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喊声刚落，锅沿边的炭球耳朵一抖，围裙下摆自动卷起半圈，把酸梅汤瓶子裹得更紧。它没吭声，只拿爪子轻轻碰了碰叶天一的手背。
叶天一没睁眼，鼾声稳稳地打着拍子。汤面跟着起伏，汤灵们排成队列，头顶葱花整齐晃动，像在演练某种迎宾仪式。
懒道尊从雾气里踱步出来，手里拎着新添的一打酸梅汤，瓶身还冒着凉气。“仙盟和武盟的人快到了，”他语气轻松，“要不要提前开个解辣套餐促销？”
炭球翻了个白眼：“人家是来打架的，不是来吃饭的。”
“打架也得吃饭。”懒道尊把一瓶塞进炭球怀里，“吃饱了才有力气投降。”
汤灵首领从叶天一胸口蹦下来，冲到锅边挥舞花椒壳：“我们能跳舞挡刀！主人教过节奏！”
鼾声忽地拔高半调，汤面应声裂开三道沟，汤灵分三组站进去，各自踩着不同节拍扭动。汤汁随之分流，红油退避，清汤上浮，锅底纹路隐隐透出光。
003玉牌浮在半空，投影出两行字：“检测到敌方能量靠近。建议启动‘盟鼾共鸣术’调和立场。”
炭球抬头：“啥叫调和立场？”
“就是让他们坐下喝汤。”懒道尊夹起一片毛肚，在锅边涮了涮，“汤灵跳舞时，谁进来都得先被辣味熏晕，再被舞步带偏，最后坐下来问有没有蘸料。”
话音未落，锅外传来破空声。三道人影先后落地，一个穿青袍佩玉剑，一个披黑氅扛长刀，还有一个缩在后头，腰间别着油壶——正是先前被煮熟腿的暗影厨魔。
仙盟特使皱眉：“这就是那锅会跳舞的汤？”
武盟刀客直接拔刀：“管它跳不跳，掀了锅抓人！”
刀锋劈向锅沿，汤灵们齐刷刷转头，花椒壳敲出“叮”一声脆响。刀势骤然偏斜，砍进汤面三寸深，却像陷进棉花堆，拔不出来。
汤灵首领趁机蹦到刀背上，葱花蹭刀柄：“客官要加麻加辣吗？本店支持分期付款！”
武盟刀客脸都绿了：“这什么鬼东西！”
仙盟特使抬手制止：“别轻举妄动，汤有古怪。”
鼾声慢悠悠转了个弯。汤面涟漪扩散，一圈圈推着刀客往后退。他踉跄几步，差点栽进锅里，被仙盟特使一把拽住。
“阁下是叶天一？”仙盟特使朗声道，“仙侠联盟奉命追查跨界异动，还请现身一叙。”
叶天一依旧躺着，只抬了抬手指。汤灵们立刻列队，举着辣椒段当令牌，花椒壳当锣鼓，奏出一段滑稽小调。汤面随之荡漾，把仙盟特使的话音搅得支离破碎。
懒道尊笑出声：“听见没？汤灵说‘叙个屁，先点菜’。”
暗影厨魔缩在后头，小声嘀咕：“那第三排辣椒……千万别碰……”
炭球耳朵一竖，假装没听见，爪子却悄悄往锅底挪。
仙盟特使沉不住气，袖中飞出一道符箓，直射叶天一眉心。符纸刚入汤雾范围，就被汤灵首领一口吞下，嚼了两下吐出个泡泡：“孜然味儿，不太新鲜。”
武盟刀客怒吼，双刀齐出。汤灵们集体后仰，汤面瞬间隆起屏障，刀光劈在上面，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密密麻麻的花椒粒，噼里啪啦砸得刀客睁不开眼。
“停手！”仙盟特使喝道，“再打下去汤底沸腾，我们都得变食材！”
鼾声忽地一顿。叶天一睁开眼，坐起身，顺手捞过懒道尊递来的酸梅汤灌了一口。
全场安静。
叶天一打了个嗝，指了指锅底：“你们要找的东西，在辣椒底下。”
仙盟特使一愣：“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不知道。”叶天一又躺回去，“但老李头说过，锅底棋谱连着旧账，谁碰谁还债。”
暗影厨魔突然尖叫：“别信他！那辣椒是传送钮！按下去全界面重置！”
