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尽的黑暗。
第三关的空间仿佛被剥离了所有色彩与光线,只剩下最纯粹的黑。然而诡异的是,在这片绝对黑暗中,悬浮的三样物品却清晰可见——左边墨色典籍,中间金色道种,右边映照自身的明镜。
罗刹天女的残念虚影静静立在虚空中,半魔半佛的气息交织流转,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花枝老祖与甲鳄老祖。
“选择吧。”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记住,一旦选择,便不可更改。取舍之间,方见真我。”
花枝老祖死死盯着那三样物品,内心翻江倒海。
《罗刹天功》真本,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无上传承。有了它,她的千幻魔花道就能突破瓶颈,真正踏上魔佛双修之路,未来问鼎大乘可期。但代价是舍弃一半修为——这意味着她将从炼虚中期跌落到炼虚初期,甚至可能掉回化神巅峰。
在魔界,修为就是一切。失去一半修为,她别说争夺魔皇之位,恐怕连现有领地都保不住,无数仇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来。
“不……不能选这个。”花枝老祖咬牙。
她又看向中间的金色道种。本源道种,蕴含罗刹天女一生的感悟精华,若能得到,炼化之后有极大可能直接突破到炼虚后期!但代价更恐怖——舍弃全部记忆。
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两千年的修行经历,忘记所有的恩怨情仇……那她还是她吗?一个拥有强大力量却空如白纸的“新人”,在魔界那种地方,恐怕活不过三天就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个也不行。”花枝老祖呼吸急促。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右边的镜子上。镜中,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一身粉色纱衣,容貌妩媚,但眼神深处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挣扎。选择自我,就能保全一切,但必须放弃传承。
放弃?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她的心。
费尽心机,不惜与甲鳄老祖合作,闯过两关重重考验,现在要放弃?那之前的一切努力算什么?那些在心魔之火中承受的痛苦又算什么?
“我……”花枝老祖嘴唇颤抖。
在她身旁,甲鳄老祖同样陷入挣扎。
与花枝老祖不同,他的目光几乎一直锁定在金色道种上。对他来说,修为跌落还可以重修,记忆丢失却是无法承受之重——他不能忘记对花枝的仇恨,不能忘记为子复仇的决心。
但道种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炼虚后期!那可是他现在梦寐以求的境界。如果能突破到炼虚后期,别说花枝老祖,就算现任魔皇他也不惧!到时候一统魔界,成为新的魔皇,为儿子报仇易如反掌……
“可是失去记忆……我还会记得要报仇吗?”甲鳄老祖额头青筋暴起。
他又看向《罗刹天功》真本。舍弃一半修为换取功法,这个选择似乎更稳妥。修为可以重修,功法却是一世之基。而且他修炼的铁甲魔鳄道本就偏向炼体,若能得到罗刹天功中强化法相的秘术,说不定能修复受损的法相根基……
“但那需要时间。”甲鳄老祖内心交战,“重修到炼虚中期,至少要三百年。这三百年里,花枝那贱人可能早就突破到后期了……”
至于选择自我?甲鳄老祖根本就没考虑过。
开什么玩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现在让他放弃?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罗刹天女的残念似乎很有耐心,静静等待着。
但花枝老祖和甲鳄老祖的耐心正在快速消磨。
“甲鳄。”花枝老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怎么选?”
甲鳄老祖警惕地看她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花枝老祖眼中闪过算计,“如果你选道种,我选功法。出去之后,我可以把功法抄录给你,你可以慢慢参悟,补全你的法相缺陷。而你……要在未来三百年内保护我,直到我修为恢复。”
甲鳄老祖一愣:“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们都需要对方。”花枝老祖冷静分析,“你得到道种,突破后期,但失去记忆,需要有人帮你熟悉魔界局势,提醒你谁是你的敌人。而我得到功法,但修为跌落,需要强者的庇护。”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别忘了,外面还有人族修士虎视眈眈。单打独斗,我们都可能被他们捡便宜。只有合作,才能带着传承活着离开。”
甲鳄老祖沉默了。
花枝老祖说得有道理。但让他相信这个仇人?两千年的血仇,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凭什么信你不会在功法上做手脚?”甲鳄老祖冷冷道。
“我们可以立下心魔大誓。”花枝老祖提议,“以罗刹天女留下的这个空间为见证,若有违背,心魔反噬,神魂俱灭。”
心魔大誓,这是魔道中最严厉的誓言之一,一旦违背,必遭心魔反噬,几乎没有例外。
甲鳄老祖动摇了。
如果真能立下心魔大誓,倒也不是不能合作……
就在这时,罗刹天女的残念忽然开口:“时间将至。若再不做选择,三样物品都将消失,你们空手而归。”
“什么?!”两人同时惊呼。
“十息之内,做出选择。”残念的声音毫无感情。
花枝老祖脸色大变:“甲鳄,没时间了!快决定!”
