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根除病原体?”
祁淮之咀嚼着院长话语中那刻意营造的“平等”与“共同目标”。虚假的黄昏光晕透过透明穹顶,将他苍白的脸分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体内的虚弱感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手背上的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但那被封印的冰冷神性,却因为刚才的悸动与外界的压迫,在他灵魂深处投下了一道更清晰的、躁动不安的阴影。
他知道,这是陷阱。院长忌惮他体内的“未知”,但绝非畏惧。这种“谈判”姿态,更像是顶级掠食者在捕杀危险猎物前,谨慎地评估最后的风险与收益,并试图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收割。
他必须利用这短暂而脆弱的“对等”假象。
“如何合作?”祁淮之声音平稳,目光没有回避院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眸,“你需要数据,需要理解我体内的‘波动’。而我们需要安全,需要真相,更需要……离开这里的方法。我们的诉求,似乎并不完全一致。”
他在试探,试探院长对“离开”的态度,试探所谓“合作”的底线。
院长靠在高背椅上,苍白的手指再次轻轻摩挲着那枚深蓝宝石戒指。他的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离开?”院长微微偏头,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悲悯的讥诮,“祁淮之,你还没有明白吗?当你踏入这座医院,当你被密钥‘认可’,当你体内那种特殊的‘波动’被激活……你就已经不再是‘外面’那个世界的一部分了。”
“你,和你身边这两位,都已经成为了这场‘终极治疗’的一部分——无论是作为观察样本,还是作为……潜在的‘治疗媒介’。”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离开’是一个狭隘的概念。为何要回到那个正在腐烂、注定被‘异常’吞噬的旧世界?何不留在这里,参与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基石?”
“这里虽然充满阵痛,但却是希望的苗床。你的‘特殊性’,或许能帮助我们优化‘治疗方案’,减少不必要的痛苦,甚至……加速‘治愈’的进程。”
“成为新世界的‘基石’?”祁淮之捕捉到了这个词,心中寒意更盛。这意味着他们将被永久绑定在这里,成为这座扭曲医院规则的一部分,甚至可能被“分解”或“重构”以服务于那个所谓的“治疗”目标。
“至于真相,”院长继续说道,仿佛看穿了祁淮之的疑虑,“真相就在你的眼前,就在这座医院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段扭曲的规则里。”
“你一路走来,看到的、经历的,不正是真相的一部分吗?失控的实验,痛苦的灵魂,扭曲的存在……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旧世界规则的脆弱和病灶的深重。而我们,是在试图进行一场刮骨疗毒。”
他抬起手,指向穹顶之下那些巨大的、雕刻着诡异浮雕的柱子:“这十二根‘规则之柱’,支撑着这片相对稳定的‘手术区’。”
“它们铭刻着我们对‘异常’的初步解析,对世界‘病理性规则’的剥离与重构尝试。你所感受到的压制,你所看到的不同于外界的‘秩序’,都是‘治疗’已见成效的证明。”
祁淮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些深色木质柱子上的浮雕,在黄昏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扭曲的人体解剖图与几何符号交织,生物器官与机械零件融合,痛苦的面容被抽象的线条切割、重组……每一幅都透露出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研究”与“改造”意志。
“那么,‘病原体’具体指什么?”祁淮之追问,他需要更多信息,哪怕可能是谎言或误导,“是某种具体的‘异常实体’?还是某种……概念性的东西?”
院长的灰色眼眸深处,星河旋涡微微一顿。
“问到了关键。”院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肃穆。
“最初的‘病原体’,我们称之为‘混沌籽种’。它并非实体,也非简单的概念。它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癌变诱因’,一种能够扭曲现实逻辑、催化‘异常’诞生的根源性无序。”
“它可能源自某个古老禁忌的破碎,可能来自维度裂隙的污染,也可能……是世界走向热寂过程中产生的‘逆熵奇点’。我们尚不能完全定义它。”
“但它的影响是确凿的。”院长的目光变得锐利,“它潜伏在现实的底层代码中,像病毒一样复制、变异,引发局部的规则崩溃,催生出你所说的‘怪物’、‘异常现象’。”
“这座医院,最初就是为了定位、隔离并尝试‘中和’或‘解析’这一区域受‘混沌籽种’影响最深的‘病灶’而建立的。”
“我们失败了。”院长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或者说,‘中和’尝试引发了更剧烈的‘排异反应’。”
“‘混沌籽种’与医院的实验、与聚集于此的强烈人类情感发生了难以预料的耦合,催生出了更复杂、更顽固的‘继发性异常集群’”
“——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座拥有自我扭曲逻辑、不断产生新痛苦的‘活体医院’。”
“所以,”祁淮之迅速整理信息,“你们的‘治疗’目标,从最初的‘中和混沌籽种’,变成了现在试图‘控制和重构’由它引发的整个异常生态?甚至不惜将整个医院,连同里面所有的存在,都作为‘实验场’和‘耗材’?”