汤灵们集体捂嘴，眼神惊恐。
炭球爪子已经碰到那颗异色辣椒，闻言僵住：“……你早说啊！”
叶天一翻了个身，鼾声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汤灵们对视一眼，忽然集体扑向锅底，叠成厚厚一层，把辣椒纹路盖得严严实实。
仙盟特使和武盟刀客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武盟刀客压低声音，“强攻？”
“攻个锤子。”仙盟特使盯着汤灵叠罗汉，“你看它们跳舞的节奏，跟那人的鼾声同步。硬闯只会被汤汁裹成丸子。”
懒道尊插嘴：“不如坐下喝碗汤？我这儿有解辣套餐，买二送一。”
仙盟特使犹豫片刻，竟真收了法器，撩袍坐在锅边：“……来一碗清汤。”
武盟刀客瞪眼：“你真喝？”
“喝。”仙盟特使接过汤灵递来的碗，“总比被煮熟强。”
汤灵首领殷勤地舀汤，还附赠一小碟葱花。武盟刀客骂骂咧咧，最终也坐下，刀横在膝上，警惕地盯着汤面。
炭球松了口气，爪子悄悄缩回来。牌闪过一行字：“山门进度245，‘盟鼾共鸣术’已解锁，可调和多方势力能量场。”
叶天一鼾声忽地转柔，汤面涟漪变得舒缓。仙盟特使喝汤的动作慢下来，眉头渐渐舒展；武盟刀客的刀尖垂地，肩膀放松；连暗影厨魔都偷偷摸出个小勺，舀了口汤抿着。
懒道尊乐了：“看吧，佛系外交，鼾声治世。”
汤灵们趁机围成圈，跳起慢版舞步。汤汁温顺流淌，辣味淡去，香气弥漫。仙盟特使甚至主动问：“有续杯吗？”
叶天一没答，鼾声里混进半句嘟囔：“……自己盛。”
暗影厨魔突然指着锅底：“等等！那辣椒……怎么浮起来了？”
众人低头。汤灵叠罗汉的缝隙里，一点红光缓缓上浮，勾勒出模糊轮廓——竟是张年轻男子的通缉画像，眉目飞扬，嘴角带笑，右颊有道浅疤。
仙盟特使猛地站起：“这是……老李头？”
武盟刀客凑近：“通缉令？罪名是‘偷走全界辣椒导致味觉瘫痪’？”
懒道尊吹了声口哨：“难怪他后来开火锅店赔光家当。”
叶天一鼾声未停，手却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老李头的拐杖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炭球小声问003：“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003投影闪烁：“宿主正在默认开启传送钮，倒计时：三、二……”
汤面轰然沸腾，红光冲天。通缉画像在光中扭曲变形，化作一道旋涡。仙盟特使和武盟刀客被气浪掀翻，汤碗脱手飞出。
叶天一终于睁眼，一把捞住炭球塞进围裙兜里，另一手抓住懒道尊的衣领：“一起走。”
“去哪儿？”懒道尊还在啃鸭脖。
“老李头欠债的地方。”叶天一被红光吞没前，最后看了眼锅底——那颗辣椒，已经不见了。
汤灵们尖叫着抱成团，随旋涡一同消失。只剩半锅残汤，和两张空椅子。
仙盟特使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汤汁：“……跟丢了。”
武盟刀客捡起地上的通缉令碎片，喃喃道：“偷辣椒的逃犯……居然成了隐世高人？”
暗影厨魔蹲在锅边，用勺子刮锅底：“至少汤底没浪费……还能打包吗？”
远处，新的鼾声隐隐传来，混着汤灵跳舞的叮当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