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徒步的装备远比高途想象中沉实。向导递来冰爪时,那副带着尖刺的金属物件在掌心泛着冷光,他套上厚重的登山靴,靴筒几乎及膝,踩在地上像坠了铅,忍不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这模样,倒像只笨拙的企鹅。”
沈文琅已穿戴妥当,银灰色冲锋衣的拉链拉至顶端,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他走过来屈膝,指尖勾住高途靴底的冰爪扣带,力道均匀地收紧,指腹擦过靴面时带起微痒的触感:“企鹅可没你灵活。”他抬头时,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散开,“这冰爪是特制的,抓地力极强,等会儿踩在冰面上,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高途低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冷空气中轻轻漾开,像融在雪地里的溪流。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思宁把自己织的毛线手套塞进他背包,说“妈妈的手要暖暖”,此刻被沈文琅的掌心焐着,果然一点不冷。
他们要征服的索尔黑马冰川,是冰岛最负盛名的“冰川之门”。乘坐雪地摩托穿越苔原时,引擎的轰鸣在旷野里回荡,高途坐在沈文琅身前,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风卷着雪粒打在护目镜上,视线里的世界渐渐变成纯粹的白,直到远处的冰川像条沉睡的巨龙,一点点在视野里铺展开来。
“到了。”沈文琅关掉引擎,摘下护目镜时,睫毛上已凝了层薄霜。
高途跳下车,双脚踩在冰盖上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冰川远比照片里壮阔。冰层在阳光下泛着淡蓝,像被揉碎的天空冻成了固体,表面的冰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沟壑里透着幽蓝,仿佛巨龙鳞片下的秘纹。向导用冰镐敲了敲冰面,清脆的回响在旷野里荡开:“这冰盖有上千年历史,最厚的地方超过百米,踩上去要跟着我的脚印,别碰那些泛白的雪,底下可能是空的。”
高途跟着沈文琅迈出第一步,冰爪刺入冰面时发出“咯吱”的脆响,竟意外地稳。沈文琅始终走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每当他脚下打滑,总能及时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腰。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冷冽的空气里若隐若现,像道无形的屏障,把周遭的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你看这里。”向导在一处冰层较薄的地方停下,用冰镐轻轻敲出个小缺口。阳光透过冰面照进来,折射出剔透的蓝,像把整个海洋都封在了里面。“冰岛的冰川冰是‘时间的蓝宝石’,”向导的声音带着敬畏,“年代越久的冰,里面的气泡越少,光线折射后就越蓝。这一块,至少有五百年了。”
高途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贴上冰面,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让他莫名心安。冰层里嵌着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闪烁烁,像冻住的星子。“像不像你信息素的颜色?”沈文琅也蹲下来,侧脸挨着他的,“纯净得让人想藏起来。”
高途的耳尖瞬间红了,刚要反驳,却被他握住手按在冰面上。两人的影子在冰面交叠,被阳光拉得很长,像幅被岁月封存的画。
徒步到冰川中段时,向导忽然加快脚步,指着前方的一处凹陷:“找到了,那就是冰洞入口。”
洞口藏在一道冰脊后面,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高途跟着沈文琅钻进去的瞬间,呼吸都屏住了——整个冰洞仿佛被施了魔法,洞顶、洞壁、地面全是流动的蓝,从浅蓝到靛蓝,再到近乎墨色的深蓝,像无数块蓝宝石被无缝拼接在一起。阳光从冰缝里斜射进来,在洞内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银河碎屑。
“这是季节性冰洞,”向导的声音在洞内显得格外清晰,“每年冬天,冰川融水冲刷出通道,到了夏天就会融化坍塌。所以每次来,看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样子,就像指纹。”
沈文琅牵着高途的手往洞深处走,冰面有些滑,他走得格外慢。洞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还有冰爪踩在冰上的轻响,像首极简的冰蓝交响曲。高途抬头,看到洞顶的冰棱像倒挂的水晶,忍不住伸手想碰,却被沈文琅拦住:“小心,冰棱很脆,会掉下来。”
他顺势握住高途的手,指尖摩挲着他冻得发红的指节:“冷不冷?要不出去吧。”
“不冷。”高途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里太美了,像在你的信息素里……不对,像在我们的信息素里。”
沈文琅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来。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高途,洞内的蓝光映在他眼底,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其实我早就想来这里了。”
“为什么?”高途好奇地问。
