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家庭多功能车。
那辆在1974年国庆阅兵式上惊鸿一瞥的银色老头乐,跨越重洋,登陆欧美市场后,并未如寻常商品般悄然融入货架,而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它的出现,本身就是对传统汽车美学与工程理念的一次颠覆性挑战。
流线型的车身摒弃了此时欧美主流家用车方方正正的盒子造型,风阻系数低得让业内人士侧目。
简洁的内饰中,几块小巧的电子仪表取代了部分机械指针,幽幽亮起的背光在夜间显得格外科幻。
经过滦州铅酸蓄电池厂技术优化的电池组,在【工业加工作坊空间】提供的电池管理方案加持下,实现了对此时期普遍认知的铅酸电池续航能力的突破。
虽然放在杨术旺来自的二十一世纪,这续航里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是在此刻,已足以支撑相当一部分城市的日常通勤。
更重要的是,它启动时没有轰鸣与震动,行驶中只有电机细微的嗡鸣和路噪风噪,零尾气排放,驾驶体验平顺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种超越时代的设计理念和独特的用户体验,在欧美消费者中引发了冰火两重天的反应,
媒体上,质疑与抨击铺天盖地。
那些与传统燃油车巨头利益攸关的报纸、杂志和电视节目,迅速组织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围剿。
“来自东方的怪胎”、“未经充分验证的技术冒险”、“潜在的安全陷阱”
种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充斥版面。
他们引述匿名专家的观点,煞有介事地宣称红星电车存在“电池辐射超标,长期驾驶可能导致健康风险”、“车身结构未经严格碰撞测试,安全性存疑”、“落后的铅酸电池技术根本不足以支撑可靠出行,是技术上的倒退”。
更有甚者,开始鼓动所在国政府,以保护本国产业和消费者安全为由,考虑对这款来自红色东大的电动汽车征收高额惩罚性关税,乃至设置贸易壁垒,试图将这股红色电潮扼杀在摇篮里。
风暴,已然成形。
阴郁的贸易保护主义乌云,开始在天际聚集,似乎随时可能化作倾盆大雨,浇灭这簇新生的火苗。
然而,在市场的最前沿,在那些亲自走进展厅,触摸、试驾,甚至最终将一辆红星家庭多功能车开回家的普通消费者中间,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在悄然发酵,并迅速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暗流。
一位住在城郊的中学教师,在试驾后毫不犹豫地下了订单,他对劝他谨慎的朋友,道:“安静,便宜,不用担心油价波动,接送孩子、去买菜,再合适不过了。”
“那些报纸上说的问题,我感觉不到。”
“我只知道,开上它,我家车库门口再也闻不到汽油味了。”
一位环保组织的活跃分子,将购买红星电车视为一种宣言,道:“这是对化石燃料依赖的摆脱!”
“是未来出行的方向!”
“它的零排放是实实在在的!”
一位钟情新科技的年轻工程师,则完全被其内在的科技感征服,道:“那些仪表,那种驾驶感受……”
“它和我们现在开的车,根本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虽然有些地方看起来还粗糙,但理念太超前了!”
口碑,这种最原始也最有力的营销方式,开始穿透媒体的噪音,在邻里之间、同事圈中、俱乐部里悄悄传播。
静谧、平顺、经济、环保,尤其是那份与当前所有车辆都不同的未来感,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越来越多敢于尝鲜的消费者。
订单,如同雪片般从欧洲的各大城市、北美的西海岸飞向清泸市的红星电瓶车厂,数量不减反增,远远超出了李宝海市长和厂方最乐观的预期。
但更让杨术旺和罗锦松等人感到意外,乃至警惕的,是另一类订单的来源和目的。
欧美各大传统汽车巨头的研发部门,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以“市场调研”、“竞品分析”的名义,批量采购红星“家庭多功能车”。
这些车辆并未流向市场,而是直接被送进了戒备森严的技术中心实验室。
穿着白大褂的工程师们,带着复杂的心情,开始对这些来自东方的学生之作进行彻底的外科手术式拆解。
“不可思议……他们的电池管理系统逻辑非常精巧,最大限度地压榨了铅酸电池的潜力,这思路和我们完全不同!”
“电机的小型化和效率也超出了我们的预估,控制逻辑非常……独特且高效。”
“看这个连接件的材料,似乎做了特殊处理,强度和韧性平衡得很好……”
“还有这线束布局和电子元件的集成度,虽然元件本身不算先进,但是整体设计理念非常简洁、高效……”
实验室里,惊叹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原本带着几分轻视而来,准备看一场落后技术的笑话,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座蕴藏着奇异思路和技术启发的小型宝库。
红星电车所展现的,并非某项单一技术的绝对领先,而是一种系统性的、整合性的工程优化能力,以及一种敢于跳出燃油车思维定式的勇气。
这些,对于正面临石油危机压力,开始思索未来出行的传统车企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参考价值,甚至为他们在一些并行研发领域提供了直接的灵感。
此外,一些背景更为特殊的“研究机构”也加入了采购行列。
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试图逆向工程其中的特定技术,尤其是那经过优化的铅酸电池管理技术和高效的电机控制逻辑,看看是否能应用于某些非民用的领域。
于是,一幅奇特的图景出现了。
媒体上,红星电车被口诛笔伐,承受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政治风险。
市场上,它在普通消费者中凭借独特体验赢得了坚实的口碑和源源不断的订单。
而在全球汽车工业巨头和一些隐秘实验室的深处,它正被小心翼翼地拆解、分析,其技术火种被贪婪地汲取、借鉴。
“术旺,看来我们这‘老头乐’,不仅是要卖车,还成了给别人‘技术扶贫’了?”罗锦松看着最新的订单分析和情报汇总,语气复杂,既有自豪,也有担忧。
杨术旺揉了揉因长时间在【工业加工作坊空间】内烧钱学习、推导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笑了笑,道:“老罗,意料之中。”
“我们拿出来的东西,本身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他们看不懂,又想学,拆解研究是最快的途径。”
“订单增长是好事,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也看到了未来的方向。”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泛黄的树叶,道:“这风暴才刚刚开始。”
“贸易壁垒的乌云不会轻易散去,技术被借鉴,甚至被超越的风险也一直存在。”
“我们必须跑得更快才行。”
滦州工业特别协调区的核心层都明白,这场由东方小城刮起的红色电潮,已经不再仅仅是一场商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