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的惨叫声还在谷中回荡,玄枢阁的人马已经围了上来。为首的中年男子——白鹤龄的父亲白玄,正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的玄色长袍上绣着云纹,腰间的玉佩与白鹤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沉,玉佩的红绳上拴着枚青铜哨子,刻着玄枢阁的暗记。
“阿龄,你怎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白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陈观棋胸口的黑纹上时,眉头皱得更紧了,“噬心蛊的毒都敢沾,嫌命太长?”
白鹤龄往陈观棋身边靠了靠,银甲上的血渍还没擦净,语气却很坚定:“爹,他们是朋友。陈观棋中的毒,我们正在找解药。”她指了指地上护花蛊母的残骸,“醒神花被灵衡会动了手脚,护花蛊母也被改造成了邪物。”
白玄的目光在残骸上顿了顿,突然冷笑一声:“灵衡会?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真正该提防的,是藏在谷心的东西。”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玄枢阁弟子立刻散开,在周围布下结界,“这地方不安全,先跟我去据点。”
“等等。”陈观棋突然开口,手里的醒神花在掌心微微发烫,“白阁主知道醒神花下的秘密?”
白玄的眼神闪了一下,没直接回答,只是盯着陈观棋怀里的地脉令:“地脉先生的传人?难怪敢闯万蛊谷。既然你有地脉令,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他转身走向悬崖,“跟我来,你们要找的答案,在醒神花底下。”
众人跟着他走到洼地中央,白玄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罗盘,指针在地面上转了几圈,最终指向醒神花丛原来的位置。他示意弟子用铁锹开挖,铁铲刚下去半尺,就碰到了块坚硬的东西——是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云策堂的狼头标记,与之前在狼穴村看到的一模一样。
“是云策堂的密道。”罗烟的声音带着激动,她认出石板边缘的凹槽,“我爹的密录里画过,这种石板要用狼头令牌才能打开。”
白玄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狼头形状的钥匙,插进凹槽里。石板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洞里飘出股浓郁的檀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下去看看。”白玄率先跳了下去,玄枢阁弟子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陈观棋等人也跟着往下走,石阶又陡又窄,两侧的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滴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走了约莫百十来级,前方突然开阔起来,是个石室,石室中央摆着个石台,上面刻满了云策堂的符文,符文中央嵌着块黑色的石头,与谷口那块“入谷者非死即蛊”的黑石材质相同。
“这是……祭坛?”陆九思的蛊虫之瞳在绿光中闪烁,看见石台边缘刻着许多细小的名字,有的已经被腐蚀得模糊不清,“是云策堂的人刻的,像是……殉道者的名单。”
陈观棋的目光落在石室的壁画上。壁画用朱砂和黑漆绘制,虽然年代久远,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内容:第一幅画着许多人抬着个孩童往谷里走,孩童穿着华丽的衣袍,眉心点着红点;第二幅画着孩童被绑在石台上,周围站着些穿黑袍的人,手里拿着法器;第三幅最诡异,孩童的身体与地脉连在一起,周围的花草疯狂生长,而那些黑袍人则跪在地上,像是在朝拜。
“这是什么?”白鹤龄指着壁画上的孩童,“看着不像龙种,倒像个活人。”
罗烟突然“嘶”地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壁画角落的一个标记——是个小小的莲花印,与镇魂棺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是我爹画的!”她的声音发颤,“这壁画是我爹留下的!”
白玄走到石台前,用手指抚摸着上面的符文:“玄枢阁的典籍里记载过,百年前,云策堂的罗云策从地脉眼里带出个孩童,说这孩子是‘龙种’,能引动地脉精气,护住南疆的地脉。但灵衡会却说,这孩子是不祥之物,要把他炼制成蛊皿,用来控制万蛊谷的母蛊。”
他顿了顿,看向壁画上的孩童:“所谓的‘龙种’,根本不是物件,是个活生生的人。罗云策为了保护他,把他藏在谷心的地脉眼附近,用醒神花和护花蛊母做掩护,这处密道,就是通往地脉眼的捷径。”
陈观棋的心头猛地一震,想起谷口黑石上的血字“龙种藏于谷心,需地脉令解锁”,原来不是解锁某个物件,是要用地脉令打开保护孩童的结界!他看向石台上的黑石,突然明白:“这石头是用来镇压地脉煞气的,保护那个孩子不被煞气侵蚀。”
“没错。”白玄点头,“但十年前,灵衡会攻破了这里,罗云策拼死把孩子送走,自己却……”他没说下去,但壁画最后一幅画着个穿黑袍的人倒在血泊里,周围的地脉精气像龙一样盘旋,显然是罗云策的结局。
陆九思突然指着壁画上的黑袍人:“这些穿黑袍的,有的戴着玄枢阁的云纹标记!”