“是‘净化’与‘重塑’。”院长纠正道,语气恢复冰冷,“旧的、被污染的部分需要被剥离、清理。”
“而有价值的、稳定的‘新规则片段’和‘适应性存在’,比如经过‘处理’后相对稳定的异常,或者像你这样特殊的个体,将被保留,作为构建‘纯净新规则体系’的基础材料。”
他看向祁淮之,目光中那份“研究兴趣”再次浮现:“而你,祁淮之,你的存在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你体内的‘波动’,似乎对‘混沌籽种’衍生的规则污染,有着某种天然的……‘抗性’?甚至‘亲和性’与‘干涉力’。”
“在四楼,你那一刀,并非简单的力量爆发,而是短暂地‘改写’了局部规则的定义。这很有趣,非常有趣。”
“如果你愿意配合研究,让我们理解这种‘干涉力’的来源和机制,或许我们能找到一种更精准、更高效的‘净化’手段。不必再如此粗放地‘切除’和‘压制’,而是可以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进行‘概念层面’的‘微创手术’。这能大大减少‘治疗’过程中的‘阵痛’和‘废弃物’。”
院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愿景——将祁淮之的能力,包装成拯救众生的“更优疗法”。
但祁淮之听出了弦外之音:配合研究,意味着他将彻底成为实验品,被剖析、被测试,直到价值被榨干。
而所谓的“减少痛苦”,也许只是让院长的“净化”事业进行得更顺利、更“优雅”罢了。那些被视为“废弃物”的存在,依旧不会被拯救。
他沉默着,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院长透露的信息,与他之前的猜测、手册的提示、小宇的感知逐渐拼合。
这座医院的“病”,根源在于一个叫做“混沌籽种”的规则癌变诱因。院长的“治疗”,是一场激进且已失败的净化实验。
他和吴薇、小宇,都被卷入了这场实验的余波,并因为各自的特殊性,成为了院长眼中新的“研究材料”和“工具”。
硬拼毫无胜算。虚与委蛇的合作是慢性死亡。
破局点……破局点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十二根规则之柱,扫过地面巨大的银色图案,扫过院长手指上的深蓝宝石戒指,扫过旁边沉默如雕塑的“医生”和“修女”。
小宇被规则压制着,但男孩的黑洞眼眸一直死死盯着院长,偶尔会极其隐晦地瞥向地面图案的某个特定角落,或者某根柱子上的某个浮雕细节。
吴薇站在他侧后方,呼吸轻而急促,她能听懂对话的凶险,却无力介入这种层面的博弈,只能紧紧握着斧头,如同握住最后一根稻草。
祁淮之的“直觉”开始变得活跃。他感觉到,这个穹顶空间,这个院长的“神域”,并非铁板一块。
那十二根柱子之间的“规则力量”流动,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强弱波动。地面的银色图案,在某些节点的光泽,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更“新”一些,仿佛被反复“描绘”或“加固”过。
院长的手指,总是在摩挲那枚戒指。那戒指上的深蓝宝石,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与院长眼中星河同频的流光。
而那个“修女”……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没有生命的摆设。但祁淮之注意到,当院长提到“混沌籽种”和“净化”时,她交握在胸前的、藏在灰色修女服袖口下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非常细微,若非祁淮之此刻感知被危机逼到极致,几乎无法察觉。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祁淮之的脑海。
这个“修女”,可能不是单纯的护卫或仪式象征。
她会不会是……某种“锚点”?或者“缓冲器”?甚至是……某种被“禁锢”于此的、与“混沌籽种”或医院原始痛苦密切相关的“关键存在”?
院长需要她在这里,维持某种平衡?或者,利用她来“过滤”或“转化”什么?
如果……打破这个平衡呢?
