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最后一个清晨,高途是被窗外的鸟鸣唤醒的。他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几只白色的海鸟正绕着小木屋盘旋,雪地上印着细碎的爪印,像串散落的省略号。沈文琅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混着松木的清香漫过来:“醒了?再睡会儿吧,飞机是下午的。”
“睡不着了。”高途转身窝进他怀里,指尖划过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有点扎手,“想孩子们了,不知道思宁有没有乖乖吃饭。”
沈文琅低笑,捏了捏他的脸颊:“昨晚张妈发视频,思宁把念安的粥抢着喝了半碗,还说‘妈妈不在,我要替妈妈多吃点’。”
高途想象着小女儿叉着腰抢粥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行李箱前开始收拾东西,把给孩子们买的纪念品一一摆好:乐乐的极光投影仪、念安的冰川画册、思宁的极光石项链,最后拿起那对刻着经纬度的银戒,轻轻放进丝绒盒里。
“在看什么?”沈文琅走过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在想,”高途把戒指盒放进随身的背包,“等孩子们长大了,带他们来冰岛,就告诉他们,这里的极光见证过爸爸妈妈的约定。”
沈文琅的吻落在他的颈窝,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不止约定,还有一辈子的承诺。”
离开小木屋时,主人老夫妻站在门口挥手送别。老太太把一小袋自制的越橘干塞进高途手里,用蹩脚的中文说:“甜的,像爱情。”高途的眼眶有点热,弯腰抱了抱她,轻声说:“谢谢。”
车子驶离火山湖时,高途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的湖泊一半结冰一半泛着粼光,像块被打碎的镜子,远处的火山顶覆着白雪,安静得像幅水墨画。伯格笑着说:“冰岛的美,是要记在心里的,照片拍不出万分之一。”
“嗯。”高途点头,心里却清楚,比风景更难忘的,是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去机场的路上,他们路过一片黑色的沙滩。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几只海豹正趴在礁石上晒太阳,圆滚滚的像块灰色的石头。高途让伯格停下车,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沙子上,海水漫过脚踝时,带着刺骨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沈文琅走过来,脱下外套裹在他身上,把他冻得发红的脚揣进自己怀里焐着:“疯了?这么凉还光着脚。”
“想感受一下冰岛的最后温度。”高途仰头看他,海风掀起他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有点痒,“以后想起这里,就能记得这种凉丝丝的感觉。”
沈文琅低头吻住他的唇,带着海风的咸涩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不用记这种凉,记着我就够了。”
飞机起飞时,高途看着舷窗外渐渐缩小的冰岛,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沈文琅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轻声说:“舍不得?”
“有点。”高途点头,“但更想回家。”
漫长的飞行途中,高途靠在沈文琅肩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沈文琅牵着孩子们在冰岛的雪地里奔跑,思宁举着极光石项链追着北极狐跑,念安蹲在冰洞前认真画画,乐乐则举着投影仪,把极光的影子投在冰壁上,像片流动的银河。沈文琅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你看,我们的家,走到哪里都是圆满的。”
醒来时,飞机正穿过云层。高途看着窗外熟悉的国土轮廓,眼眶忽然热了。沈文琅替他擦掉眼角的湿润,笑着说:“傻兔子,马上就能见到孩子们了,该笑才对。”
走出机场闸口时,高途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三个小身影。思宁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着他的腿放声大哭:“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念安跟在后面,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圈红红的却不肯哭;乐乐站在张妈身边,努力挺直脊背,却在高途看过去时,飞快地眨了眨眼睛。
“好了好了,不哭了。”高途蹲下来,把小女儿抱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看,给你带了礼物哦。”
思宁一听有礼物,立刻止住哭声,小手指着他的背包:“是亮晶晶的石头吗?我要!”
沈文琅走过来,揉了揉乐乐的头发:“在家有没有当好哥哥?”
“嗯!”乐乐用力点头,“我监督念安练琴了,还帮张妈择菜了。”
回家的路上,思宁坐在高途腿上,把玩着极光石项链,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妈妈,冰岛有小兔子吗?我要养一只像妈妈一样的小兔子!”念安则捧着冰川画册,手指在图片上轻轻划过,小声问:“爸爸,冰洞里真的有蓝色的光吗?”
高途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沈文琅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车窗外的街景渐渐熟悉起来,路边的梧桐叶落了满地,便利店的灯光亮得像颗温暖的星,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的甜香——这是属于家的味道,踏实得让人安心。
回到家时,张妈早已做好了一桌子饭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冬瓜丸子汤,全是孩子们爱吃的。思宁爬上椅子,举着勺子要喂高途:“妈妈吃这个,张奶奶说这个排骨最香!”念安则把自己的小熊塞到高途怀里:“妈妈抱着小熊吃饭,就像我陪着妈妈一样。”
乐乐看着这一幕,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本子递过来:“妈妈,这是我画的全家福,把冰岛的极光也画上去了。”
高途接过本子,眼眶瞬间热了。画上,五个手牵手的小人站在绿色的极光下,每个人的头顶都冒着热气,像团小小的云朵。他抬头看向沈文琅,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底的温柔比灯光还亮。
晚饭后,沈文琅在书房处理积压的工作,高途陪着孩子们在客厅玩。思宁戴着极光石项链转圈,念安在旁边给她念冰川画册上的文字,乐乐则摆弄着极光投影仪,把绿色的光斑投在天花板上,像片流动的星空。
“你看,像不像冰岛的极光?”乐乐仰着头问,小脸上满是得意。
“像!”高途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比冰岛的还好看。”
思宁听见了,立刻跑到投影仪前,张开双臂说:“我是极光公主!妈妈是王子!”念安在旁边纠正:“妈妈是oga,应该当公主,爸爸才是王子。”
高途看着孩子们认真争论的模样,忽然觉得,所谓的幸福,不过是这样——有吵吵闹闹的孩子,有灯下工作的爱人,有满屋子的烟火气,把远方的极光变成头顶的星光,把冰洞的蓝调变成掌心的温度。
沈文琅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高途靠在沙发上,思宁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念安的小脑袋搁在他肩上,乐乐正小心翼翼地调整投影仪的角度,把光斑投在高途的脸上。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高途身边坐下,接过乐乐手里的遥控器,把光斑调到最小,像颗落在他脸颊上的星。
“孩子们都睡了。”沈文琅的声音很轻,怕吵醒怀里的小家伙。
“嗯。”高途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星光还亮,“工作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沈文琅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纹路,“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不用去公司。”
“好啊。”高途笑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秘书长发消息说,九周年活动的照片洗出来了,放在办公室了。”
“明天去拿。”沈文琅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顺便把那对银戒戴上,跟婚戒配在一起好看。”
高途的耳尖红了,却没有反驳。他看着沈文琅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这场冰岛的旅程,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像那些刻在戒指上的经纬度,不仅标记着远方的坐标,更标记着彼此掌心的永恒。
夜深了,沈文琅把孩子们抱回房间。高途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柔的影。沈文琅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把他揽进怀里。
“在想什么?”他吻了吻高途的发顶。
“在想,”高途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冰岛的极光很美,但还是家里的灯光更暖。”
沈文琅低笑,把他抱得更紧:“因为家里有你,有孩子们,有我们的家。”
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与蓝色的鼠尾草味在卧室里缠在一起,像首温柔的摇篮曲。高途听着沈文琅平稳的心跳,渐渐闭上眼睛。他知道,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景要去看,多少路要去走,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满室的烟火气,就是最好的归宿。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像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这个夜晚。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清晨的粥香里,在孩子们的笑声里,在彼此掌心的温度里,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