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辆覆盖着厚重篷布的军用重型卡车,在前后护卫车辆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滦河机械厂戒备最森严的第三车间。
巨大的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篷布揭开,车间内明亮的灯光下,一架银灰色的战机显露出它庞大而伤痕累累的身躯——米格-21。
它像一只折翼的鹰隼,静静地卧在特制的支撑架上。机身上布满了摩擦产生的划痕,左翼靠近翼尖的部分有明显的撕裂和扭曲,蒙皮翻卷,露出内部的结构。
尾翼也有损伤,令人惊奇的是,它的座舱盖基本完好,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仪表,后部的发动机舱看起来也相对完整。
一位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军方代表,神情严肃地对迎上来的杨术旺、马国福、徐继顺等人道:“杨术旺同志,马厂长,时间紧迫,上级要求,三个月内,完成对这架飞机的全面测绘和分析。”
“我们需要知道它每一个部件的秘密,为咱们自己的战机改进,提供最直接的参考!”
他的目光扫过车间里的技术骨干,道:“这是死命令,也是国家交给你们的绝密任务!”
消息在严格控制的范围内不胫而走。
曾经对滦河特区爱搭不理,甚至暗中使绊子的几家国有大型航空制造厂,几乎在同时通过各自渠道收到了滦州机械厂接了这个烫手山芋的风声。
他们比滦河更早得知有这么一个宝贝落入手中,但是深知其技术复杂性和政治风险,无人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此刻,听闻任务落在了他们曾经瞧不上的县办厂头上,各种心思活络起来。
很快,一份份措辞客气,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技术协作公函,雪片般飞到了马国福的办公桌上。
“哼,协作?怕是来看笑话、捡现成的吧!”马国福气得把一摞公函摔在桌上。
杨术旺却显得很平静,道:“让他们来。”
“藏着掖着,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正好,也让这些老大哥们看看,咱们这个小老弟现在到底有什么斤两。”
几天后,来自不同大厂的技术协作组抵达滦河。
他们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提着印有各自单位名称的公文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优越感和审视的目光。
然而,当他们走进那座庞大的专用车间,看到那架虽然受损却依旧散发着工业美感的战机,以及车间里那些经过数控化改造、精度远超他们想象的机床设备时,脸上的傲慢瞬间被震惊所取代。
但是,长期的优越感让他们很快恢复了常态。
一位来自东北某大厂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指着车间角落里为加班工人准备的休息区和茶壶,批评道:“马厂长,你们这工作环境,是不是太……太讲究了?”
“容易滋生享乐主义啊!”
“我们那时候搞攻关,都是啃着冷馒头熬夜的!”
另一位来自西南的代表也附和道:“是啊,测绘战机是严肃的政治任务,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分散精力!”
滦河的技术员们闻言,脸上都露出不忿之色,但是杨术旺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他懒得与这些人做口舌之争,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听到了,然后便径直走向那架沉默的战机。
他独自一人,绕着这架充满异域技术风格的战机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道铆接的缝隙,每一片蒙皮的弧度。
当他终于停下脚步,伸出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带着划痕的银灰色机身上。
【工业加工作坊空间】,激活!
刹那间,杨术旺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沉浸入一个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浩瀚海洋。
不再是过去那种需要主动购买和解锁的模式。
这一次,空间仿佛被这架凝聚了另一个工业体系智慧的造物所吸引,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
在他的眼前,战机不再是实体,而是被分解成亿万个闪烁的数据点。
蓝色的光线如同拥有生命,以他的手掌为原点,迅速蔓延至战机的每一个角落,勾勒出无比复杂而精密的内部结构。
空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分析能力,不仅扫描结构,更对损伤进行了精准评估和修复预算。
在他的视野中,战机被分解成无数闪烁的数据模块,每个损坏部位都标注着醒目的红色警告标识:
修复需求:航空铝合金 ly十二到八十五公斤、钛合金紧固件128个、专用液压油管18米
修复需求:航空铝合金25公斤、传动连杆组件1套
【机身蒙皮划痕:表面损伤等级三级、需抛光处理面积-12平方米
【发动机核心部件:涡轮叶片轻微变形6片、燃油喷嘴堵塞3个
修复需求:耐高温合金12公斤、精密喷嘴组件3套
数据流在杨术旺意识中奔腾,不仅提供了完整的结构图纸,更给出了详细的修复方案和资源需求。
每一处损伤都对应着具体的修复路径,就像一份详尽的医疗诊断书。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仿佛在杨术旺的脑海中掀起了一场知识风暴。
仅仅十几分钟,当他的手指离开机身时,这架米格-21几乎所有的结构秘密、材料特性、设计思路,都已化作一套完整、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全息图纸和数据包,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随时可以调用、查阅,甚至由空间进行模拟分析和优化推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震撼,转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对休息区评头论足的协作组专家,以及围拢过来的眼神中带着期待与紧张的滦河技术骨干们。
“开始吧。”
杨术旺胸有成竹的下达任务,道:“先拆卸左翼损坏部分,注意记录每一个连接点和线路走向。”
“徐工,你带一组人负责测绘机身主体结构。”
“马厂,协调精密测量设备,确保数据精度。”
他亲自拿起工具,走向受损最严重的左翼。
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下,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早已对这架飞机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螺丝的规格,卡扣的位置,线缆的接口……他几乎没有犹豫。
当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第一块严重变形的蒙皮,露出内部复杂而精巧的翼梁结构和液压管路时,身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位之前批评享乐主义的老专家,此刻张大了嘴巴,看着杨术旺如同进行艺术创作般精准的手术,脸上火辣辣的,再也说不出半句风凉话。
车间里,只剩下工具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测量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但是惯有的傲慢与偏见,让他们看不上滦州机械厂。
滦河机械厂则用自己的方式,啃下这块连老大哥们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硬骨头。
那奔流在杨术旺意识中的蓝色数据,则是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