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认知障碍8(1 / 1)

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的瞬间,手册的页面微微发热。

而那只悬浮的手,仿佛接收到了信号,缓缓垂落,最终“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恢复了之前那种死物的状态。只是手中已经没有了刀。

手术台上的光圈也随之扩散、消失,无影灯恢复了均匀照射。

那块被缝合好的组织碎片,在台面上最后轻微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颜色也从暗红转为一种更接近正常组织的淡粉色。

几秒钟后,它开始汽化。

不是腐烂,而是像干冰升华一样,化作一缕极淡的、带着清创药水气味的白烟,缓缓上升,最终在无影灯下消散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手术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一地寂静,和那盏依旧惨白的无影灯。

【阶段性任务完成。】

【评估:优秀。你不仅观察了流程,更提供了关键协助,并完成了标准记录。】

【奖励:你对‘外科手术室’区域的‘权限’提升。】

【新信息解锁:你获得了临时权限,可查看‘医院总流程进度图’(残缺)。】

手册上,新的字迹浮现。

祁淮之立刻翻到后面。果然,在原本空白的一页,出现了一幅极其简略、线条粗糙的示意图,像儿童涂鸦。

图中央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医院大楼简笔画,分五层。每一层都用不同的符号标记:

一楼:一个红色的“x”,旁边画着混乱的线条。

二楼:一个哭泣的娃娃脸,周围环绕着扭曲的糖果。

四楼(妇产科):一个破碎的摇篮,里面是空的。

五楼(精神科):一个螺旋状的图案,旁边是问号。

在大楼最下方,用更淡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总诊断:系统性流程崩溃伴多维认知污染。】

【治疗方案:需逐科完成核心流程复位,并找到‘主诊断’与‘主治医师’。】

【当前进度:外科(部分复位),其他科室(待定)。】

【警告:‘主诊断’已污染‘主治医师’候选。关键道具‘院长密钥’遗失。】

示意图到此为止,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确。

“看来,我们猜对了。”祁淮之将手册展示给吴薇看,“‘治疗医院’是主线。外科是第一步。”

吴薇看着那简陋的示意图,眼神震动:“所以我们真的要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去‘修复’那些见鬼的流程?”

“如果我们想活着出去,或者找到真相,恐怕是的。”祁淮之收起手册,“而且,必须加快速度。‘主诊断’污染了‘主治医师’候选这可能指的是我们中的某个人,或者别的什么。‘院长密钥’遗失,可能是关键道具。”

他看向小宇:“你知道‘院长密钥’是什么吗?”

小宇摇摇头,但想了想,说:“‘钥匙’是不是能打开‘锁住’的房间?或者,锁住‘不好的东西’?”

这个回答很模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的敲门声,忽然从手术室紧闭的金属门外传来。

不是楼梯间那边的门。是手术室通往内部走廊的另一扇门——那扇门之前祁淮之检查过,是从内部锁死的。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

祁淮之迅速打手势,示意吴薇和小宇躲到手术台和大型设备的阴影里。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侧,身体紧贴墙壁,手术刀滑入掌心。

“谁?”他沉声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僵硬、平板、仿佛录音播放的女声响起:

“查房。”

查房?护士?医生?

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

“现在是工作时间,需要核查在岗情况及流程完成度。”门外的声音继续,毫无情绪起伏,“请开门配合。”

祁淮之的大脑飞速运转。开门?外面是什么东西?不开门?会不会触发规则惩罚?

他看了一眼手册。没有任何提示。

他看向阴影里的小宇。男孩正紧紧抱着兔子玩偶,黑洞般的眼睛盯着门,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厌恶和警惕?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母亲,”小宇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开。是‘它们’。穿着白衣服的‘它们’。”

穿着白衣服的是医护人员模样的异常?

