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裂隙深处，那片巴掌大的暗斑静静悬浮在时光丝网的中心。
林穆凡的手按在暗斑上，混沌星云的力量持续探入其中，解析着这条枯竭空间罅隙的内部结构。越是解析，他眉头皱得越紧。
“比想象中更糟糕。”林穆凡收回手，声音凝重，“这条罅隙内部的空间结构已经彻底‘晶化’，就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泥土，硬得发脆。别说注入空间之力，就算轻轻触碰，都可能让它彻底崩碎。”
叶梦龙面色微变：“那岂不是彻底无路可走了？”
“未必。”林穆凡盯着暗斑，眼中混沌星云流转，“直接注入内界空间之力风险太大，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叶长老，你还记得当年在蚀骨荒原，我们如何避开骨魔围攻的吗？”
叶梦龙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明悟：“主人的意思是空间叠加？”
“正是。”林穆凡缓缓道，“既然这条罅隙脆弱到无法承受外力灌注，那我们就不去‘修复’它。而是以太虚源衍府的空间领域为基，在这条罅隙周围构建一个‘叠加空间层’。以我们的空间，包裹它的空间，通过叠加效应强行激活通道。”
这个想法大胆而精妙。
叶梦龙仔细思索后，点头赞同：“理论上可行。空间叠加不会直接作用于罅隙内部，而是在其外部形成新的空间结构，通过共振效应间接激活。但主人，这样做的话，需要极其精微的掌控力——叠加的厚度、频率、相位都必须完美匹配，稍有偏差，两种空间结构就会相互排斥，导致双重崩塌。”
“我知道。”林穆凡闭目片刻，调整状态，“所以需要你为我护法。叠加过程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更不能受到任何外界干扰。”
“属下明白！”叶梦龙退后十丈，烛龙之瞳全力运转，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时光护罩，将方圆百丈内的时空乱流尽数隔绝。
林穆凡则盘膝坐在暗斑前，心神完全沉入丹田紫府。
内界之中，太虚五行道树感应到主人的召唤，主干微微震颤。树顶那团混沌星云开始极速旋转，九道气流分化出万千细丝，这些细丝相互交织，在星云下方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空间模型”。
这个模型正是前方那条枯竭罅隙的完整结构图——是林穆凡刚才以混沌星云探查后，在内界中同步构建的镜像。
“以我之界，叠彼之隙”
林穆凡心中默念法诀，双手在虚空中缓缓拉开。
随着他的动作，内界中的空间模型开始“外显”。一道九彩光晕从他掌心涌出，在暗斑周围逐渐凝聚、延展，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球状空间领域。
这个领域的外层是混沌星云的九色光华，内层则呈现出与暗斑完全一致的空间纹理——那是林穆凡以内界空间法则模拟出的“罅隙镜像”。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叠加。
林穆凡深吸一口气，眼中混沌星云旋转速度达到极致。他双手虚按，那个球状空间领域开始缓缓“沉降”，向着暗斑贴合过去。
不是粗暴的撞击，而是如两片水面接触般，温柔而缓慢地融合。
当领域外层接触到暗斑表面的瞬间，整个时空裂隙剧烈震颤！
不是毁灭性的震动，而是一种深层次的“空间共鸣”。暗斑内部那些已经晶化的空间结构，在感受到同源但更高层次的空间法则后，开始本能的“苏醒”。
嗡嗡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虚空中回荡。暗斑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光纹，那些光纹如血脉般延伸、交织，逐渐点亮了整片暗斑区域。
“成功了！”叶梦龙在护法位置忍不住低呼。
但林穆凡的神色却更加凝重。
他感应到，这条罅隙的“苏醒”速度远超预期。就像一根干枯了亿万年的古木，突然被注入生命之水，不是缓慢复苏，而是疯狂生长！
“不对劲。”林穆凡心中警兆突生，“这条罅隙在主动吞噬我的空间领域！”
果然，暗斑表面的光纹越来越亮，开始如触手般延伸出来，缠绕上那个球状空间领域。每缠绕一圈，领域就被吞噬一部分，而暗斑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这不是正常的激活，而是反噬！
“主人小心！”叶梦龙也发现了异常，想要上前相助。
“别过来！”林穆凡喝道，“空间叠加已经完成，现在中断会导致空间乱流爆炸！你守住外围，我来应对！”
他咬牙催动混沌星云，将更多内界空间之力注入领域。既然这条罅隙想吞，那就让它吞个够——他要用海量的空间之力，强行撑开通道！
两种力量在暗斑处激烈对抗。
一方是枯竭了数万年、对空间之力如饥似渴的古老罅隙；一方是初生但潜力无限的混沌内界。吞噬与反吞噬，激活与超载，在这片时空乱流的核心处上演。
一炷香后，异变陡生。
暗斑的光芒突然暴涨十倍，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银色旋涡！旋涡疯狂旋转，产生出恐怖的吸力，周围那些时光丝线被纷纷扯入其中，连叶梦龙布下的时光护罩都开始扭曲、变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通道被强行撑开了！”林穆凡脸色微变。