甲鳄老祖咬牙,终于做出决断:“好!我选道种,你选功法!立誓!”
“好!”花枝老祖立刻起誓,“我花枝以心魔起誓,若甲鳄选择道种,我选择功法,出关后必将功法完整抄录与他,绝不藏私。若有违背,心魔噬魂,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立下,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力量降临,在花枝老祖神魂中留下了一个印记。
甲鳄老祖见状,也立刻起誓:“我甲鳄以心魔起誓,若花枝履行承诺,我将在未来三百年内庇护于她,助她恢复修为。若有违背,魔鳄噬心,魂飞魄散!”
两人立誓完毕,同时看向残念。
“我们选好了。”花枝老祖道,“我选功法,他选道种。”
残念微微点头:“确定?”
“确定!”
“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下,左边典籍和中间道种同时飞向两人。
花枝老祖接住《罗刹天功》真本,入手冰凉,封面上四个古魔文字散发出淡淡幽光。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就激动得浑身颤抖——是真的!这确实是完整的罗刹天功,从筑基到渡劫,从魔道到佛道,从法相凝练到金身铸就,一应俱全!
而甲鳄老祖接住金色道种,感受着其中磅礴的本源之力,也是狂喜不已。他能感觉到,只要炼化这颗道种,突破炼虚后期指日可待!甚至……有望窥见大乘的门槛!
但就在两人狂喜之时,代价也随之降临。
花枝老祖忽然感觉丹田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她的气息开始飞速跌落,炼虚中期的修为如开闸洪水般外泄,转眼就掉到了炼虚初期,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呃啊……”花枝老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两千年的苦修,正在被某种规则之力强行剥离一半。这种痛苦不仅来自肉身,更来自神魂——修为是修士的根本,修为跌落,神魂也会受损。
与此同时,甲鳄老祖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他捧着金色道种,眼神忽然变得迷茫。一些记忆片段开始从脑海中消失——最先消失的是最近的记忆:怎么来到遗迹的,怎么与花枝合作的,怎么闯关的……这些记忆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不留痕迹。
接着是更久远的记忆:与花枝的仇恨,儿子的惨死,两千年前的那场大战……
“不……不要……”甲鳄老祖惊恐地发现,他正在忘记仇恨,忘记痛苦,忘记自己是谁。
但道种的诱惑太大了。随着记忆的流失,金色道种散发出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主动融入他的身体。本源之力如暖流般涌入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强化着他的魔婴。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
但同时,也在“消失”。
“花枝……我是谁……你又是谁……”甲鳄老祖茫然地看向花枝老祖,眼神空洞。
花枝老祖强忍着修为跌落的痛苦,见状心中一凛——甲鳄的记忆流失速度比她预想的还快。照这个趋势,恐怕等道种完全融合,他就会彻底忘记一切,变成一个空有力量却无记忆的“傀儡”。
“不行,他不能完全失忆!”花枝老祖心中焦急,“如果他忘了我们的约定,出去后谁会保护我?”
她急忙开口:“甲鳄!记住!我是花枝,你是甲鳄!我们立下了心魔大誓!你要保护我三百年!”
甲鳄老祖听到“心魔大誓”四个字,眼神微微波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复迷茫。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右边那面一直静静悬浮的镜子,突然射出一道白光,照在两人身上。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显现出两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中,花枝老祖得到功法后,修为跌落到化神巅峰。她仓皇逃回魔界,却因为修为大损,被仇家围攻,最终惨死在一处荒山。
第二幅画面中,甲鳄老祖融合道种,突破到炼虚后期,但失去所有记忆。他像初生婴儿般懵懂,被魔界其他老祖觊觎道种之力,设计围杀,最终道种被夺,身死道消。
“这……这是什么?!”花枝老祖惊恐地看着镜中自己惨死的画面。
罗刹天女的残念缓缓开口:“这是‘未来之镜’,映照出你们做出选择后的未来轨迹。”
“不可能!”花枝老祖尖叫,“我已经和甲鳄立下誓言,他会保护我!”
