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
夜色如昂贵的黑丝绒,温柔包裹着这座僻静的建筑。别墅线条利落,大片落地玻璃墙将室内温暖的灯光与泳池边摇曳的蓝色波光毫无保留地投向深沉的夜空。
私人车道两旁立着高大的棕榈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像无声的守卫。
空气里浮动着水汽、烤肉油脂、昂贵香水与荷尔蒙蒸腾后特有的甜腻热气。一场属于特权阶级夏日狂欢的标准布景,每一分喧嚣都计算在恰到好处的奢侈刻度上。
与楼下的热闹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厚重的隔音门阻隔了大部分声响,只剩下极其微弱的节拍脉动。
房间宽敞得近乎空旷,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白色、浅灰和原木色为主。
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私人露台和下方波光粼粼的无边际泳池,洛杉矶璀璨的夜景在远处铺展开来,如同撒了一地的碎钻。
房间一角,立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着暗金色金属的等身镜。镜面光洁无瑕,清晰地映出站在它前面的人。
他随手拿起搭在旁边沙发扶手上的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衬衫的尺寸明显偏大,他随意地套上,并没有系扣子,任由衣襟敞开,露出大片白皙却覆盖着一层匀称薄肌的胸膛、紧实的腹部,以及黑色的泳裤边缘。
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却让一双雪白得晃眼、线条流畅笔直的长腿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背对着镜子,微微侧头,看着镜中自己的背影,以及从敞开衣襟中露出的、随着他动作而微微牵动的背部肌肉线条。
马提亚拿起旁边复古雕花银盘里放着的一把宽齿梳,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那头璀璨的、在室内暖光下泛着蜂蜜般光泽的金发,金发最近长长了一点,快要到肩膀,马提亚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剪短还是留长发。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着,动作并不刻意,甚至带着点慵懒的随意,但每一次手臂抬起的弧度,脖颈弯曲的曲线,都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极具观赏性的美感。
镜面映出他大半张侧脸,蓝色的眼眸半阖着,长而密的浅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十八岁的面容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淬炼成一种介于天使的纯洁与恶魔的蛊惑之间的、极具攻击性的美丽。
耳垂上,那枚切割完美的钻石耳钉,偶尔随着他细微的动作,捕获一缕灯光,迸射出一星冰冷又灼人的火彩。
“哟,我们大少爷今天又要准备炸翻全场了?‘派对之王’准备就绪?”
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轻浮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马提亚梳发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睫毛都未多颤动一分。他只是掀起眼帘,从镜中瞥向斜倚在门框上的身影——那目光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却让西泽尔·克劳德的脊背无端掠过一丝细微的、熟悉的麻痒。
他同样有一头耀眼的金发,碧绿的眼睛像上等的猫眼石,穿着骚包的印花夏威夷衬衫和白色短裤,身高腿长,面容英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气质。
他是组织里某位资深成员的子嗣,alpha,标准的“黑二代”,从小被扔进名利场摸爬滚打,虽然战斗力和谋略在组织内部排不上号,但在人际交往、信息搜集和某些“特殊”管道操作上,却有着天生的敏锐和手腕。
他和马提亚,从某种意义上算是“青梅竹马”,一起在组织的阴影与表面的浮华中长大“孽缘”。
“哦?”马提亚终于放下梳子,缓缓转过身。
他蓝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西泽尔衬衫上那朵夸张的热带花朵图案,嘴角随即漾开一个弧度——那笑容甜得像融化的蜜糖,眼中却闪过毫不掩饰的嘲讽,“换床伴换得比衬衫还勤的花花公子,还有资格评论别人?”