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太多。按照计划，空间叠加应该缓慢激活通道，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形成稳定的通行路径。但现在，不过一炷香，通道就被狂暴地撕开了！
而且看这旋涡的狂暴程度，根本不是稳定的上界通道，更像是一个失控的空间裂缝！
“叶长老，快退！”林穆凡急喝。
但已经晚了。
旋涡的吸力骤然增强，叶梦龙虽然全力抵抗，但那股力量远超炼虚层次。他周身的时光护罩如玻璃般破碎，整个人被银色旋涡卷入其中！
“不——！”林穆凡目眦欲裂。
他想也不想，混沌星云全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九彩流光，紧跟着冲入旋涡！
在进入旋涡的瞬间，林穆凡只感到天旋地转。那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而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搅拌的时空乱流搅拌机。上下左右彻底失去意义，过去未来的幻象在眼前疯狂闪现，肉身和神魂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但他咬牙坚持，混沌星云护住周身，在乱流中疯狂搜寻叶梦龙的踪迹。
“叶长老——！”
没有回应。
只有无尽的银白色乱流，和乱流中偶尔闪现的破碎景象：上古战场的片段、未来星空的幻影、根本不存在的奇异生物
林穆凡不知道自己在乱流中追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他只知道混沌星云的力量在急速消耗，内界的空间结构都因为过度抽取而开始不稳。
终于，在前方乱流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淡金色的光点。
那是叶梦龙的烛龙护体神光！
“坚持住！”林穆凡催动最后的力量，九彩光华如利剑劈开乱流，向着金色光点冲去。
百丈、五十丈、十丈
当他终于抓住叶梦龙手臂的瞬间，这位烛龙长老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叶梦龙周身龙鳞破碎，气息奄奄，显然在乱流中受了重创。
“收！”
林穆凡毫不犹豫，天师铜钱飞出，将叶梦龙收入太虚源衍府。府中时间流速缓慢，且有花枝、甲鳄等人在，应该能保住叶梦龙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林穆凡自己也到了极限。
混沌星云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内界因为过度抽取空间本源而开始出现裂痕。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昏迷在这里”
他强撑着最后的意志，催动《大时空术》与《大虚空术》。
这两门得自鲲鹏传承的至尊功法，在此刻自动护主。时空法则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勉强隔绝了部分乱流冲击；虚空法则则开始“同化”周围的空间乱流，试图找到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但这两门功法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林穆凡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天师铜钱这件通灵的本命法宝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自主飞出丹田。
铜钱在空中旋转、变大，最终化作一个直径三尺的混沌色光球，将林穆凡包裹其中。光球表面流淌着玄奥的符文，那是林穆凡百年间以混沌星云温养出的“空间法则烙印”。
此刻，这些烙印自主激活，在光球外层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空间领域”。
虽然比不上林穆凡全力施展的空间叠加，但这个微型领域足够坚韧，足以在空间乱流中保护主人不受到致命伤害。
于是，在无尽的银白色乱流中，出现了一叶奇特的“扁舟”。
那是一枚包裹在混沌光球中的铜钱，铜钱内部，林穆凡静静悬浮，如同沉睡。光球载着他在乱流中漂泊、穿梭，时而被乱流推向某个方向，时而又依靠自身空间法则调整轨迹。
乱流没有尽头。
时间没有意义。
林穆凡在昏迷中，却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凤鸣阁，看到李小鱼正在主持宗门大比，新一代弟子朝气蓬勃；梦到穆清漪在内界中参悟造化之道，指尖轻点，让一颗灵性种子发芽；梦到叶梦龙在府中疗伤，烛龙之躯缓缓恢复；梦到花枝、甲鳄、冥凌、疾风所有随他离去的人，都在太虚源衍府中潜心修行。
他还梦到了更遥远的景象。
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辰如沙，每一颗都散发着远比天元境更强大的法则波动。星空中，有巨大的仙宫悬浮，有神兽遨游，有修士御剑横渡虚空
那是上界吗？
他不知道。
梦境破碎重组，他又看到了另一番景象：破碎的大地，崩塌的天穹，无数修士在血战中陨落，六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在星空深处同时崩解
上古浩劫。
这是空衍祖师曾提及，但从未详细描述的上古浩劫。