“请开门。”门外的声音重复,敲门声加重了一些,“否则将视为违规缺岗,启动强制核查程序。”

强制核查祁淮之想起了无影灯的“清理”功能。

权衡利弊,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术刀藏进袖口,然后,缓缓拧动了门锁。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不,是两个人形的东西。

它们穿着浆洗得发硬、甚至有些反光的白色护士服,头戴同样挺括的护士帽。但它们的脸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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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五官,而是覆盖着一层平滑的、肉色的、类似硅胶或蜡质的物质,没有任何起伏,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两个浅浅的凹陷,大概是耳朵的位置。

它们的身形高矮胖瘦一致,如同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双手戴着洁白的手套,其中一人推着一辆金属治疗车,车上盖着白布,下面鼓鼓囊囊,不知道放着什么。

无面护士。

在看到它们的瞬间,祁淮之就感到一股冰冷的、非人的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尽管它们没有眼睛。

“实习医生,编号07,祁淮之。”左边的无面护士发出平板的声音,它的“脸”微微转向祁淮之的方向,明明没有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请出示你的《实习医生手册》及排班表,并汇报当前工作进展。”

祁淮之稳住心神,拿出手册和排班表,用平稳的语调汇报:“实习医生祁淮之,排班三楼外科手术室。初始任务‘观察或协助一次标准清创缝合流程’已完成。工作日志已记录。”

无面护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祁淮之将手册和排班表递过去。

护士翻开手册,那平滑的“脸”似乎微微低下,像是在“看”。几秒钟后,它将手册和排班表递回。

“任务完成确认。评价:良好。”平板的声音说道,“流程复位进度:外科基础单元已校准。贡献度记录。”

然后,它的“脸”转向手术室内,扫过躲在阴影里的吴薇和小宇。

“发现未登记在岗人员,及未授权伴随单位。”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内容让祁淮之心头一紧。

“实习医生编号03,吴薇。”吴薇不得不从阴影里走出来,硬着头皮拿出自己的手册,“我的排班是一楼急诊室,但因环境异常变化迷失方向,暂时滞留在此。”

无面护士同样检查了吴薇的手册。

“排班违规。未在规定区域在岗。记录:缺岗一次。”它宣布,“根据规定,需接受一次‘流程补课’。”

“流程补课?”吴薇的声音发紧。

“是的。”无面护士转向治疗车,掀开了白布。

下面不是医疗器械,而是几样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罐底沉着一些黑乎乎、像是草药渣滓的东西;几个缠绕着头发和红线的小木人;还有一本封面破旧、写着扭曲符文的皮质笔记本。

“选择一项,完成基础‘认知矫正’或‘污染抵御’练习。”无面护士说,“这是对缺岗的惩罚,也是帮助。”

吴薇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看向祁淮之。

祁淮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这些无面护士给人的感觉,比之前的怪物更“正规”,也更危险。它们似乎是这套扭曲医疗体系的一部分“执法人员”。

“我选”吴薇咬着牙,目光扫过那几样诡异的东西,最终指向那个玻璃罐,“那个。”

“明智的选择。‘清心明目汤’基础辨识练习。”无面护士拿起玻璃罐,递给吴薇,“请辨识罐中至少三种‘药材’成分,并说明其在该环境下的‘药理作用’。时限:三分钟。失败或超时,将加深补课内容。”

吴薇接过沉甸甸的罐子,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和沉淀物,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她是急诊医生,对药物和毒物有一定了解,但这罐子里的东西,显然不属于任何正规医药体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薇的额头渗出冷汗。

祁淮之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回忆着进入医院后见过的各种“异常”、“污染”痕迹,试图关联。

“黑色的像是烧焦的绷带碎屑?”吴薇不确定地说,“可能代表‘感染的敷料’?作用隔绝污染?”

无面护士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站立,如同一尊蜡像。

“还有红色的线虫?还是植物根须?”吴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可能是‘纠缠的怨念’?作用干扰思维?”

还剩一分钟。

吴薇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看向祁淮之,眼神求助。

祁淮之的目光锁定罐底几片微微反光的、半透明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吴薇之前说的,储物间墙壁浮现的字迹中,有“缝合线不够了”。

“第三样,”祁淮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是溶解的、未消化的‘概念缝合线’残骸。作用补充该区域流程缺损所需的‘连接’材料。”

吴薇猛地看向他,又看向罐子。

无面护士的“脸”,转向了祁淮之。那平滑的表面似乎波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平板的声音响起:“辨识完成。结论部分正确。惩罚结束。”

吴薇长长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但无面护士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最后一个人。

