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曼哈顿中城,帕克大道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
夜幕下的纽约如同一座由玻璃、钢铁与光芒构筑的垂直丛林。而此刻,位于这丛林顶端的“天际线宴会厅”,正进行着一场与楼下喧嚣尘世截然不同的聚会。
这里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没有追逐热点的二三流名流。厚重鎏金的宴会厅大门紧闭,门外身着定制西装、耳戴隐形通讯器的安保人员如同沉默的雕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无关人等。
门内,则是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稀有的白松露、年份香槟与高级定制香水混合而成的、属于顶级财富与权力的气息。
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也落在宾客们低调奢华、细节处彰显身份的衣着上。
与会者不过百余人,却涵盖了在东海岸乃至全球都举足轻重的数家老牌财团、新兴科技巨头的代表,以及少数几位与这些资本力量关系密切的政坛常青树。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闭门沙龙,旨在巩固旧谊,试探新盟,或在觥筹交错间敲定足以影响市场走向的初步意向。
铃木绫子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分量十足的石子。
她抵达纽约不过数日,时差尚未完全调整,但已雷厉风行地主持了几场关键会议,态度之强硬、手腕之老辣、对北美市场规则与潜规则的了解之深入,让一些原本准备给这位“日本来的年轻继承人”一个下马威的本土势力代表暗自心惊。
打压不了,那就先做“朋友”——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之一。因此,在这场汇集了真正“地头蛇”的宴会上,绫子非但没有受到冷遇,反而成了不少人主动上前攀谈的对象。
她今晚穿着一袭剪裁极为精良的猩红色单肩晚礼服,面料是带有细微光泽的丝绸缎面。礼服长及脚踝,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外披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气场强大。
她没有选择璀璨的钻石,颈间与耳畔佩戴的,是铃木家传承的一套南洋白珍珠首饰——颗颗圆润莹洁,大小均一,光泽温润内敛,与她强势的红色礼服形成奇妙的平衡,既彰显了古老家族的底蕴,又无损她作为年轻掌舵人的锐气。
铃木绫子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几个小圈子之间,英语流利,谈吐得体,时而倾听,时而简短有力地发表见解,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疏离也不过分热络的微笑。
那抹红色在她移动时,如同在沉稳的深色人潮中跳跃的火焰,吸引着或欣赏、或评估、或忌惮的目光。
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一轮寒暄,绫子走到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从侍者托盘中取了一杯清水。
窗外是令人目眩的曼哈顿夜景,霓虹灯河在脚下流淌,但她此刻无心欣赏。连续数日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内心深处那份难以言说的急切,让她的眉宇间笼上了一层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烦躁。
“boss,”她的私人助理,一位干练的日裔女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绫子摇了摇头,抿了一口冰水,清凉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心头的躁意。她侧过头,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注:“之前交代你的事,安排好了吗?”
绫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底深处那丝烦躁似乎被这个消息稍稍抚平了一些。下个月的那场演唱会,万众瞩目。
那是马提亚在宣布进军流行音乐领域后的首场大型公开演出,意义非凡。她必须到场,……哪怕,仍然只是无数仰望者中的一员。
这个念头,是她连日来在繁杂公务与勾心斗角中,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真切期待和慰藉的东西。
就在她微微走神,思绪飘向那个金发身影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宴会厅表面和谐优雅的氛围。
那声音并非来自宴会厅内部,而是从上方——宴会厅楼上,通常是供贵宾休息或进行更私密会谈的套房区域传来。
瞬间,所有的交谈声、碰杯声、轻柔的背景音乐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宾客们脸上得体的笑容僵住,惊疑不定地互相张望,或抬头看向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
“什么声音?”
“楼上……发生什么事了?”
“安保!安保呢?”
低低的议论声迅速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不安的骚动。
几乎是尖叫响起的同一时间,宴会厅几处侧门被猛地推开,数名身材魁梧、神色冷峻、手已按在腰间鼓起物事的黑衣保镖快速冲了进来。
他们没有理会宾客,训练有素地朝着通往楼上的专用电梯和楼梯间方向疾奔而去,步伐急促而沉重,打破了地面上大理石的光洁倒影。
绫子迅速从窗边转过身,眉头紧紧蹙起,刚才那一丝因演唱会而产生的柔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决策者的冰冷与警惕。
她看向助理,语速加快,声音压得更低:“去了解一下,楼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这里不是普通酒店,今天是财阀聚会,安保级别理论上应该是最高的,怎么会出这种乱子?”
“是,boss。”助理脸色也凝重起来,立刻点头,准备去联系酒店方面或通过其他渠道打探。
绫子心中的烦躁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点燃,转化成了更深的疑虑和一丝不悦。她最讨厌计划外的事件,尤其在这种敏感场合。这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更可能影响到与会各方的心态,甚至干扰她后续的商业布局。
她一边示意助理快去,一边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略显慌乱的宴会厅,大脑飞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是意外?是针对某位宾客的袭击?还是……其他更复杂的原因?
就在她的目光掠过宴会厅连接后方服务走廊的一扇偏门时——
那道门似乎是供侍者和工作人员通行的,此刻虚掩着,露出后面光线略暗的走廊一角。
一个身影,极快地从那门缝后的走廊深处闪过。
速度非常快,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惊鸿一瞥的轮廓,让绫子的心脏,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脸上的冰冷与不悦瞬间凝固,随即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层,迅速消退。
一抹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惊喜与灼热的笑意,不受控制地从她眼底深处浮现。
是他吗?还是……只是极度渴望下的幻觉?
“boss?”正准备离开的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绫子表情的剧烈变化,那是一种她从未在自家这位永远冷静自持的上司脸上看到过的、近乎恍惚的明亮神采。
助理疑惑地停下脚步,顺着绫子的目光看向那扇平平无奇的偏门,却什么也没看到,“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绫子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迅速收敛了外溢的情绪,但眼底那抹亮得惊人的光彩却难以完全掩盖。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助理,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快:
“没什么。”她说,目光却再次若有似无地飘向那扇偏门,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只是……好像看到了一只很可爱的小猫跑过去了。”
小猫?在这种地方?助理更加困惑了,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区域,怎么可能有猫?
但绫子已经没有解释的意思。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珍珠项链,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社交场合专用的、礼貌而疏离的表情,但眼神深处跳动的火焰并未熄灭。
她径直走向不远处正在努力安抚宾客、脸色难看的主办方代表。
“抱歉,山姆森先生,”绫子用无可挑剔的语气说道,同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疲色,“我可能有点不太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今晚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主办方正焦头烂额,巴不得少点麻烦,尤其是铃木绫子这样分量不轻的客人,闻言立刻表示理解,并安排一名侍者引路。
绫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急切,快步朝着宴会厅主出口走去。一直默默跟在附近的两名铃木家保镖立刻无声地跟上,形成护卫姿态。
助理看着绫子迅速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丛生。不舒服?刚才boss的状态明明很奇怪,尤其是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还有,“小猫”?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疑虑暂时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boss刚才交代的任务——查明楼上的突发事件。
她对留下的另一名保镖低声交代两句,然后自己则转身,朝着酒店管理人员聚集的方向走去,准备去弄清楚,这场顶级的财阀宴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