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凌云开车带安诗语回父母家。
车是那辆桑塔纳,赵虎开车。安诗语坐在后座,手里提着两个礼盒:西湖龙井给父亲,真丝围巾给母亲。
“紧张吗?”凌云问。
“有点。”安诗语说,“你爸妈会不会觉得我……”
“不会。”凌云握住她的手,“他们肯定喜欢你。”
车到家属院,老式六层楼,水泥墙面,凌云家在三楼。
敲门。母亲来开门,“来了来了!”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妈,这是安诗语。”凌云介绍。
“阿姨好。”安诗语微微躬身。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母亲眼睛都笑弯了,“这么俊的姑娘!”
父亲从客厅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新衬衫。
“叔叔好。”安诗语递上礼盒。
“来就来,还带东西。”父亲接过,“坐,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沙发上铺着钩花垫子,茶几上摆着水果瓜子。
母亲拉着安诗语坐下。
“多大了?”
“二十二。”
“比云儿小两岁,正好。”李秀兰上下打量,“在哪儿工作?”
“山大图书馆。”
“好啊,安稳。”李秀兰点头,“家里父母做什么的?”
“都是山大的教授。”
“书香门第!”李秀兰更高兴了,“怪不得看着这么有气质。”
凌云坐在一旁,插不上话。
凌卫国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到阳台。
“这姑娘不错。”凌卫国点烟,“谈多久了?”
“快一年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年底吧,房子买了,车也买了。”
“嗯。”凌卫国吐出口烟,“她父母见过了?”
“见过了,很满意。”
“那就好。”凌卫国看着屋里,“你妈可高兴了,昨晚就开始准备。”
屋里,母亲正给安诗语看相册。
“这是云儿小时候,三岁,胖乎乎的。”
“这是初中毕业照,站最后一排那个。”
“这是大学,穿着球衣,打球呢。”
安诗语仔细看着。
“他小时候真可爱。”
“皮着呢。”母亲说,“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没少挨他爸揍。”
凌云走进来。
“妈,别揭我老底。”
“怎么,还不让说?”母亲笑着,“诗语啊,以后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他不会的。”安诗语说。
“那可不一定。”母亲站起来,“你们坐,我去做饭。今天包饺子。”
“我帮您。”安诗语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让她去吧。”凌云说,“她包饺子挺厉害的。”
“真的?”母亲眼睛一亮,“那来,咱娘俩一起。”
厨房里,两人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云儿这孩子,看着稳重,其实心里倔。”母亲说,“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他有想法。”安诗语说,“做事有规划。”
“就是太忙了。”母亲叹气,“天天到处跑,不着家。以后你们结婚了,你得管着他点。”
“我会的。”
“他脾气急,但你跟他好好说,他听得进去。”
“嗯。”
客厅里,父亲和凌云喝茶。
“电子厂那边怎么样?”父亲问。
“挺好,准备扩建,招人。”
“稳着点。”父亲说,“步子别太大。”
“知道。”
“那个网咖生意呢?”
“也不错,赵卫国在管,准备开连锁。”
“卫国那孩子实诚,可以信任。”
“嗯。”
中午,爷爷来了。
爷爷凌霄,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他退休前是轴瓦厂的厂长,在家属院很有威望。
“爷爷。”凌云站起来。
“嗯。”爷爷点头,目光落在安诗语身上。
“爷爷好。”安诗语微微鞠躬。
“好,好。”爷爷笑了,露出笑容,“坐,坐。”
一家人围坐吃饭。
母亲不停给安诗语夹菜。
“尝尝这个鱼,我做的。”
“这个红烧肉,炖了两个小时。”
“饺子多吃几个,韭菜鸡蛋的。”
安诗语碗里堆得像小山。
“妈,我也要。”凌云说。
“自己夹。”母亲头也不抬。
凌云:“……”
爷爷开口:“诗语是老师?”
“图书馆工作。”安诗语说。
“书香门第好。”爷爷点头,“知书达理。云儿这孩子,打小就野,得有个稳当的管着。”
“爷爷,我哪儿野了?”凌云抗议。
“还不野?”爷爷瞪他,“五岁就敢爬厂里的大烟囱,你爸拿着棍子追了半个厂区。”
安诗语抿嘴笑。
“那是小时候。”凌云嘟囔。
“现在也不省心。”爷爷说,“听说你在泰国差点被抓?”
凌云愣了下。
“您怎么知道?”
“你大伯说的。”爷爷说,“以后注意点。外国不比国内,规矩多。”
“知道了。”
吃完饭,安诗语帮着收拾碗筷。
母亲不让,但拗不过她。
厨房里,安诗语洗碗,李秀兰擦。
“诗语啊,”李秀兰小声说,“云儿他爸和我都挺喜欢你。以后,你们好好过。”
“谢谢阿姨。”
“叫妈也行。”母亲笑着说,“早晚的事。”
安诗语脸红了。
客厅里,爷爷把凌云叫到阳台。
“这姑娘不错。”爷爷说,“眼神正,手脚勤快。”
“嗯。”
“定了?”
“定了。年底结婚。”
“好。”爷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打开,是一块老怀表。黄铜外壳,表面有划痕。
“你太爷爷留下的。”爷爷说,“瑞士货,走了一百多年了。给你,当传家宝。”
“爷爷,这太贵重了。”
“拿着。”爷爷塞给他,“传给下一代,我等着抱重孙。”
凌云接过怀表,沉甸甸的。
下午三点,准备离开。
李秀兰拿出一大包东西。
“这是酱牛肉,你爱吃。”
“这是炸鱼,放冰箱能吃几天。”
“这是枣馒头,早上热热吃。”
后备箱塞满了。
“妈,够了够了。”凌云说。
“不够。”母亲拉着安诗语的手,“常来啊,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谢谢阿姨。”
车开出厂区。
安诗语回头看,父母还站在楼下挥手。
“你爸妈真好。”她说。
“对你比对我好。”凌云假装吃醋。
“那是他们喜欢你。”
“是喜欢你。”
安诗语笑了。
“你爷爷给的什么?”
凌云拿出怀表。
“太爷爷留下的,传了四代了。”
安诗语小心地接过。
“走得好吗?”
“上发条就能走。”
“真好看。”
“以后传给咱们孩子。”
安诗语脸又红了。
车开回开元山庄。
搬东西上楼。酱牛肉,炸鱼,枣馒头,还有一包母亲自己腌的咸菜。
“你妈真能干。”安诗语说。
“以后你也得学着点。”凌云笑。
“我才不学。”安诗语哼了一声,“我会做就行,不用那么能干。”
“也对。”
晚上,两人坐在新家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
安诗语靠在凌云肩上。
“今天真开心。”
“嗯。”
“你家人真好。”
“以后也是你家人。”
“嗯。”
窗外,万家灯火。
济南的夜晚,温暖而平静。
凌云想起爷爷的话:等着抱重孙。
他笑了。
是该考虑下一代了。
但先结婚。
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