小宇。

男孩依旧站在阴影里,抱着兔子玩偶,黑洞般的眼睛与无面护士那空白的“脸”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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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伴随单位。无编号。无排班。无手册。”无面护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电流干扰般的波动,“检测到高浓度异常活性及绑定寄生关系。性质:不明。威胁等级:评估中。”

它向前走了一步。

小宇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着墙壁。

“根据《异常收容与管理临时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无面护士平板地背诵着,“未登记高活性异常单位,需立即进行隔离收容,直至完成全面评估及危险性分类。

它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朝着小宇:“请配合。”

“不。”小宇说,声音很轻,但清晰。

“拒绝配合,将采取强制措施。”无面护士的手没有收回。另一个护士也向前一步,两人呈夹击之势。

祁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强制收容?小宇会怎么样?被关起来?被“处理”掉?

而小宇接下来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害怕,没有逃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此刻仿佛变成了两个真正的旋涡,吞噬着周围的光线。他怀里那只破旧的兔子玩偶,那只脱线的纽扣眼睛,忽然脱落,掉在地上,“嗒”地一声轻响。

然后,玩偶空荡荡的眼窝里,亮起了两点微弱的、猩红色的光。

小宇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孩子的笑容。

那是一个冰冷的、带着无尽恶意和嘲讽的非人之笑。

“收容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孩童的软糯,而是一种混合着多重音调、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诡异声响,“就凭你们这两张还没画好的‘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宇瘦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的压迫感!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冰冷!无影灯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明灭!

那两个无面护士的动作同时僵住。它们平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表情”——不是五官变化,而是那肉色的表面剧烈波动起来,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错误错误”它们的声音也变得扭曲、卡顿,如同损坏的录音机,“检测到高阶概念污染协议冲突请求请求上级指令”

它们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白色的护士服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膨胀,想要突破那层织物的束缚!

推车上的东西“哐当”掉在地上,玻璃罐碎裂,浑浊的液体流淌出来,接触到地面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小宇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两个无面护士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同时向后踉跄,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它们“脸”上的波动更加剧烈,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滚。”小宇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空气里。

两个无面护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踉跄的步伐,冲出了手术室,甚至没有去管倒在地上的治疗车和散落的东西。

金属门在它们身后“砰”地一声自动关上,锁死。

手术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闪烁的无影灯,满地狼藉,和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那抹冰冷弧度的小宇。

几秒钟后,小宇身体晃了晃,那股骇人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脸上的诡异笑容消失了,又变回了那种空洞的平静,只是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纽扣眼睛,拍了拍上面的灰,试图把它塞回兔子玩偶的眼窝,但塞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有些沮丧地撇撇嘴,把纽扣和玩偶一起紧紧抱在怀里。

然后,他转身,看向祁淮之。

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祁淮之的身影,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做错了事怕被责怪的忐忑?

“母亲,”他小声说,声音恢复了孩童的软糯,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它们它们想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祁淮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散发着非人恐怖、下一秒又变回依赖孩童的男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刚才展现的力量远超之前对付“滞留者”和陈明的时候。那不仅仅是“处理”异常,那是一种更本质的威慑?甚至是对“规则执行者”本身的压制!

他到底是什么?

而那句“绑定寄生关系”又是什么意思?

祁淮之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危险的真相。关于小宇,关于这座医院,也关于他自己。

他缓缓走到小宇面前,蹲下身,平视着男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宇,”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刚才做了什么?”

小宇眨了眨眼,低下头,玩着兔子玩偶的耳朵:“我我让它们‘看清楚’。”

,!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我是谁。”小宇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看着祁淮之,里面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是母亲的。我只跟母亲在一起。谁想分开我们,谁就是‘错误’的。”

这个逻辑简单,纯粹,又扭曲得令人心惊。

祁淮之沉默了几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宇柔软的头发。男孩立刻像只被安抚的小猫,蹭了蹭他的掌心,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以后,”祁淮之缓缓道,“尽量不要这样。太引人注目了。我们需要低调一些。”

他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小宇用力点头,“我听母亲的。”

祁淮之站起身,看向惊魂未定的吴薇。吴薇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小宇,恐惧、忌惮、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看来,”祁淮之打破沉默,“‘它们’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小宇的存在,似乎超出了某些‘基层执行者’的处理权限。”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吴薇喃喃道。