众人凑近了看,果然在几个黑袍人的袖口上,发现了熟悉的云纹。白鹤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可能……玄枢阁怎么会和灵衡会一起……”
白玄的脸色沉了下去,没解释,只是走到石室尽头的石壁前,用手掌按在上面。石壁突然裂开道缝,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个青铜匣子,上面刻着玄枢阁和云策堂的双标记。
“这是当年罗云策托付给玄枢阁的东西。”白玄打开匣子,里面放着块玉佩,与白鹤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名字是“白灵溪”,“是你姐姐留下的。”
白鹤龄接过玉佩,指尖颤抖地抚摸着上面的名字,玉佩突然发出红光,与石室里的黑石产生共鸣,壁画上的朱砂突然变得鲜红,像在流血。孩童的画像上,眉心的红点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金线,顺着地脉纹路往谷心延伸。
“是地脉指引!”陈观棋的地脉令在怀里剧烈发烫,“它在告诉我们孩子的位置!”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头顶落下无数碎石。白玄脸色骤变:“是灵衡会的人!他们在外面炸密道!”
玄枢阁弟子立刻举起法器,在石室门口布下结界。石室外传来阵阵巨响,夹杂着灵衡会的嘶吼:“把龙种交出来!否则炸平这里!”
陈观棋看向白玄,眼神里带着疑问:“白阁主早就知道孩子还活着?”
白玄苦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块莲花佩,与陈观棋怀里的那半正好吻合:“罗云策当年把孩子托付给我,让我等一个带地脉令的人来。他说,只有地脉先生的传人,才能护住这孩子,守住南疆的地脉。”他将莲花佩递给陈观棋,“这是打开地脉眼结界的钥匙,你拿着。”
罗烟突然指着壁画上的孩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看他的眼睛……像不像陈观棋?”
众人看去,果然在孩童的画像上,眼睛的形状、眼神的清澈,都与陈观棋如出一辙,尤其是那股倔强的劲头,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观棋的心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地脉令烫得他几乎握不住。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你不是孤儿,你的身世,藏在南疆的地脉里……”
难道……
石室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结界上已经出现了裂缝。白玄将白鹤龄拉到陈观棋身边:“阿龄,你跟他们去谷心,保护好那个孩子。玄枢阁的人会拖住灵衡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灵衡会得到他。”
“爹!”白鹤龄的眼泪掉了下来。
“走!”白玄猛地将他们推向暗格后面的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地脉眼,快!”
陈观棋拽着白鹤龄冲进通道,陆九思和罗烟紧随其后。通道里的石壁上,金线还在闪烁,像在指引方向。陈观棋回头,看见白玄的身影在结界后越来越小,玄枢阁弟子的法器发出耀眼的光芒,与外面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悲壮的挽歌。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带着股温润的地脉精气。陈观棋冲出出口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溶洞中央有个水潭,潭水泛着金色的光,像融化的太阳。而水潭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穿着破旧的衣袍,正睁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那孩子的眉心,点着个淡淡的红点,与壁画上的孩童一模一样。
更让众人震惊的是,他的手里,拿着半块地脉令,与陈观棋怀里的那半,正好能拼在一起。
孩童看见陈观棋,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你终于来了,哥哥。”
陈观棋的地脉令突然飞了出去,与孩童手里的半块合二为一,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地脉精气像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潭水剧烈翻滚,露出底下的地脉纹路,像一条苏醒的巨龙。
溶洞外传来灵衡会的嘶吼,越来越近。陈观棋看着孩童的眼睛,突然明白师父那句话的意思——他的身世,根本不是秘密,而是与这孩子、与南疆的地脉,紧紧连在一起的宿命。
而那所谓的“龙种”,从来都不是用来争夺的宝物,是需要用性命守护的希望。
灵衡会的人影已经出现在溶洞入口,为首的黑袍人举着搜魂旗,旗面上的血眼在金光中闪着贪婪的光。
陈观棋握紧了合二为一的地脉令,挡在孩童身前。他知道,真正的决战,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