这个想法疯狂而危险,可能瞬间招致灭顶之灾。
但也许是唯一的生路。
祁淮之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翻腾的虚弱感和灵魂灼痛强行压下。他抬起眼,看向院长,脸上露出一丝似乎是经过挣扎后终于妥协的、带着疲惫的凝重。
“你的愿景……听起来很宏大。”祁淮之缓缓说道,语气不再那么尖锐,多了一丝试探性的松动,“减少不必要的痛苦,进行更精准的‘治疗’……如果我的能力真能做到这一点,我愿意……考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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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在“考虑”二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犹豫。
院长的灰色眼眸微微一亮,那星河旋涡的旋转似乎都愉悦了一些。
“明智的选择。”院长的声音柔和了一分,“那么,作为诚意的第一步,也是必要的研究基础,能否请你……再次展示一下那种‘规则干涉’的能力?不必像在四楼那样激烈,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演示’。比如……”
院长的目光落在地面银色图案的一个边缘节点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类似符文的光点。
“尝试‘理解’并‘轻微扰动’一下那个‘规则稳定符文’。这是基础规则单元,你的‘干涉力’对其的反应,能告诉我们很多信息。”
祁淮之心头一紧。这是试探,也是陷阱。一旦他按照院长的引导去操作,不仅会暴露更多自身能力的细节,还可能被院长暗中设下的监测机制完全解析,甚至可能被引导着触发某些对他不利的规则变化。
他不能按对方的剧本走。
“演示可以。”祁淮之点头,但话锋一转,“但在这种被全面压制和监控的环境下,我无法保证‘演示’的纯粹性。你的‘规则之柱’和这个空间的整体力场,可能会干扰甚至扭曲我的能力表现,导致数据失真。”
他指了指小宇:“而且,我的‘伴随单位’正被你的规则压制着。我们的‘绑定’关系可能对我的能力状态有影响。在这种不平衡的环境下进行‘演示’,结果恐怕没有参考价值。”
他在争取条件,争取一个相对“公平”或至少“干扰较少”的测试环境。同时,也是在试探院长对小宇压制状态的坚持程度。
院长沉吟了片刻。灰色的眼眸在祁淮之和小宇之间来回扫视。
“有道理。”院长最终微微颔首,“严谨的研究需要控制变量。那么……”
他抬起左手,那枚深蓝宝石戒指光芒微闪。
穹顶空间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针对“异常活性”的强大压制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了一部分——并非完全消失,而是变得更具“针对性”,主要集中压制可能具有“攻击性”和“不可控扩散性”的异常波动,而对于“温和”、“受控”的规则交互,限制减弱了许多。
小宇身体一松,险些站立不稳,但立刻稳住了身形。他抬头看向祁淮之,黑洞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疑问,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感受着规则的变化。
“这样如何?”院长问道,“压制减弱,但必要的安全限制仍在。现在,你可以尝试了。”
祁淮之能感觉到,空间的“规则密度”确实变得“稀薄”了一些,对他体内神性碎片的隐约排斥感也减弱了。
但另一种更隐蔽的“监视感”和“引导力”却增强了,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触须伸展开来,准备捕捉他能力施展时的每一个细节。
显然院长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说话,让人惊讶的,不可思议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走到院长指定的那个银色符文节点前,蹲下身。
符文很小,结构复杂,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的精神能量波动,确实是构成这片空间基础规则网络的一个“节点”。
祁淮之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符文上方约一厘米处。他没有立刻动用体内那被封印的力量,而是先集中精神,用自己的“感知”去触碰、去“阅读”这个符文。
在他此刻被危机和“神性”隐隐激发的特殊状态下,符文的“真实”逐渐在他意识中展开。
那不仅仅是一个发光的图案,而是一小段被高度压缩、固化的“规则指令集”,定义了这片区域“空间稳定性”、“能量流转路径”等基础属性。
它与其他节点通过无形的“规则之线”连接,构成网络。
而在这些“规则之线”中,祁淮之“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流向的差异。大部分“线”的能量是流向其他节点或柱子,维持整体稳定。
但有少数几条极其隐蔽的“线”,其能量流似乎指向了……那个沉默的“修女”所在的方向?并且,这几条线的“质地”与其他线略有不同,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痛苦与禁锢的意味。
果然!