“不管他是什么,”祁淮之打断她,“现在小宇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

小宇听到这句话,表情瞬间绽出光芒,无比兴奋地看向祁淮之,那双诡谲的眼中露出些许非人的兴奋感。

祁淮之并非没有察觉,却有意放任,走到那辆翻倒的治疗车前,检查着散落的东西。木人、破旧笔记本还有从玻璃罐里流出的“药材”残渣。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皮质笔记本上。封面上的扭曲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当他翻开第一页时,瞳孔猛地收缩。

扉页上,用娟秀但有些颤抖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如果我忘记了,请记住——真正的诊断在院长室。钥匙在‘母亲’手里。】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后来补充的:

【小心‘医生’。他们不是来治病的。】

笔记本的内页,大多空白,只有零星几页有记录,字迹潦草模糊,像是仓促写就,内容断断续续,提及“夜间查房的影子”、“停尸柜里的私语”、“药房配错的不是药”等片段。

最后一页有字迹的纸上,只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一个倒置的十字架,十字架中心点着一个黑点。

看着这个符号,祁淮之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仿佛有什么深埋的记忆被触动了,但稍纵即逝。

他将笔记本收起。这可能是重要线索。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了。”祁淮之做出决定,“无面护士吃了亏,可能会带更高级别的‘东西’回来。而且,外科的流程我们暂时完成了,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去哪里?”吴薇问,她现在下意识地依赖祁淮之的判断。

祁淮之拿出手册,看着那张简陋的“医院总流程进度图”。

四楼,妇产科。破碎的摇篮。

赵成和林茜的楼层。也是林茜死去的地方。

“四楼。”他说,“去找找那个‘破碎的摇篮’,看看妇产科的‘流程’卡在了哪里。”

他看向小宇:“你能带我们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吗?避开那些‘巡查’的东西。”

小宇点点头,想了想:“走‘后面’的路。它们不常去‘后面’。但‘后面’有时候会碰到别的‘住户’。”

“总比正面撞上执法者好。”祁淮之拍板,“带路。”

小宇走到手术室内侧那扇刚刚无面护士离去的门边,没有开门,而是走到旁边的一面墙壁前,伸出手,在墙壁上一块颜色略深的瓷砖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嗒,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某种暗号。

几秒钟后,那块瓷砖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带着尘土和陈旧血腥味的冷风从里面吹出。

“这里。”小宇说,率先钻了进去,小小的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没。

祁淮之和吴薇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当吴薇也钻进去后,那块瓷砖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手术室里,无影灯停止了闪烁,稳定地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推车翻倒,一地狼藉。

而那把被丢弃的、属于陈明的旧手术刀,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光。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被拾起,进行下一场扭曲的“治疗”。

墙壁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狭窄、低矮、布满管道和蛛网的维修通道。空气混浊,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像是大量陈旧血渍发酵后的酸腐气味。脚下是金属网格走道,有些地方已经锈蚀断裂,需要小心绕行。

管道不时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行。头顶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颈上,激得人一哆嗦。

小宇走在最前面,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在复杂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他的小手不时在墙壁或管道上轻轻触摸,仿佛在感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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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淮之紧随其后,手电光小心地控制着亮度和角度,既要照亮前路,又要避免光线泄漏到通道外部。吴薇断后,依旧紧握着斧头,警惕地注意着后方。

“这条通道,”祁淮之低声问,“通向哪里?”

“很多地方。”小宇头也不回,“像医院的‘血管’。有些通到科室后面,有些通到地下室,有些通到‘墙里面’。”

“墙里面?”