“三年前看纪录片时就想,”沈文琅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里的蓝太像你的信息素了,纯净、温柔,却又带着能让我安心的力量。那时候就想,一定要带你来,让你看看属于你的‘王国’。”
高途的眼眶忽然热了,刚要说话,就被沈文琅按在冰壁上深吻。这个吻带着冰川的冷冽,却又燃着滚烫的温度,像冰与火的碰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文琅的珍惜,唇齿间的辗转都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这冰洞,也怕碰碎了他。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洞内轻轻漾开,与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缠在一起,成了这冰蓝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高途,”沈文琅离开他的唇时,声音带着微哑,“我爱你。”
这三个字在冰洞里回荡,仿佛被永远封存在了这里。高途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用力点头:“我也爱你,文琅,一直都爱。”
从冰洞出来时,阳光变得格外刺眼。高途摘下头盔,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雪山,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沈文琅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热可可,瓶身还带着温度:“累了吧?休息会儿我们就下山。”
“不累。”高途笑着摇头,喝了口热可可,甜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所有寒意,“就是觉得很神奇,刚才在冰洞里,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那我们就把时间留在那里。”沈文琅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划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以后不管过多少年,想起今天的冰洞,就像我们永远停在那一刻。”
下山的路上,高途忽然看到雪地里闪过几道白影。是几只北极狐,蓬松的尾巴像扫帚,皮毛白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只有尾巴尖的黑色格外显眼。它们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他们,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冰缝。
“冰岛的幸运象征。”向导笑着说,“能看到北极狐的人,会被赐予长久的幸福。”
高途转头看向沈文琅,他也正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比阳光还暖。“那我们肯定会幸福很久很久。”高途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当然。”沈文琅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因为我们有彼此,还有三个小福星。”
回到小木屋时,天色已经暗了。木屋的主人是对老夫妻,妻子端来热气腾腾的冰岛烤鱼,鱼皮烤得焦脆,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汁,配上当地的黑麦面包和越橘酱,味道格外鲜美。高途坐在壁炉前,看着火焰跳跃,忽然想起出发前乐乐偷偷塞给他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要照顾好妈妈,不许让妈妈冻着,每天要给妈妈暖手”,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沈文琅递给他一杯热酒,酒里加了肉桂和蜂蜜,暖得从喉咙一直热到胃里。
“在想孩子们。”高途抿了口酒,“乐乐肯定在当小管家,盯着念安练琴,思宁说不定在偷偷涂我的口红,被张妈抓个正着。”
“等回去了,带他们再来一次。”沈文琅坐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让乐乐看看真正的冰川,他不是一直想知道‘冰是怎么变成水的’吗?念安可以拍冰洞的照片,他的摄影技术比我还好。思宁……估计会追着北极狐跑,到时候得把她拴在我手腕上。”
高途被他逗笑,靠在他怀里,听着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焚香鸢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忽然觉得无比安心。这场冰岛的旅程,他看到了极光的绚烂,冰川的壮阔,冰洞的奇幻,却在这一刻明白——最好的风景从来都不是远方的奇观,而是身边这个人,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他眼底永远不变的温柔,是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他找到归属感的怀抱。
窗外,极光又悄然亮起。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缓舞动,像条柔软的绸缎,把小木屋、雪山、冰川都温柔地裹了进去。高途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文琅的目光,两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却已读懂了彼此眼底的千言万语。
在这冰与火交织的国度,在这银蓝相映的夜色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