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外星人公司办公室。
凌云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递给艾利克斯。
“我要回国一趟,大概两周。”
艾利克斯接过文件。
“游戏开发那边……”
“按计划推进,每周五视频会议。”
“星火实验室开业……”
“如果时间来不及,你主持。”“请迈克尔·戴尔和杰里·桑德斯来剪彩,媒体通稿索菲亚准备好了。”
“明白。”
凌云起身收拾行李一个黑色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文件。
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头等舱柜台人不多,他递上护照,托运行李。
转身时,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在讲电话。二十多岁,穿着米色套装,拉着lv行李箱。
“……知道了爸,我会跟他好好谈。但他那个脾气……是,是,我尽量。”
声音清脆,带着不耐烦。
凌云看了她一眼。
刘青青,异想电脑创始人刘传志的女儿,现在应该是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在企业里历练。
后世,她会创办打车软件,成为互联网明星。然后,会因数据安全问题和政府警告,公司高层出现前美国情报官员,家族被贴上标签。
现在,她还是个满心不情愿的千金小姐。
航班开始登机。
头等舱,座位是2a。刘青青坐在2c,靠过道。
起飞后,空姐送来饮料。
刘青青要了红酒。她拿出文件看,眉头紧锁。
文件标题是《关于异想电脑技术路线的调整建议》,凌云瞥见几个关键词:放弃自主研发,引进国外技术,降低成本。
刘青青翻了几页,扔在小桌板上。端起红酒喝了一口。
“倪总工就是太固执。”她低声嘟囔,“什么都要自己搞,成本高,速度慢。”
凌云假装看杂志。
刘青青又打了个电话。
“王秘书,我爸明天到上海?好,安排和市政府的人见面。倪总工那边……先别通知他。等我们谈完再说。”
挂掉电话,她叹了口气。
空姐送来餐食。刘青青只吃了几口沙拉。
凌云吃完,放下餐盘。空姐收走后,他起身去洗手间。
回来时,刘青青正看着窗外发呆。
“抱歉,”凌云指了指靠窗的座位,“我的位子。”
刘青青挪开腿。
坐下后,凌云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赵卫国发来的投标方案更新版。
刘青青瞥了一眼屏幕。
“星火科技?”她问。
“对。”凌云没抬头。
“没听说过。新公司?”
“不算新。做电脑配件和系统。”
“哦。”刘青青不感兴趣地转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们做系统?dows吗?”
“自己的系统。星辰系统。”
“没听过。”刘青青说,“现在国内都用dows。自己搞系统,没前途。”
凌云合上电脑。
“为什么?”
“生态啊。”刘青青说,“没软件,没游戏,谁用?我们异想电脑以前也想搞自主,后来放弃了。直接装dows,省事,好卖。”
“所以异想现在就是个组装厂?”
刘青青脸色一沉。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有研发……”
“研发什么?机箱颜色?”
刘青青瞪了他一眼。
“你谁啊?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公司?”
“凌云。星火科技创始人。”
刘青青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没听过。”她最后说,“小公司吧。”
“对,小公司。”凌云重新打开电脑,“但我们在做系统,做芯片优化,做教育市场。你们在做什么?谈政府关系?压成本?”
刘青青气得脸发红。
“你懂什么!做企业是要赚钱的!光搞技术不赚钱,有什么用!”
“赚钱和搞技术不矛盾。”凌云说,“但只赚钱,不搞技术,迟早被淘汰。”
“笑话。”刘青青冷笑,“我们异想年销售额二十亿。你们呢?”
“我们去年利润一亿。”
刘青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们真在做系统?”
“真在做。”
“有人用吗?”
“很快会有。”凌云说。
刘青青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但凌云看得出来,她在想事情。
飞机继续飞行。
凌云闭上眼睛,但没睡着。
他在想倪光南。
倪老爷子现在应该在异想电脑,但处境尴尬。他坚持自主研发,但公司已经转向贸易路线。老爷子空有理想,无处施展。
这样的人,应该来星火科技。
飞机降落上海浦东机场。
晚上十点二十。
取行李时,刘青青站在旁边。她看了凌云几次,欲言又止。
出关后,一个中年男人举着“异想电脑”的牌子在等刘青青。
“刘小姐,车在外面。”
刘青青点点头,又看了凌云一眼,转身离开。
凌云和赵虎打车去酒店。
路上,他给李子余打电话。
“帮我查一下倪光南先生的联系方式。最好能约个时间见面。”
“倪光南?异想电脑那个总工程师?”
“对。”
“他可是个倔脾气。”
“我知道,但我们需要他。”
“好,我打听一下。”
到酒店,洗漱完已经十二点。
凌云打开邮箱。赵卫国发来最新消息:标书已递交,下周开标。
陈玲玲附了详细的成本分析表。
他回复:“做得好。等我回济南,详细讨论。”
第二天早上,李子余打来电话。
“倪老爷子现在在上海,参加一个技术研讨会。今天下午两点结束。我托人递了话,说你想见他。他答应了,下午三点,酒店咖啡厅。”
“好,地址发我。”
下午两点五十,凌云提前到咖啡厅。
三点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进来。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
“倪总工。”凌云站起来。
“凌先生。”倪光南握手,力气很大,“听说是星火科技的创始人?”
“是。请坐。”
两人坐下。倪光南点了杯绿茶。
“找我什么事?”
“想请您来星火科技。”凌云开门见山。
倪光南笑了。
“我今年六十三了,快退休了。”
“年龄不是问题。”凌云说,“您对技术的理解,对产业的判断,正是我们需要的。”
“星火科技……做什么的?”
“操作系统,硬件优化,教育信息化,网咖连锁,游戏开发。”
“范围挺广。”倪光南喝了口茶,“但核心是什么?”
“打破垄断。”凌云说,“用开放对抗封闭,用技术对抗买办。”
倪光南的手顿了顿。
“买办……这个词很重。”
“但真实。”凌云说,“异想电脑已经转向贸易路线了吧?放弃自主研发,主攻渠道和政府关系。”
倪光南沉默。
“您在里面,说话没人听。”凌云继续说,“年轻人觉得您老顽固,领导觉得您不切实际。但星火科技需要您这样的人。我们需要有人告诉我们,技术方向在哪,陷阱在哪。”
“你们真在做系统?”
“真在做。”凌云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演示视频,“这是星辰系统,这是针对ad平台的优化,这是教育版,这是游戏开发工具。”
倪光南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看了十分钟。
“有点意思。”他说,“但生态呢?”
“在建立。高校项目是第一步,网咖是线下入口,游戏是突破口。”
“资金呢?”
“刚融资12亿美元。”
倪光南抬起头。
“这么多?”
“投资人看好我们打破垄断的故事。”
倪光南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在异想二十多年了。”他说,“从汉卡到微机,一路走过来。现在……确实有点累了。”
“来星火,不用累。”凌云说,“您做总工程师,管技术方向。不用管人事,不用管财务,只管技术。团队您挑,预算您定。”
倪光南笑了。
“钱我不在乎,但我要技术决策权。”
“可以写进合同。”
倪光南看着窗外。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
“刘传志昨天找我谈话。”他说,“说公司要转型,技术部门要缩减。让我带带年轻人,准备退休。”
“您答应了?”
“没答应,也没拒绝。”倪光南转回头,“但心里不舒服。一辈子搞技术,最后落个退休养老。”
“那就来星火。”凌云说,“我们刚刚开始,缺您这样的定海神针。”
倪光南端起茶杯,慢慢喝完。
“给我三天时间考虑。”
“好。”
凌云留下名片,离开咖啡厅。
走出酒店,上海的风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他知道,倪光南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