这个“修女”是关键!她很可能是一个“活体规则转换器”或“痛苦能量缓冲池”!院长利用她来处理或转化某些源自医院深层,甚至可能是直接关联“混沌籽种”或核心实验区的、难以直接处理的“规则污染”或“负面情感能量”!
而院长让他触碰的这个符文节点,看似普通,但其规则网络中,恰恰包含了那几条通往“修女”的、特殊的“线”!
院长是想测试他对这种“特殊规则流”的反应?还是想通过他的“干涉”,进一步强化或调整对“修女”的利用?
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可能触及系统核心弱点、甚至引发连锁反应的机会!
祁淮之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他将所有杂念排除,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下的符文,以及那几条特殊的“规则之线”上。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那几条特殊“线”与符文主体连接的、极其微小的“接口”上。
他要做的,可不是破坏,而是……伪装和引导。
利用自己体内那“神性碎片”对规则的天然高位格亲和力,模拟出一种极其温和的、类似“规则润滑”或“信息素”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浸润”那个接口。
他的“意志”附着在这股模拟波动上,传递出一个非常简单、近乎本能的“指令”,强化。
强化那几条特殊“线”的“通畅性”,强化它们从符文节点“汲取”那些带着痛苦与禁锢意味的能量的“效率”。
就像给一条本来就存在的、输送特定物质的管道,轻轻加了一点“泵压”。
动作细微到极致,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融入环境背景噪音。
祁淮之做完这一切,立刻收回了手指和精神感知,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尝试后无果”的困惑和疲惫,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他站起身,看向院长,“在这个节点上,我似乎只能‘感知’到它的结构,无法像在四楼那样进行有效的‘干涉’。可能它的规则结构太‘基础’、太‘稳固’,或者……我的状态确实受到了环境影响。”
他在表演。表演出“能力有限”、“受环境影响”的假象。
院长的灰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那星河旋涡缓缓旋转,仿佛在分析着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细微的数据变化。
几秒钟的沉默。
“没有检测到明显规则扰动。”“医生”平板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手中的黑色小盒子嗡嗡声规律依旧,“目标节点运行参数稳定,波动处于正常阈值内。”
似乎……祁淮之的伪装成功了?院长和医生的监控,没有捕捉到他那个极其隐蔽的“小动作”?
但院长并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祁淮之,目光深沉得令人心悸。
就在祁淮之几乎要以为蒙混过关时——
“修女”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误认为是错觉的……吸气声。
非常轻,像是沉睡的人被噩梦惊醒时,那一声压抑的抽气。
院长摩挲戒指的手指,骤然停下!
他灰色的眼眸,猛地转向“修女”!
一直低着头的“修女”,那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脸,似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
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她交握在胸前的双手,那藏在袖口下的手指,颤抖的幅度……明显增大了!
同时,地面那个银色的符文节点,以及与之相连的几根“规则之线”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水面被投入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祁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成功了?他的“小动作”似乎真的起到了效果,虽然微弱,但可能触动了“修女”这个关键“锚点”的某种状态!
院长的脸色,第一次彻底阴沉了下来。
那古井无波的苍白面容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灰色的眼眸中,星河旋涡疯狂加速旋转,散发出冰冷刺骨的寒意。
“你……做了什么?”院长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温和或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冰冷和……一丝被触犯禁忌的暴怒。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祁淮之!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层面的引导或压制,而是直接的力量倾轧!整个穹顶空间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虚假黄昏的天空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医生”手中的黑盒子警报再次尖啸!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那个深紫色镜头仪器,这一次,镜头上凝聚起危险的能量光芒,直接锁定了祁淮之!
小宇闷哼一声,刚刚有所缓解的压制感再次加重,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向前一步,再次试图挡在祁淮之身前,黑洞般的眼睛里是决绝的疯狂。
吴薇也感觉到了那恐怖的压迫感,但她强迫自己举起斧头,尽管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谈判破裂!伪装失败!
危机在瞬间升至顶点!
但祁淮之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他赌对了!“修女”果然是关键!院长对她的状态异常敏感!他的“小动作”虽然微弱,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院长精心维持的平衡假象!
现在,平衡已被打破!虽然引来了最直接的杀意,但也意味着……院长的“绝对掌控”出现了裂痕!
