一看,那液体竟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冷却后变成了暗红色的晶体,像凝固的血,“是地脉血?”
老妪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蛇头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不好!地脉令和玉佩的共鸣惊动了底下的东西!这山洞挖在地脉裂缝上,岩壁里的不是石头,是……”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咔嚓”声打断。众人抬头,只见洞顶的钟乳石正在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最里面的石壁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铁链被拽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液体越来越多,竟在地上汇成了条小溪。
“后面真有密室!”陆九思的眼睛亮了,刚想往前冲,就被陈观棋拽了回来。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裂缝里伸出只手——不是白骨,是只活生生的手,皮肤青黑,指甲长而尖利,正死死抓着岩壁的边缘,指缝里淌着暗红色的液体。紧接着,更多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密密麻麻地扒着石壁,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的鬼爪。
“是‘地脉尸’!”老妪的声音带着颤抖,拐杖上的红宝石蛇眼爆发出红光,“是被地脉血浸泡过的尸体,刀枪不入,专啃活人的精气!”
陈观棋挥剑劈去,桃木剑的阳气砍在手臂上,只留下道白痕。那手臂竟像没知觉般,依旧往前伸,指甲刮过岩壁,留下深深的划痕。裂缝里传来“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喘气,越来越近。
“用玉佩!”白鹤龄突然喊道,将玄枢阁玉佩往裂缝里扔去。玉佩在空中划过道金光,正好落在地脉令旁边,两者的共鸣瞬间增强,红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在裂缝里织成了张网。
那些伸出的手碰到光网,立刻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阵阵青烟,缩了回去。裂缝里的“嗬嗬”声变得凄厉,像是在痛苦地嘶吼。
陈观棋趁机将地脉令往裂缝里按去。令牌没入石壁的瞬间,裂缝突然剧烈收缩,那些暗红色的液体被吸了回去,岩壁上的凿痕发出“嗡嗡”的轻响,浮现出些模糊的文字——是云策堂的秘文。
老妪凑近了看,越看脸色越凝重:“上面说……万蛊谷心的地脉眼里,不仅有龙种,还有灵衡会的‘母蛊’。当年罗云策把母蛊封印在那里,用龙种的地脉阳气镇着,才让它百年没出世。”
“那云策堂旧址呢?”陈观棋指着玉佩地图上的方形印记,“上面标的位置,离万蛊谷只有十里。”
“是看守地脉眼的据点。”老妪叹了口气,蛇头拐杖的红宝石黯淡下去,“看来云策堂的人世代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防止灵衡会取出母蛊。白灵溪……恐怕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才被灭口的。”
白鹤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玄枢阁玉佩捡起来,紧紧攥在手里。玉佩上的地图在金光中渐渐隐去,只留下个淡淡的铜钱印记,与陈观棋怀里的铜钱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震颤。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马蹄声。不是灵衡会的矮脚马,是玄枢阁特有的高头大马,蹄声整齐,越来越近。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玄枢阁的人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三长老!”陆九思趴在门缝上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他手里还举着镇魂幡,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队人,像是要……要炸山!”
陈观棋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岩壁上的地脉秘文,最后一行字突然变得清晰:“地脉裂缝连通万蛊谷,若受巨力震动,母蛊必破封而出。”
洞外传来了引线燃烧的“滋滋”声。
陈观棋握紧地脉令,突然明白,三长老根本不是来抓他们的,是想借炸山之力,震破地脉裂缝,放出万蛊谷里的母蛊!而他们手里的玉佩和地脉令,不过是对方用来确认裂缝位置的钥匙。
岩壁上的暗红色液体再次渗出,这次却像活了般,顺着地脉秘文的纹路流动,在地上汇成了个诡异的符号——是灵衡会的搜魂旗标记。
洞外的引线烧到了尽头。
陈观棋突然想起老妪刚才的话:“地脉血认主,若不是心存善念,碰着就会被反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沾了些暗红色液体,却没觉得不适,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像娘的手抚过他的额头。
而那枚玄枢阁玉佩,此刻正泛着刺眼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像无数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引线燃尽的瞬间,陈观棋突然拽住身边的人,往最里面的裂缝扑去——他赌对了,地脉令和玉佩的共鸣,早已在石壁上打开了通往万蛊谷的密道。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他看见裂缝深处闪过无数双眼睛,不是地脉尸的贪婪,是龙种的温润,像藏在黑暗里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