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雪站在餐厅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香气。那是浓郁的番茄酸甜混合著炸物特有的油脂焦香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属于一个温暖正常的家庭,而不是她每天回来都要面对的这座冰冷别墅。
她皱了皱眉。
王妈的厨艺仅限于把青菜煮熟和把牛肉炖老什么时候练出了这种闻著就能让人分泌唾液的手艺?
“王妈?”她试探著喊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然而那个转过身来的身影,不是那个身材臃肿、面带苦相的保姆。
是江牧。
他系著那条粉色的围裙——那是她买来却从未用过的——这东西穿在他高大的身架上显得有些滑稽。但真正让苏凝雪瞳孔地震的,是餐桌旁的那一幕。
糖糖那个平日里见到江牧就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躲到地缝里的敏感小丫头此刻正坐在高高的餐椅上满嘴沾著酱汁手里紧紧攥著叉子像护食的小仓鼠一样。
“妈妈!”
看到苏凝雪,糖糖滑下椅子。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求抱抱而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仿佛生怕一眨眼,那盘美味就会凭空消失。
“你”
苏凝雪的视线在凌乱却专业的厨房和那个正拿着抹布擦手的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大脑拒绝处理眼前的信息cpu差点烧干。
“你叫了外卖?”
这是唯一的解释。江牧做饭?这概率比母猪上树还要低。这个男人连烧水都能把壶底烧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
“自己做的。”江牧解下围裙随手挂在一旁。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以往那种为了要钱而故意装出的讨好,也没有了被质问时的色厉内荏“王妈不在。”
“自己做的?”
苏凝雪踩着高跟鞋走到餐桌旁目光落在那个盘子上。
虾球被摆成了两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形状酱汁色泽红亮挂糊均匀。这种哄小孩子的精致摆盘,就连江海市最贵的亲子餐厅都不一定有这份闲心。
她抬起头美眸微眯,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江牧你当我是傻子吗?为了哄糖糖你特意去买这种东西?就像以前你为了让她闭嘴,随手买那些廉价的地摊玩具一样?”
“妈妈不是的!”
没等江牧开口糖糖急了。她张开细弱的双臂挡在桌子前小脸涨得通红,“不是外卖!是爸爸做的!我亲眼看见的!爸爸切虾还炸了滋啦滋啦响!”
苏凝雪愣住了。
糖糖从来不撒谎。或者说在这个家里她胆小得根本不敢撒谎。
她再次看向江牧,这一次目光里带上了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的审视。他靠在流理台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淡然?
“为什么?”这三个字脱口而出。
“孩子饿了。”江牧耸耸肩转身拧开水龙头洗手“王妈想给她吃剩饭我让她滚蛋了。”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度。
苏凝雪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窜上来的怒火。她把爱马仕包包往中岛台上一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辞退了王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谁给你的权利?那是我妈找来的人!你知不知道想要找一个愿意在这个家里干活、还能忍受你那些臭毛病的保姆有多难?”
她特意加重了“你”这个字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她手脚不干净。”江牧关上水龙头扯过纸巾擦干手头也没回,“而且对糖糖不好。我给了她一万块工资让她滚了。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手脚不干净?对糖糖不好?”
苏凝雪气极反笑,“江牧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见长啊。在这个家里偷拿我的钱去赌博的是谁?对这个家不管不顾的是谁?现在你跟我装什么正义使者?”
她绕过中岛台走到江牧身后眼眶微红“你赶走了保姆以后谁来照顾糖糖?我还要工作养这个家!难道指望你吗?指望一个连自己喝醉了睡在哪都不知道的酒鬼?”
江牧转过身。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苏凝雪笼罩在其中。
苏凝雪下意识地想后退。在过去的记忆里每当争吵到这个地步江牧要么是砸东西要么就是大吼大叫。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古井。
“我来照顾。”
简单的四个字。
苏凝雪愣了一秒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她上下打量着他视线落在他那件有些紧绷的白t恤上“江牧你还没醒酒吗?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你以为做一顿饭就是当爸爸了?就能把你这七年造的孽都抵消了?”
“我知道这几年我不算个人。”
江牧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惊恐的糖糖压低了声音“但人是会变的。给我个机会如果我照顾不好你再让我滚也不迟。”
“我没那个耐心陪你玩过家家。”
苏凝雪冷著脸伸手从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啪”的一声。
文件被重重拍在中岛台上,就放在那盘金灿灿的虾球旁边。
雪白的纸张和温暖的食物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封面上那几个黑体大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瞬间刺破了房间里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
糖糖虽然不认字但她认识那个气氛。每次爸爸妈妈吵架最后都会拿出这种纸。她吓得缩回椅子里,手里咬了一半的虾球突然就不香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牧扫了一眼那份文件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意料之中。以前那个“江牧”做得太绝苏凝雪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忍者神龟了。
“签了吧。”
苏凝雪的声音透著疲惫“我给过你太多机会了江牧。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挑战我的底线。我可以容忍你败家容忍你无能但我绝不能容忍你毁了糖糖的生活。赶走王妈,是你做过最蠢的决定。”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爆发、哀求或者是那个熟悉的无赖嘴脸。
但都没有。
江牧拿起文件既没有暴怒撕毁也没有下跪求饶。他只是像看菜谱一样随意翻了两页。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糖糖的抚养权也归你。”他读出上面的条款突然笑了“苏总挺大方啊没让我赔偿精神损失费?甚至没让我还那几百万的赌债?”
“那些钱我来还。”苏凝雪有些不耐烦“就当是这七年的遣散费。签了字拿上你的东西,离开这。”
“妈妈”
糖糖细若游丝的声音飘在空气里“你要赶爸爸走吗?”
苏凝雪心头一紧但还是硬起心肠:“糖糖这是为了你好。爸爸他要去别的地方住。”
“可是爸爸做的虾球好好吃”眼泪终于从糖糖脸上滑落,“妈妈,别让爸爸走好不好?”
“糖糖!”苏凝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孩子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最怕他吗?怎么一顿饭就被收买了?
江牧放下了文件。
他走到糖糖身边抽出一张纸巾轻柔地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酱汁。然后直起身看着苏凝雪。
“我不签。”
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你没得选。”苏凝雪眼中怒火重燃“不签我就起诉。以你的记录——酗酒、家暴倾向、无收入——你觉得法院会判给你什么?到时候你会输得更难看。”
“我不在乎那点资产。”
江牧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逼得苏凝雪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着他。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合著某种清冽的肥皂香竟然该死的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我不签是因为我不能把女儿留给一个认为‘心理辅导’比‘父亲陪伴’更重要的母亲。”江牧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更不能把她留在一个保姆可以随意给她吃剩饭的冷冰冰的房子里。”
“你”苏凝雪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月。”江牧竖起一根手指“给我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觉得我是个只会吃软饭的渣男不需要你赶我自己签然后消失在江海市这辈子都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他拿起桌上的叉子叉起一颗已经微凉的虾球递到苏凝雪面前。
“但现在在宣判死刑之前,苏总是不是应该先尝尝我做的‘毒药’?”
苏凝雪盯着那颗悬在嘴边的虾球又看了看江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混蛋到底哪来的底气?都要净身出户了居然还敢在这里挑衅她?
她猛地一挥手“当”的一声叉子被打落在地虾球滚到了角落里。
“一个月?”
她冷笑一声凑近江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江牧,你连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下去。好我就陪你玩这最后一次。不是因为我信你而是因为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滚得彻彻底底。”
说完她一把抓起包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脚步背对着父女俩,声音冷硬:
“还有记住了。如果你敢让糖糖哭一次或者带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回来,这协议立刻生效。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