“失去记忆的他,还会记得誓言吗?”残念反问,“心魔大誓约束的是有记忆的甲鳄。当他失去所有记忆,誓言自然失效——因为立誓的那个‘他’,已经不存在了。”
花枝老祖如遭雷击。
她猛地看向甲鳄老祖,果然发现对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已经快要完全失去自我意识。
“停下!快停下!”花枝老祖冲向甲鳄老祖,想要阻止道种融合,“甲鳄!醒来!你不能完全失忆!”
但已经晚了。
金色道种完全融入甲鳄老祖体内,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甲鳄老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炼虚中期一路冲破瓶颈,达到炼虚后期!但他眼中的神采,也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甲鳄老祖,如同一个刚刚诞生的生灵,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花枝老祖。
“你……是谁?”甲鳄老祖茫然问道。
花枝老祖心中一沉。
完了。
而就在这时,罗刹天女的残念说出最后一句话:“第三关真正的考验,不是取舍,而是‘认清取舍的后果’。你们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现在……离开吧。”
空间扭曲,一道光门在黑暗中打开。
花枝老祖咬牙,收起《罗刹天功》真本,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失忆的甲鳄老祖,最终做出决定——她上前拉住甲鳄老祖的手。
“跟我走。”她沉声道。
既然甲鳄失忆,那她就“帮”他恢复记忆——当然是经过她“加工”的记忆。一个炼虚后期的打手,就算失忆了,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
甲鳄老祖懵懂地跟着她,踏入光门。
两人消失后,黑暗空间开始崩塌。
罗刹天女的残念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息:
“魔性难改,贪欲难消。即便看到未来的悲惨结局,依然不愿放弃既得利益……这就是魔啊。”
残念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遗迹之外,虚空之中。
叶梦龙手中的阵盘突然剧烈震动,八十一颗星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来了!”叶梦龙眼中日月虚影急速旋转,“第三关结束,两人做出选择,魔气剧烈波动——阵法感应到了!”
玄穹至尊也睁开眼,神色肃穆:“准备收网。”
两人同时看向遗迹出口方向。
只见沙丘之上,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两道人影从中跌出。
正是花枝老祖和甲鳄老祖。
但此刻的两人,状态诡异。
花枝老祖气息萎靡,修为竟然跌落到化神巅峰,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付出了惨重代价。而她手中的甲鳄老祖,虽然气息强大到炼虚后期,但眼神空洞,像个孩子般茫然四顾。
“甲鳄失忆了?”玄穹至尊一眼看出端倪,“看来他选择了道种。”
“花枝修为大跌,应该是选择了功法。”叶梦龙分析,“但现在甲鳄失忆,两人之间的誓约恐怕已经失效。好机会!”
玄穹至尊点头:“按计划,先引爆阵法,制造混乱,然后我们出手。”
叶梦龙不再犹豫,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阵盘。
“周天星辰锁空阵——启!”
“轰——”
天地变色!
以遗迹为中心的方圆十里范围内,虚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星光。这些星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笼罩整个天空。
紧接着,光网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方圆百里内的魔气疯狂抽取过来!魔气如百川归海,涌入阵法之中,在阵法内部压缩、凝聚、质变……
一息,两息,三息。
“爆!”
叶梦龙厉喝。
光网猛然收缩,然后……轰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
被压缩到极致的魔气,在瞬间释放出来,如同在密闭空间里点燃炸药。十里范围内,魔气浓度暴涨十倍、百倍、千倍!
