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大裤衩。确实不太像话。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跑回二楼。推开那扇属于“赘婿”的客房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简直干净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案发现场。
拉开衣柜,江牧彻底沉默了。
里面挂著的衣服少得可怜,而且大部分都是几年前的旧款。那件他高中时最喜欢的黑色皮夹克此时正孤零零地缩在角落里,皮面已经爆裂脱落,像极了他此刻斑驳陆离的人生。
“混得真是有够惨的。”
江牧叹了口气,随手抓起一件稍微干净点的白t恤套上。衣服有点紧,勒得胸口发闷,但他现在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等他收拾好下楼,餐厅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苏凝雪正优雅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糖糖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小口咬著面包,两只脚丫在椅子下面不安地晃荡。
看到江牧下来,小丫头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偷偷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热牛奶往旁边推了推,正好推到江牧常坐的位置对面。做完这个小动作后,她又迅速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啃面包,只是那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江牧这边瞟。
江牧心头一热,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给我的?”他指了指那杯牛奶,试图露出一个慈父般的笑容。
糖糖还没来得及点头,苏凝雪手中的餐刀就“叮”的一声重重磕在了盘子上。
“那是糖糖的长身体用的。”苏凝雪头也不抬,声音冷淡,“你要喝自己去倒,厨房里有白开水。”
江牧的手僵在半空。
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点吧?
“妈妈”糖糖小声嗫嚅著,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纠结,“我不饿,爸爸刚才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我想”
“闭嘴,吃饭。”
苏凝雪打断了女儿的话,语气严厉得不容置疑,“慈母多败儿,这几年就是因为你太惯着他,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江牧嘴角抽搐。
这帽子扣得有点大。这几年明明是他失忆了不知道在哪鬼混,怎么就成女儿惯着他了?
但他没敢顶嘴。
毕竟看着苏凝雪那张冷艳逼人的脸,他总有一种只要敢回一句嘴,下一秒那把餐刀就会飞到自己脑门上的错觉。这女人现在的气场,比当年在学校抓早恋时还要恐怖一百倍。
江牧老老实实去厨房接了一杯凉白开,回到座位上默默地喝着。
餐桌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糖糖偶尔发出的咀嚼声,小心翼翼得像只正在偷吃奶酪的小仓鼠。
“那个”
江牧放下水杯,觉得还是得打破这个僵局,“今天不是周六吗?刚才糖糖说想去动物园,正好我也没事,要不”
“不需要。
苏凝雪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决绝,“我已经约了李医生给糖糖做心理辅导,下午还要去钢琴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不是在等你打牌吗?你可以滚了。”
心理辅导?
江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什么心理辅导?
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糖糖。小丫头听到“心理辅导”四个字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不去”
糖糖的声音细如蚊呐,带着一丝颤抖,“我不喜欢那个医生,他总是问我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想和爸爸去动物园,爸爸答应过我的。”
她抬起头,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江牧。
那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恐惧,还有一丝即将破碎的希冀。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江牧心里猛地一痛。
虽然不知道那个李医生是谁,但作为一个父亲的本能告诉他,女儿非常抗拒这件事。
“既然孩子不想去,那就不去了吧。”
江牧看着苏凝雪,语气难得硬气了一回,“逼着孩子做不喜欢的事,这就是你所谓的教育?”
苏凝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在这个家里,江牧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要么就是撒泼打滚要钱,什么时候敢这么跟她说过话?
“你有资格跟我谈教育?”
苏凝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江牧,你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上个月糖糖发高烧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酒吧跟人拼酒!半年前家长会,你在哪?你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现在你跟我装什么慈父?”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江牧脸上。
他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极品人渣啊?
“爸爸不是那样的”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糖糖突然跳下椅子。她冲过来挡在江牧面前,张开细弱的双臂护着他,对着苏凝雪大喊,“妈妈你别骂爸爸了!爸爸那天是因为是因为心情不好!”
小丫头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死死咬著嘴唇不肯哭出声。
江牧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水。
“糖糖,别哭”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糖糖脸颊的一瞬间。
小丫头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爸爸别打我!我不哭了!我真的不哭了!”
江牧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凝雪脸上的怒容僵住了,随即化作了滔天的痛心和愤怒。她一把推开江牧,将颤抖不已的糖糖紧紧搂进怀里,红着眼眶冲著江牧怒吼:
“滚!你给我滚!”
江牧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一瞬间,糖糖眼里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经过了无数次伤害后,形成的本能反应。
原来,在这个孩子心里,爸爸伸出手,不是为了抚摸,而是为了殴打。
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和酸涩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这七年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个“爸爸”,做得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对不起”
江牧声音沙哑,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女儿的本能反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凝雪根本不想听。
她抱起还在瑟瑟发抖的糖糖,拿过旁边的爱马仕包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
别墅的大门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光亮都隔绝在了外面。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江牧一个人。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杯渐渐变凉的牛奶,心里堵得慌。
穿越重生,开局有房有车有老婆。
听起来像是人生赢家。
可谁能告诉他,面对一个把自己当仇人的老婆,和一个被自己打出心理阴影的女儿,这局到底该怎么破?
就在这时,一阵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感波动,悔恨值已达标。】
【完美人生补偿系统,正在激活中】
江牧猛地抬起头:“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