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傍晚，最后一缕阳光被云层吞没时，高途正在客厅贴春联。大红的对联在指尖展开，金粉勾勒的“福”字闪着细碎的光，他踩着小板凳往门框上糊胶带，后腰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
“小心点，别摔了。”沈文琅的声音裹着窗外的寒气，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混着刚从公司带回的雪松气息，在暖黄的灯光下漫开，“我来吧，你去陪孩子们挂灯笼。”
高途低头看他，男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落着点未化的雪粒，显然是刚从公司赶回来。“不是说要开年会到很晚吗？”他从板凳上下来，指尖替他拂去肩上的雪，“对联我能贴，你先去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沈文琅握住他的手往怀里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蹭：“想早点回来陪你。”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今年最后一个工作日，只想跟你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漾，像被炉火烤暖的泉水，瞬间驱散了高途指尖的凉意。他仰头在沈文琅下巴上啄了口：“快去换衣服，张妈炖了羊肉汤，等你回来才肯出锅。”
客厅里早已一片热闹。思宁穿着绣着福字的红棉袄，举着串小灯笼在地毯上转圈，银铃似的笑声撞在落地窗上，又弹回来裹在暖光里；念安趴在茶几前，正用金粉在红纸上写“春”字，小眉头皱着，显然在琢磨笔画；乐乐则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往客厅吊灯上挂彩球，时不时回头叮嘱弟弟妹妹：“轻点吵，别让妈妈分心。”
“妈妈！爸爸回来啦！”思宁最先发现沈文琅，丢下灯笼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小脸蛋在他裤腿上蹭掉了点金粉，“爸爸快看我的新衣服！张奶奶说穿红衣服能收到大红包！”
沈文琅弯腰把她举起来，在她脸上亲得“啵”一声响：“我们思宁穿什么都好看，红包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藏在枕头底下呢。”
念安举着刚写好的“春”字跑过来：“爸爸，妈妈，你们看我写的字，老师说比上次进步了！”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金粉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像撒了把星星。
乐乐从梯子上下来，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爸爸，灯笼挂好了，就是彩球不够亮，要不要换串带灯的？”
高途看着孩子们围在沈文琅身边叽叽喳喳的模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转身进厨房帮张妈端羊肉汤，砂锅里的汤咕嘟作响，萝卜的清甜混着羊肉的醇厚漫出来，把整个屋子都浸得暖暖的。
“高先生，您看这丸子大小合适不？”张妈正揉着肉馅，准备炸肉圆，“思宁说要吃像乒乓球那么大的。”
“再小点吧，免得她吃的时候卡着。”高途笑着说，拿起个勺子帮她舀肉馅，“乐乐喜欢吃焦一点的，等会儿炸的时候多翻两下。”
沈文琅换了身家居服走进来，银灰色的羊绒衫衬得他肤色愈发清俊。他从背后圈住高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看锅里的汤：“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说你家孩子们的口味有多挑剔。”高途反手在他手臂上捏了把，“快去陪他们，别在这儿添乱。”
沈文琅低笑，在他颈窝亲了口才肯走。张妈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笑：“沈总和高先生真是越来越像了，连拌嘴都带着甜。”
高途的耳尖有点红，低头搅动着锅里的汤，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
晚饭的餐桌比平时丰盛得多。红烧鱼在盘子里翘着尾巴，寓意年年有余；油焖大虾红亮亮的，堆得像座小山；还有炸得金黄的肉圆、炖得酥烂的排骨，以及孩子们最爱的草莓蛋糕。思宁坐在儿童椅上，小勺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一会儿要吃虾，一会儿要吃肉圆，忙得不亦乐乎。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高途替她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小心扎嘴。”
念安则把自己碗里的鱼腹夹给高途：“妈妈吃这个，没有刺。”
乐乐看着沈文琅杯里的红酒，好奇地问：“爸爸，我能尝一口吗？爷爷说过年要喝一点酒。”
沈文琅笑着给他倒了点果汁：“等你长大了再喝，现在喝这个，比红酒甜。”
沈文琅举起酒杯，对着高途晃了晃：“敬我们的小兔子，又陪我走过一年。”
高途也举起果汁杯，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敬文琅，新的一年，少熬夜，多吃饭。”
孩子们跟着举起杯子，奶声奶气地喊：“敬爸爸！敬妈妈！新年要去花田放烟花！”
饭后，沈文琅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放烟花。思宁捂着耳朵站在高途身后，看着窜上天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红的、绿的、金的，像把星星都揉碎了撒下来，小嘴里发出阵阵惊呼；念安举着相机，恨不得把所有烟花都拍下来；乐乐则牵着沈文琅的手，学着点引线，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高途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手里捧着杯热可可。沈文琅忽然朝他招手：“小兔子，过来！”
他走过去，刚站定就被沈文琅握住手，两人一起点燃了串最长的烟花。火星滋滋地往上窜，然后“砰”地炸开，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条银色的瀑布。
“明年夏天，带孩子们去海边吧。”沈文琅的声音混着烟花的脆响，“你不是说想教他们游泳吗？”
高途点头，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忽然说：“还要去花田，看夏天的鼠尾草。”
“都去。”沈文琅握紧他的手，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烟火气中格外清晰，“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放完烟花，孩子们的眼皮都开始打架。思宁靠在高途怀里，小嘴里还嘟囔着“烟花真好看”；念安抱着他的相机，头歪在沈文琅肩上；乐乐则打着哈欠，说要去看春晚。
客厅的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声热热闹闹的。沈文琅把孩子们抱到沙发上，盖上厚厚的毯子，高途则去厨房端来饺子——大年初一的零点，总要吃口饺子才像样。
“还有十分钟。”沈文琅看着墙上的挂历，忽然说，“去年这个时候，思宁把饺子馅抹在了年画娃娃脸上。”
高途笑着点头：“今年她肯定还会捣乱，我已经把年画收起来了。”
沈文琅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时，里面是对银色的手链，链扣处是小小的鼠尾草和鸢尾花纹样，交缠在一起，像他们的信息素。“新年礼物。”他执起高途的手腕，轻轻扣上，“戴着玩。”
高途看着手腕上的光，忽然想起九年前他送的第一份礼物——那枚有点歪的银戒指，如今还好好地戴在无名指上。“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他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里面是条手工织的围巾，比上次那条更精细些，“这次没让张妈帮忙，针脚有点歪。”
沈文琅立刻围在脖子上，哪怕屋里很暖，也舍不得摘：“我们家小兔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电视里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孩子们被吵醒，揉着眼睛跟着数：“十、九、八……”
沈文琅把高途拥进怀里，在零点的钟声敲响时，低头吻住他的唇。窗外的烟花再次炸开，映得满室通明，孩子们的欢呼声、电视里的歌声、远处的鞭炮声，都成了这一吻的背景音。
“新年快乐，小兔子。”沈文琅的声音带着笑意，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新年快乐，文琅。”高途的声音有点发颤，却异常清晰。
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与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在暖光中缠在一起，像给这个新年，系上了条温暖的结。高途靠在沈文琅怀里，看着沙发上重新睡熟的孩子们，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不过是这样——有爱人在侧，有孩子绕膝，有岁末的暖灯，有新年的烟花，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糖的模样。
沈文琅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新的一年，我们还要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
高途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围巾上熟悉的味道，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只是无数个新年里的一个，往后还有很多个春夏秋冬，很多次花田的日出，很多场初雪的饺子，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看着孩子们长大，把银蓝交织的信息素，酿成岁月里最绵长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