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房间瞬间死寂。
江牧浑身僵硬，低头看着那个抱住自己大腿的小糯米团子。
软，太软了。
像是抱着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盯着他，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那种眼神，纯净得让人心颤，却也让他那颗十八岁少年的心脏狂跳不止。
我靠，这剧本是不是太超前了点？
还没等他想好是用“你好小朋友”还是“我不认识你妈”来回应，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推开。
苏凝雪不知何时已经冲下了床，一把将小女孩拉进怀里，像是一只护崽的母狮子，警惕地瞪着江牧。
“江小糖，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苏凝雪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冰渣子，“进房间要敲门，还有，不要随便往如果不相干的人身上扑。”
不相干的人？
江牧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称呼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好歹刚才这孩子还喊我爸爸呢。
“可是”
江小糖委屈地扁了扁嘴，那双刚睡醒还带着雾气的大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可是今天是星期六，爸爸说如果不忙的话，会带我去动物园看长颈鹿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牧，那眼神里的小火苗明明灭灭，看得江牧心头莫名一紧。
这孩子，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他？
既然怕，为什么还要凑上来？
苏凝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烦躁，蹲下身给女儿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睡衣领口，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依然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糖糖乖，爸爸今天很忙，没空陪你。让陈伯送你去学校的兴趣班，好不好？”
“可是爸爸明明在家里睡觉”
“听话！”苏凝雪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小糯米团子吓得哆嗦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敢哭出声，只是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乖巧得让人心疼。
“知道了妈妈，糖糖听话。”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临出门前，还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狗般的眼神看了江牧最后一眼。
那是失望，是习惯了被拒绝后的黯然。
房门重新关上。
江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虽然他记忆还停留在十八岁，甚至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傻子。刚才那个小女孩看他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被宠爱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那是卑微。
一种极度渴望父爱，却又害怕再次受伤的卑微。
“看够了吗？”
苏凝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重新披上了那件丝绸睡袍，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嘲讽，“江牧，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你还要演多久？刚才是不是又要说什么‘头疼’或者‘突然有个大生意’来放糖糖鸽子？”
江牧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自己是真的懵逼，而不是在演戏。
但他还没开口，视线就不自觉地扫过苏凝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真漂亮啊。
即使是现在这种素颜朝天、满脸怒气的样子，依然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七年的时光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沉淀出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和气场。
就像是一朵彻底盛开的黑玫瑰，危险，却诱人。
等等，现在的重点不是她漂不漂亮！
重点是——这个女人是苏凝雪！
是那个高中三年天天在纪律本上扣他分、在全校大会上点名批评他发型不合格、害他写了无数检讨书的死对头苏凝雪！
江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子从当机的状态中重启。
坏消息：穿越了，多了个老婆，还多了个看起来有点惨的女儿。
这简直是地狱开局。
好消息：老婆是苏凝雪。
江牧突然有点想笑。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但这确实意味着，他不需要在这个陌生的未来里，去应付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他对苏凝雪太了解了，了解她的骄傲，了解她的洁癖，更了解她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
既然是死对头，那就不用装什么恩爱夫妻了。
省事。
“那个，苏苏总？”江牧试探性地换了个称呼，试图缓和一下这快要凝固的气氛，“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脑子真的有点乱。能不能让我先洗把脸，冷静一下？”
苏凝雪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拙劣的表演。
“卫生间在那边。”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侧门，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洗干净了就滚出去，别弄脏我的地毯。还有，今天是你最后一次踏进这个房间，如果再有下次，我会让陈伯直接把你扔到大街上。”
“得令！”
江牧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钻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虚脱般地靠在了门板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眉眼依旧是他，但那个曾经总是挂著玩世不恭笑容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略显颓废、眼底带着青黑的脸庞。
这就是二十五岁的我？
江牧凑近镜子，用力搓了搓脸。
皮肤有点糙，一看就是平时没怎么保养。胡茬也很扎手，显得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混得真惨啊，江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原来你未来的梦想不是当摇滚明星，也不是环游世界，而是跑到死对头家里吃软饭？”
哗啦——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冷的刺激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他在原来的世界也是个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牵没挂。现在虽然开局有点崩，但好歹有房有车有老婆虽然老婆恨不得弄死他。
还有那个叫糖糖的小丫头。
想起刚才那个小糯米团子失望的眼神，江牧心里就莫名有些发堵。
那是他的种。
哪怕他没有那七年的记忆，但那种血脉相连的奇异感觉是骗不了人的。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那绝对是他江牧的女儿。
“既然占了你的身子，那这烂摊子，老子就帮你接了。”
江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软饭硬吃也好，死皮赖脸也罢，总不能让那么可爱的小丫头一直哭鼻子吧？”
整理好情绪，江牧推开门走了出去。
卧室里已经空了，苏凝雪不在。
他松了口气，按照记忆里模糊的本能，走出了房间，顺着楼梯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的餐厅里，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巨大的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片吐司面包，却一口也没吃，只是眼巴巴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看到江牧下来，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亮起的小灯泡。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想要跑过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两只小手绞在一起，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爸爸”
江牧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刚要开口回应，一道冷漠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直接掐断了他的父爱泛滥。
苏凝雪坐在主位上，一边优雅地喝着黑咖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把衣服穿好再下来，别在孩子面前衣衫不整的，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