天地间,仿佛突然多出了一片魔气的海洋。
花枝老祖首当其冲。
她本就修为大跌,此刻被十倍浓度的魔气冲击,体内功法瞬间紊乱。更可怕的是,这些魔气中夹杂着阵法特意添加的“心魔引”——那是叶梦龙从第二关心魔之火中提取的一丝本源,能放大心魔,引发功法反噬。
“呃啊!”花枝老祖惨叫,七窍流血。
她脑海中,那些被心魔之火勾起的幻象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强烈十倍!亡魂的哀嚎,背叛的痛苦,贪婪的折磨……所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不……不要……”花枝老祖抱头惨叫,周身粉色魔气疯狂乱窜,显然已经走火入魔。
而甲鳄老祖的情况更糟。
他刚刚融合道种,突破到炼虚后期,境界尚未稳固。突然被十倍魔气冲击,体内磅礴的力量瞬间失控。更麻烦的是,他失去记忆,没有心智来引导这些力量,只能任由它们在体内横冲直撞。
“啊啊啊——”甲鳄老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暗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每一个毛孔喷涌而出。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鳞片,那是铁甲魔鳄的本体特征在失控状态下显现。双眼完全变成暗金色,没有瞳孔,只有暴虐与混乱。
走火入魔,而且是炼虚后期级别的走火入魔!
“时机到了。”玄穹至尊眼中闪过精光,“叶长老,你对付花枝,我对付甲鳄。记住,以镇压为主,尽量活捉——炼虚级别的俘虏,价值巨大。”
“明白。”
两人同时出手。
叶梦龙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花枝老祖。他双手结印,时光之力弥漫开来,在花枝老祖周围布下“时光缓流结界”。结界内,时间流速减慢十倍,花枝老祖的走火入魔过程被强行延缓。
“日月轮转,时光封印!”叶梦龙一指点出,日月虚影从眼中飞出,化作两道锁链,缠向花枝老祖。
花枝老祖虽然走火入魔,但求生本能仍在。她尖叫着,粉色魔气化作万千毒刺,射向叶梦龙。
但毒刺进入时光缓流结界后,速度骤减,被叶梦龙轻易避开。
“镇压!”叶梦龙冷喝,日月锁链缠住花枝老祖,将她牢牢捆住。锁链上时光之力流转,不断侵蚀她的魔气,压制她的反抗。
另一边,玄穹至尊也迎上了暴走的甲鳄老祖。
此时的甲鳄老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化作一头高达十丈的暗金色魔鳄,在魔气海洋中疯狂肆虐。他一爪拍下,大地崩裂;一尾横扫,山丘粉碎。
炼虚后期的力量,恐怖如斯!
但玄穹至尊活了数千年,见识过太多大风大浪。他并不硬抗,而是展开身法,在甲鳄老祖周围游走,不断布下封印禁制。
“九天玄穹,镇魔封妖!”玄穹至尊双手如穿花蝴蝶,一道道金色符箓从他袖中飞出,贴在甲鳄老祖身上。
每贴一道符箓,甲鳄老祖的动作就迟缓一分。当贴满九九八十一道符箓时,甲鳄老祖终于被彻底定住,化作一尊暗金色的雕像,立在荒野之中。
战斗结束。
从阵法引爆到镇压两人,整个过程不过十息。
玄穹至尊和叶梦龙落在甲鳄老祖化身的雕像旁,看着被日月锁链捆住、仍在挣扎的花枝老祖,相视一笑。
“计划成功。”叶梦龙道。
“收获颇丰。”玄穹至尊点头,“一名失去记忆的炼虚后期,一名修为大跌炼虚中期。有这两人在手,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就有筹码了。”
他看向西方防线方向,却并未立即传讯庆功,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玉符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时空符文——这是空衍祖师亲手炼制,能在瞬息间跨越万里传讯。
“先通知师叔。”玄穹至尊对叶梦龙道,“这两人如何处理,需师叔定夺。”
叶梦龙点头赞同。
玄穹至尊催动玉符,将此地情况简明传去。不过三息,玉符便亮起回应光华——林穆凡已收到消息,正以鲲鹏真身赶来。
果然,不过半刻钟时间,天际传来空间波动。
一头巨大的鲲鹏撕裂虚空而来,双翼舒展间,从碎星海到西漠的万里之遥转瞬即至。鲲鹏落地化作人形,正是闭关中的林穆凡亲自赶到。
“师叔。”玄穹至尊上前行礼。
林穆凡摆摆手,目光落在被镇压的两人身上。他虽在闭关,但神识一直关注前线战局,自然知晓玄穹和叶梦龙的谋划。
“做得好。”林穆凡赞许道,随即问,“这两人现在状态如何?”
