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餐桌,江牧并没有急着出门。
他站在流理台前,看着那口刚刚立了大功的砂锅,挽起袖子开始清洗。水流冲刷著瓷面,发出哗啦啦的脆响。拥有【神级厨艺】的他,对于厨房卫生有着近乎强迫症般的苛刻。
油污要擦净,水渍要抹干,就连不锈钢水龙头的反光度,都要达到能当镜子照的标准。
十分钟后,整个厨房焕然一新。
原本因为王妈敷衍了事而略显油腻的灶台,此刻亮得能反光。锅碗瓢盆按照大小尺寸整齐排列,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空气中那股陈年的油烟味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洗洁精柠檬香。
“搞定。”
江牧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走进了一楼的客卫。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头发像个鸟窝,眼袋大得能养鱼。这副尊容,难怪苏凝雪看见他就烦,就连去幼儿园接糖糖,估计都会被保安当成人贩子拦下来。
“真是糟蹋了这张脸。”
江牧拿起台面上的剃须刀,抹上泡沫。
锋利的刀片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随着黑色的胡茬一寸寸落下,那张被岁月和颓废掩盖了整整七年的脸庞,终于重见天日。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即使经历了沧桑却依然深邃桃花眼。
当他洗掉泡沫,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光洁饱满的额头时,镜子里那个颓废大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几分邪气、又透著成熟魅力的极品型男。
这就是当年那个让苏凝雪放下身段倒追、让全校女生疯狂的江海一中校草。
底子还在,魂回来了。
江牧对着镜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爸爸!你好了吗?”
门外传来糖糖迫不及待的催促声,“我都换好鞋子啦!”
“来了。”
江牧推门而出。
客厅里,苏凝雪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她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完美的腰臀曲线,手里依然拎着那个象征著女强人身份的爱马仕。
显然,这粥喝完了,胃不疼了,工作狂的属性又觉醒了。
听到开门声,苏凝雪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头也不回地冷声道:
“厨房收拾干净了吗?别指望我会找钟点工来给你擦屁股,要是让我看到有一滴油”
话还没说完,她转过了身。
剩下的半截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苏凝雪愣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江牧,落在他身后的开放式厨房上。那里干净得简直不像话,就连那一排平时乱七八糟的调料罐,都被按照颜色和高矮重新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真的是江牧干的?
那个连垃圾袋都不知道怎么套、酱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懒鬼?
然而,当她的视线收回来,落在江牧脸上时,瞳孔更是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穿着那件几年前的旧白t恤,虽然布料有些发黄,但被他撑得平整挺括,隐约能看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那张脸更是干净利落,下巴上泛著淡淡的青色,眼神清亮,哪里还有半点宿醉的颓废?
一瞬间,苏凝雪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仿佛被强行撞开。她好像又看到了七年前那个在操场上抱着吉他、肆意张扬的少年。那时候的他,眼睛里是有光的,笑起来是能要人命的。
“你”
苏凝雪张了张嘴,声音竟然有些干涩,“你去整容了?”
“整容?”
江牧走到玄关,弯腰帮糖糖系好有些松散的鞋带,动作自然而娴熟,“苏总未免太看不起自己的眼光了。我要是长得丑,当年怎么入得了您的法眼?”
他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凝雪,“怎么,刮个胡子就不认识了?还是说,被我帅到了?”
苏凝雪脸上一热,迅速移开视线,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莫名的悸动。
“油嘴滑舌。”
她冷哼一声,一边穿高跟鞋一边掩饰自己的失态,“人模狗样的,又是想去哪骗小姑娘?我警告你江牧,虽然协议还没签,但你现在还是苏家的人,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放心,我只骗我闺女。”
江牧一把抱起糖糖,让小丫头骑在自己的脖子上。
糖糖兴奋地抓着江牧的头发,咯咯直笑。这种“骑大马”的待遇,她只在梦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竟然成真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妈妈,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们要出门了。”
江牧颠了颠肩膀上的小丫头,“苏总还要去公司加班?那就不送了,毕竟我这‘司机’现在也是下岗待业状态。”
苏凝雪看着父女俩亲昵的互动,心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强。
今天的江牧,太反常了。
做饭、收拾屋子、整理仪容,现在还要带孩子出门?
这还是那个窝囊废吗?
“站住。”
苏凝雪叫住了正要推门的江牧。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黑色皮夹,抽出一张附属卡递过去。
“既然要带糖糖出去,就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带她去吃点好的,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她的语气依旧生硬,但手却悬在半空没动,“密码是你生日。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说我苏凝雪虐待女儿。”
江牧看着那张卡。
以前的“江牧”,为了这张卡能跟苏凝雪吵上三天三夜,甚至不惜下跪撒谎。
但现在。
江牧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张卡。
苏凝雪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了那么多硬气话,最后还是要伸手要钱。
然而下一秒。
江牧手腕一抖,那张卡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回了苏凝雪的包里。
“不用了。”
江牧推开大门,阳光瞬间洒了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说过,软饭硬吃也是要讲基本法的。今天这顿,我请。”
说完,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苏凝雪一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张滑落在包里的银行卡,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一刻,她竟然觉得那个背影,陌生得让她有些心慌。
“不用了?”
苏凝雪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拿什么请?难不成又要去借高利贷?”
想到这里,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江牧,你要是敢带着女儿去借钱,我绝对饶不了你!”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小张,备车。不用去公司了,跟着刚才出去的那对父女,看他们到底要去哪。”
别墅区外。
江牧扛着糖糖,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好得飞起。
“爸爸,我们真的要去买衣服吗?”
糖糖趴在他头顶,小声问道,“可是妈妈给的卡你没要诶我们有钱吗?要是没钱付账,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小丫头的担忧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傻丫头。”
江牧拍了拍她的小腿,“你爸现在可是大款。别说买衣服,就是把整个商场买下来给你当游乐场都行。”
“吹牛。”
糖糖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连个冰淇淋都买不起,还是我想办法跟那个卖气球的阿姨撒娇,她才送了我们一个。”
江牧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前身到底是有多极品啊?靠女儿卖萌蹭吃蹭喝?
“这次不一样。”
江牧把糖糖放下来,牵起她的小手,拦住了一辆刚送完客的网约车。
“师傅,去江海国际中心(skp)。”
司机师傅回头看了一眼这对组合。
大人穿着旧t恤,小孩穿着起球的睡裤和拖鞋。这身行头去全是奢侈品的江海国际中心?
“哥们,去那儿干嘛?那是富人区,保安挺凶的,送外卖都得走后门。”司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江牧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随手给司机扫了一百块钱小费。
“不去送外卖。”
他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语气平静得吓人。
“去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