来不及也没必要回答院长的质问。
而是用尽全部意志,将灵魂深处因刚才“小动作”而再次被引动、剧烈躁动的“神性碎片”的波动,连同自己那不屈的、保护同伴的强烈意志,以及内心深处对这座医院所有痛苦的悲悯与愤怒,全部糅合在一起,化作一声无声的、却仿佛能震荡规则的呐喊。
顺着刚才他“浸润”过的那条特殊“规则之线”,朝着“修女”的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唤醒,一种求助!
他不知道“修女”到底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她绝非自愿站在这里!她可能是受害者,可能是被禁锢的核心,可能是……这座医院所有痛苦的一个集中缩影!
唤醒她!哪怕只是一瞬间!
“嗡——!!!”
整个穹顶空间,剧烈地震荡起来!
十二根规则之柱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的银色图案光芒乱闪!虚假的天空出现道道裂痕般的黑色纹路!
“修女”猛地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
难以形容的脸。
那不是人类的脸。也不是怪物的脸。
那是一张……由无数细微的、流动的、暗银色符文和痛苦扭曲的面容碎片拼凑而成的“脸”。
那些碎片像水银般流动、变换,时而浮现出某个哭泣妇女的眼眸,时而闪现某个婴孩张大的嘴巴,时而扭曲成实验者冰冷的面具……无数的痛苦、恐惧、怨恨、麻木,在那张“脸”上流淌、嘶吼、却又被强行禁锢、压缩在一起。
她的“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痛苦旋涡。
此刻,这双“眼睛”,正“看”向院长。
没有声音从她那符文化、碎片化的“嘴”里发出。
但一股庞大、混乱、充满了无尽悲苦与愤怒的精神风暴,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风暴并非直接攻击祁淮之三人,而是无差别地冲击着整个穹顶空间的规则结构!冲击着那十二根柱子,冲击着地面的图案,冲击着院长与这个空间的深度连接!
“呃啊——!”院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身下的高背椅剧烈晃动,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抓住扶手,指节泛白!他眼中星河旋涡的旋转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失控!核心锚点精神污染爆发!”“医生”的平板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他手中的紫色镜头立刻转向“修女”,射出一道凝实的紫色光束,试图进行“压制”和“校准”!
但“修女”爆发出的精神风暴过于庞大和混乱,紫色光束如同泥牛入海,只是让她符文化的身体表面泛起更剧烈的涟漪,反而似乎激起了她更强烈的反抗!
穹顶在哀鸣,规则在扭曲、崩裂!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院长的注意力被“修女”的突然失控严重牵制,他对整个空间规则的控制力出现了巨大的漏洞和波动!
“小宇!吴薇!”祁淮之嘶声吼道,同时用尽最后的力量,引导着体内那因“修女”共鸣而更加活跃、几乎要冲破封印的气息,不再掩饰,轰然外放!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
而是一道冰冷、浩瀚、带着不容置疑的高位格威压的银白色光芒,以祁淮之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光芒所过之处,那些因“修女”爆发而紊乱的规则乱流,如同遇到了君王,瞬间变得“温顺”了一些,甚至开始自发地……朝祁淮之汇聚?
不是被他控制,而是仿佛他的存在本身,成为了一个更高优先级的“规则吸引源”!
“权限冲突!检测到未知高位规则源介入!”“医生”手中的黑盒子发出刺耳到极致的警报,屏幕上数据疯狂刷屏,他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惊慌”的神色,“院长!系统正在重新判定最高控制权归属!优先级……正在被覆盖!”
院长猛地转头,看向浑身笼罩在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银白光芒中的祁淮之,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种层级的规则权限……你到底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祁淮之已经动了。
他没有攻击院长,也没有攻击医生。
他朝着那十二根规则之柱中,光芒最不稳定、与“修女”精神风暴连接最紧密、也是院长力量波动最剧烈的一根——冲了过去!
他的目标是……占据!同化!宣告主权!
以凡人之躯,承载神明碎片之威,在这规则崩乱的瞬间,直取敌方力量核心!
抢占副本的终极豪赌,在暮光穹顶的剧烈震荡中,拉开了最疯狂、最血腥的序幕!
银白与灰暗的规则乱流交织碰撞,痛苦的嘶吼与系统的警报尖锐共鸣。
而祁淮之的身影,如同扑向烈焰的飞蛾,又像执掌权柄的新神,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象征着院长绝对权威的——规则之柱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