叶梦龙详细汇报:“花枝老祖选择《罗刹天功》真本,修为跌落到化神巅峰,且受阵法魔气冲击,已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甲鳄老祖选择本源道种,突破到炼虚后期,但失去全部记忆,心智如初生婴儿。”
林穆凡听完,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冥凌之前曾建议,若有俘获高阶魔修的机会,可利用主仆契约……”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枚玉佩亮起——正是冥凌的传讯。
“阁主,”冥凌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若已擒获花枝、甲鳄,切不可错失良机。请即刻使用缚灵天宝符与天师铜钱,为两人种下完整主仆契约。同时以秘法修改记忆,为我所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穆凡心中一动。
确实,两名炼虚级别的战力,若真能收服,对凤鸣阁、对星海共进盟都是巨大的助力。而且主仆契约乃上古初代天师所创,一旦种下,永不反噬,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我明白了。”林穆凡回应冥凌,随即看向玄穹和叶梦龙,“你们为我护法。”
“是。”
林穆凡走到被镇压的两人面前,先看向花枝老祖。
此刻的花枝老祖被日月锁链捆缚,七窍流血,面容扭曲,眼中尽是疯狂之色。走火入魔的状态下,她的神志已濒临崩溃,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就从你开始。”
林穆凡祭出缚灵天宝符。
银色符箓悬浮空中,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林穆凡双手结印,混沌道基运转,九道混沌之气从丹田涌出,注入符箓之中。
“缚灵天宝,契约为引——种!”
符箓化作一道银光,没入花枝老祖眉心。
花枝老祖浑身剧震,发出凄厉惨叫。但在走火入魔的状态下,她根本无力反抗契约的侵蚀。银光在她识海中扩散,如同蛛网般缠绕她的魔婴,最终在魔婴核心处,凝结成一道完整的契约烙印。
主仆契约,成!
紧接着,林穆凡又祭出天师铜钱。
铜钱散发金光,照在花枝老祖身上。在这金光中,林穆凡的神识如利剑般刺入花枝老祖识海,开始修改她的记忆。
他抹去了花枝老祖对甲鳄老祖的仇恨,抹去了她对魔界之心的忠诚,抹去了她记忆中一切不利于己方的部分。织入全新的记忆——
记忆中,花枝与甲鳄不是仇敌,而是相识数千年的至交好友。两人曾一同游历魔界,一同探寻大道,情同兄妹。
魔皇不是他们的主上,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魔皇嫉妒两人天赋,设计陷害,欲夺他们机缘,双方早已势同水火。
而这次前来天元大陆,不是受魔皇派遣,而是被魔皇追杀,不得已逃至此界。而在最危急的时刻,是已经被陷害叛逃数千年的圣女冥凌设计请林穆凡救了他们,因此他们欠冥凌一条命,欠天元大陆一份情……
记忆修改完成。
花枝老祖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清明。她看向林穆凡,又看向玄穹和叶梦龙,最后目光落在冥凌——通过传讯玉佩虚影身上,忽然躬身行礼:
“花枝拜见主人,拜见圣女。多谢相救之恩,花枝愿效犬马之劳。”
声音诚恳,眼神真挚——那记忆修改之术,竟如此完美!
林穆凡松了口气,然后转向甲鳄老祖。
甲鳄老祖的情况更简单。他本就失忆,识海如白纸,正适合书写全新的记忆。
林穆凡如法炮制,先以缚灵天宝符种下完整主仆契约,再以天师铜钱之光配合神识,为他编织了与花枝老祖相对应的记忆。
同样的至交好友,同样的魔皇仇敌,同样的被冥凌所救……
当记忆编织完成,玄穹至尊解开封印符箓时,甲鳄老祖化身的暗金色魔鳄雕像缓缓缩小,变回人形。
他睁开眼,眼中已不再是空洞茫然,而是有了神采——那是被赋予的全新人格。
“甲鳄拜见主人。”他声音浑厚,向林穆凡行礼,又看向花枝老祖,“花枝妹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甲鳄大哥。”花枝老祖露出笑容——那是记忆中数千年来,她对这位“至交好友”惯常的笑容。
两人相视一笑,完全看不出两千年前曾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冥凌通过玉佩虚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赞叹:“阁主手段,当真神乎其技。有此二人在手,魔族先锋已去大半!”