梦中，林穆凡看到了七道光芒从破碎的世界中飞出，其中六道逐渐黯淡，唯有一道——那道蕴含着“衍”之真意的光芒——坠向下界，最终化作一枚种子，在归墟坟场中沉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是空衍祖师。
也是混沌之道的起源。
梦境还在继续，但林穆凡的意识开始苏醒。
他感到自己仿佛在深海中沉浮，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耳边是呼啸的空间乱流声，眼前是不断变幻的光影。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如千斤。
“坚持不能永远昏迷下去”
内界中，太虚五行道树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开始自主运转。道树根系从内界底层汲取混沌之气，通过主干输送给枝叶，再由枝叶转化为精纯的生命能量，反哺给林穆凡濒临枯竭的肉身。
这个过程缓慢而坚定。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穆凡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入眼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如长河奔涌，乱流中偶尔有破碎的世界片段闪过，如同浮光掠影。
而他自己，正被天师铜钱所化的混沌光球包裹着，在这条乱流长河中静静漂流。
“还活着”林穆凡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他尝试调动法力，却发现丹田紫腑几乎干涸。混沌星云黯淡无光，九道气流细如发丝，运转缓慢。内界倒是还算稳定，但空间扩张已经停止，世界本源的亮度也减弱了三成。
“这次真是亏大了。”林穆凡苦笑。
但他不后悔。
叶梦龙追随他百年，忠心耿耿，更是他寻路上界的重要助力。如果当时不追进去，叶梦龙必死无疑。这个选择，他做的心安理得。
“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弄清楚这是哪里。”
林穆凡盘膝坐起，开始运转《坤元厚土道藏》。这门土行至尊功法最重根基，恢复起来也最稳。丝丝缕缕的土行灵气从周围空间乱流中被剥离出来，渗入他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恢复的过程极其缓慢。
在这片空间乱流中，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没有，大部分能量都是狂暴的空间之力，根本无法直接吸收。林穆凡只能以混沌星云为“过滤器”，将空间之力转化为基础的五行灵气，再一点点积累。
时间再次失去意义。
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
当林穆凡终于恢复了一成法力时，他停止了修炼——因为周围的乱流景象，开始出现变化。
前方，银白色的乱流长河出现了分岔。
一条继续向前，通向更深邃的黑暗虚空；另一条则向右偏转，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尽头隐约有星光闪烁。
那不是乱流中闪现的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稳定的星光！
林穆凡精神一振。
他尝试操控天师铜钱，向右侧的岔路漂去。
混沌光球微微调整方向，载着他缓缓驶入那条弧线路径。
越往前，周围的乱流越平稳，空间结构越稳定。那些破碎的世界幻象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的虚空，虚空中点缀着稀疏但真实的星辰。
终于，在漂流出三千里后，林穆凡看到了一幅震撼的景象。
虚空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旋涡之门”。
门高千丈，宽三百丈，通体由银白色的空间之力构成，边缘流淌着金色的时光符文。门内是一片混沌色的光幕，看不清后方景象，但能感应到光幕另一端传来的、浩瀚如海的天地灵气波动。
而在漩涡之门的正上方，悬浮着三个古老的银色大字：
“飞升门”。
林穆凡瞳孔骤缩。
飞升门——这是上古时期，下界修士渡劫飞升上界的官方通道！
虽然眼前的这座飞升门已经残破不堪，门框有多处裂痕，旋转速度也极其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但它确确实实还在运转，还在连接着某个更高层次的世界！
“找到了”林穆凡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历经一年寻觅，九死一生，他终于找到了通往上界的路。
但这条路，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这座残破的飞升门，还能用吗？
门的另一端，又是什么景象？
林穆凡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混沌光球载着他，缓缓漂向那座千丈巨门。
门内的混沌光幕如水波荡漾，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或者在警告着什么。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