他的语气带着熟稔的挖苦,显然两人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互损模式。
声音不高,清泠悦耳,每个单词的吐息都像带着钩子,既是嘲弄,又似某种亲昵的调情。
熟稔到刻薄,亲密得带毒。
西泽尔笑嘻嘻地,丝毫不恼,反而像被这带刺的招呼取悦了。他迈步进来,无比自然地靠近,手臂一伸,就习惯性地揽住马提亚的肩膀——
这个动作他们从小做到大,在彼此明确第二性征分化之前,甚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种亲密但无关情欲的习惯。两个顶级颜值的年轻男性站在一起,画面养眼得惊人。
“当然比不上我们博摩尔大人运筹帷幄。”
西泽尔从镜子里看着好友,碧绿的眼里映着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依旧具备冲击力的脸,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混上个代号威风威风。”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马提亚这个代号“博摩尔”(beaujois)可不是靠脸或者家世拿到的。
眼前这个看起来漂亮得不像话、仿佛一折就断的oga,真动起手来或者玩起心计,能把他这种半吊子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还不带重样的。童年的无数血泪教训让他对此有深刻认知。
“就你?”马提亚任由他揽着,没躲开,只是微微偏头,从镜子里斜睨着西泽尔。就是这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方才那点梳理头发时的慵懒和与西泽尔斗嘴时的讥诮迅速褪去,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如同沉入水底的冰山缓缓上浮,悄然弥漫开来。
那是“博摩尔”的本色。
仿佛他站在这里,就是规则本身。
并非刻意营造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对一切人与事的游刃有余,混合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危险。
就像一条盘踞在珠宝堆上的美人蛇,鳞片折射着华丽至极的光泽,姿态舒展慵懒得近乎无害,可每个呼吸的起伏,都透着精准计算过的诱惑与随时可以绞杀猎物的从容。
贝尔摩德千面魔女的易容与伪装精髓,他早已青出于蓝,那层用以应付世人的、温和有礼的“天使”面纱被彻底揭去,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毒液芬芳的艳丽内里。
他漂亮的眼眸深处,有极地冰原在寂静燃烧,美丽而致命。
红唇勾起的弧度加深,那笑容瞬间变得艳丽逼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如果靠你训练时那套‘能躺不坐、能混则混’的哲学都能拿到代号……”
他拖长了语调,如同情人枕边的絮语,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细针,“那组织离完蛋也不远了。”
西泽尔呼吸一窒。
又来了。
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这家伙内里黑得流油,可当马提亚收起那套敷衍外人的乖巧,流露出这种纯粹而嚣张的、混合着极致美丽与绝对掌控的气息时,他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被攫住视线,心跳漏掉该死的半拍。
这是一种超越性别与情欲的、对极致的美与危险本能的双重吸引力。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没出息,十几年了,对着同一张脸还是学不会免疫。但他迅速将那瞬间的失神掩盖在玩世不恭的面具下——欣赏归欣赏,他更清楚靠得太近会被这朵食人花啃得骨头都不剩。
“喂喂,别这么打击人嘛。”西泽尔收回手臂,故作夸张地垮下脸,碧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我也可以在‘白兰地’大人手下当个优秀的后勤啊!搞搞情报疏通,经营一下人脉网络啊!”
马提亚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终于完全转过身,正面朝向喋喋不休的发小。敞开的衬衫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下摆扫过大腿皮肤。他双臂环抱,向后轻轻倚靠在冰凉的镜框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西泽尔。
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剥开西泽尔所有故作轻松的表象,直抵那点不够格又心痒难耐的野心与小心思。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停留,扫过他骚包的衬衫,最后落回他闪烁的碧眼。
西泽尔被看得头皮有点发麻,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讪讪:“好好好,美人说什么都是对的,是我痴心妄想,行了吧?” 他明智地决定不再就这个话题深入,反正也说不过这位牙尖嘴利又实力碾压自己的发小。
马提亚这才收回那迫人的视线,重新变得懒洋洋的。白衬衫上绣着若隐若现的暗纹,在光线下流淌着诡谲的光泽。
“走吧,”他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那枚钻石耳钉再次闪了一下,“派对的主角总是迟到,可就太失礼了。”
他率先向门外走去,步态从容,敞开的衬衫在身后划出流畅的弧线,雪白的长腿在衣袂的缝隙间闪烁,如同黑暗里诱人沉沦的月光。
西泽尔落后半步跟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身影——金发,长衫,白得晃眼的肌肤,在房间暖光与窗外无垠夜色的交界处,定格成一幅活色生香、又暗藏无尽危险的画卷。
楼下的音乐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混杂着水声与欢笑,如同献给即将登台的王者的、喧嚣而甜美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