林穆凡却微微皱眉:“你们二人需牢记,从今日起,你们是我凤鸣阁护法长老,与幽冥魔界再无瓜葛。可明白?”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花枝老祖又补充:“主人放心,魔皇那厮与我等有血海深仇,即便主人不吩咐,我等也誓要与他清算!”
甲鳄老祖更是握拳道:“待我稳固炼虚后期境界,定要杀回魔界,取那贼子首级,以报追杀之仇!”
这记忆编织得……连仇恨都如此真实。
林穆凡心中暗叹上古天师传承的可怕,表面则点头:“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眼下,你们先随玄穹回天元城疗伤、稳固境界。前线战事,还需从长计议。”
“遵命。”
幽冥魔界,魔皇宫。
“噗——”
王座之上,魔皇猛然喷出一口黑血。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与花枝老祖、甲鳄老祖之间的所有联系——那两道他耗费魔界之心威能才勉强建立的掌控烙印——彻底断开了!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干扰,而是彻底的、从根源上的断开!
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从未与他有过任何关联。
“这不可能……”魔皇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立刻催动秘法,试图重新感应两人的存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更可怕的是,通过那两道烙印断开的瞬间,他隐约感应到了一股熟悉而厌恶的气息——完整的主仆契约!
“林!穆!凡!”魔皇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滔天恨意。
他明白了。
花枝和甲鳄不是战死,不是被俘,而是被林穆凡用那两件天师至宝,强行种下了完整的主仆契约!从此以后,那两人再不是他的麾下,而是林穆凡的奴仆!
两名炼虚级别的战力啊!
花枝虽然修为大跌,但根基仍在,有《罗刹天功》真本,恢复修为只是时间问题。甲鳄更是突破到了炼虚后期,虽然失忆,但战力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这样的损失,对魔皇来说简直是割肉放血!
“呃啊——”
魔皇捂住胸口,又喷出一口血。
这不是受伤,而是被气的。
气急攻心,魔气逆流,以至于魔心失守!
而就在他魔心失守的瞬间,神魂深处那半部主仆契约的烙印,突然剧烈震动!
原本,这烙印在林穆凡的持续强化下,已经深化到六成左右。魔皇在通道处设下屏障后,深化的速度大为减缓。
但此刻,魔皇因愤怒而魔心失守,心神出现破绽。那契约烙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侵蚀、渗透、深化!
七成!
八成!
当魔皇强行稳住心神时,契约烙印的深化已经达到了整整八成!
只差最后两成,这半部契约就将彻底完整。而到那时,魔皇将永远受制于林穆凡,再无翻盘可能!
“不……不!!!”
魔皇仰天咆哮,整座魔皇宫都在震颤。
殿下侍立的魔将们噤若寒蝉,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魔皇如此失态,如此……恐惧。
是的,恐惧。
魔皇此刻眼中,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惧。那契约烙印已经达到八成,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必须尽快解决林穆凡。
不惜一切代价!
“传令……”魔皇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启动‘万魔血祭大阵’,本皇要……亲自降临天元大陆!”
“陛下!”一名老魔将惊呼,“万魔血祭需献祭百万生灵,而且您亲自降临,会受到那方天地法则压制,修为最多只能发挥七成……”
“那也要去!”魔皇厉声道,“再等下去,等契约彻底成型,本皇就真的完了!执行命令!”
“是……是!”
魔将们连滚爬爬地退出大殿,去准备那血腥而残酷的仪式。
大殿中,只剩魔皇一人。
他坐在王座上,看着掌心缓缓浮现的契约烙印虚影——那烙印已经蔓延到他半个手掌,如同黑色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命运。
“林穆凡……本皇就算拼着修为大损,也要在你彻底掌控契约之前……杀了你!”
血月之下,魔皇的誓言如寒风般凛冽。
而天元大陆那边,收服花枝与甲鳄的林穆凡并不知道,一场真正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但他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契约印记的深化速度,突然加快了。
“八成……”林穆凡喃喃自语,“只差最后两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