“就是不该有路的地方。”小宇解释,“有时候,医院‘长’错了,墙和墙之间会留下缝隙。这些缝隙连起来,就成了路。”

医院会“长错”?这个说法让人不寒而栗。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向上的铁梯。梯子锈蚀严重,但看起来还算牢固。

“上面是四楼。”小宇说,“靠近妇产科的杂物间。从那里出去,比较隐蔽。”

祁淮之点点头,率先爬上梯子。顶端是一个同样隐蔽的活板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小心地探出头。外面是一个堆放旧床单、破损器械和杂物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奶腥味,混杂着消毒水。

确实是医院常见的杂物间。

祁淮之爬上来,然后将吴薇和小宇也拉了上来。三人迅速将活板门复原,用几个废纸箱盖住。

“接下来怎么走?”吴薇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低声问。

祁淮之走到杂物间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灯光比三楼更加昏暗,是那种老式的、发出嗡嗡声的日光灯管,有些已经坏掉,闪烁不定。墙壁是淡淡的粉色调已经发黄剥落,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怀抱婴儿的母亲微笑,下面写着“新生命,新希望”之类的标语。

但此刻,这条本该温馨的走廊,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太安静了。没有任何婴儿啼哭,没有任何人声,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像是摇篮曲的旋律?但旋律断断续续,音调扭曲,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门牌上写着“产房”、“待产室”、“新生儿监护室”、“母婴同室”

而在走廊的尽头,祁淮之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婴儿车。

孤零零地停在尽头窗边,背对着他们。车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用白色的襁褓包裹着,一动不动。

“那是”吴薇也看到了,声音发紧。

“过去看看。”祁淮之说,拉开了门。

三人走出杂物间,进入走廊。

踩在略有弹性的塑胶地板上,脚步声被吸收了大半。空气中那股奶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甜得发腻的、像是变质奶粉的味道。

他们谨慎地朝着婴儿车走去。

越靠近,那断断续续的摇篮曲越清晰。旋律本身很熟悉,但演奏的方式很奇怪——像是用指甲刮擦某种金属表面发出的声音,尖锐、扭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安抚意味。

走到距离婴儿车大约五米的地方,祁淮之停下了。

他看到了婴儿车里的东西。

不是婴儿。

襁褓里包裹着的,是一个娃娃。

一个做工粗糙、布料发黄、脸上画着诡异笑容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其中一颗已经脱落,只剩线头。它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像是胚胎模型的塑料玩具。

娃娃一动不动,但那扭曲的摇篮曲,似乎正是从它所在的方向传来。

“假的?”吴薇松了口气,但警惕未减。

祁淮之没有放松。他的目光越过婴儿车,看向旁边的房门——门牌上写着【护士站】。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而摇篮曲的声音似乎就是从护士站里传出来的。

就在这时——

“哇啊——!!!”

一声极其凄厉、尖锐的婴儿啼哭,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走廊的另一端炸响!

那哭声如此真实,如此痛苦,充满了濒死的绝望,瞬间刺破了走廊的寂静!

三人同时转身!

只见走廊另一端,一扇写着【婴儿洗浴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门内一片漆黑。

而就在那片漆黑的门口,一只青紫色、布满褶皱和暗斑的、婴儿的小手,正从门内伸出,五指张开,朝着他们的方向,无力地抓挠着。

紧接着,第二只小手也伸了出来。

然后,一个小小的、光秃秃的、同样青紫肿胀的婴儿脑袋,从门内的黑暗中,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眼眶是两个黑洞,流淌着暗黄色的脓液。

它张大嘴巴,发出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肺俱裂的凄厉啼哭。

而在它完全爬出来之前,祁淮之已经看到了它身体的其他部分——

它的肚脐位置,没有脐带。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细密的、蠕动的、暗红色的线。

像缝合线,又像血管,密密麻麻地从它腹部蔓延出来,另一端深深地扎入门内的黑暗深处,仿佛它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延伸肢体。

“后退!”祁淮之低喝,同时已经拉着小宇向侧方移动,寻找掩体。

吴薇也立刻跟上,脸色惨白如纸。

那“婴儿”已经完全爬出了门口。它用那两只青紫的小手撑着地面,肚脐上无数红线拖在身后,像怪异的脐带。它仰起没有眼睛的头,“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啼哭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非男非女的声音,从它那张开的、黑洞洞的口中传出:

“妈妈”

“你在哪”

“为什么丢下我”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渴望。

然后,它动了。

不是爬行。

是那些从它腹部蔓延出的红线,猛地绷直、收缩!

“嗖”地一声!

那“婴儿”就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拉扯,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三人,飞射而来!

肚脐后拖曳的无数红线,在空气中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目标——

直指站在最前方、瞳孔骤缩的祁淮之!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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