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北国最寒冷的时节。
在东北某处偏远的军营里,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如同刀割。然而,操场上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却仿佛能驱散这天地间的酷寒。
万小鱼穿着略显宽大的棉军装,戴着厚厚的棉军帽,呼出的白气在他年轻的眉眼间迅速凝结成霜。
他的脸庞被冻得通红,但是那双曾经在滦州显得迷茫甚至有些畏缩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来到这里,对他而言,不啻于一次新生。
当初杨术旺给了他选择,让他跟随安志春来到这支作风硬朗、纪律严明的部队。
初来时的不适应和辛苦,远超他的想象。
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内务要求、以及无处不在的集体生活,都曾让他倍感压力。
但是,奇怪的是,在这钢铁般的纪律和纯粹的环境里,他内心深处某种躁动不安的东西,反而渐渐沉淀下来。
这里没有南三区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没有冷眼和歧视,只有清晰的条令、明确的目标,以及一种简单而强大的逻辑——流汗流血,为了集体荣誉。
班长粗糙但真诚的关心,战友们训练场上互相扶持、生活中嬉笑打闹的纯粹情谊,都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融化了他心中的冰壳。
他开始努力跟上大家的步伐,努力把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努力在五公里越野中不掉队。
每一次小小的进步,获得的认可和鼓励,都让他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和归属感。
他的性格,在军营这座大熔炉里,逐渐变得开朗、坚毅。
这天下午,进行的是高强度心理抗压训练。模拟战场环境的巨大噪音、闪烁不定的诡异光线、突如其来的强烈震动,以及需要在极端干扰下完成的复杂信息判别任务,不断挑战着每一个战士的心理承受极限。
训练场内,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万小鱼紧咬着牙关,努力集中精神,按照教官的指示操作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强大的意志力和对集体荣誉的珍视,让他死死扛住了这股压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
在他旁边不远处,一名来自南方、性格本就有些内向的新兵,在经历了一连串极其逼真的爆炸模拟和强光闪烁后,精神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突然扔掉了手中的设备,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完全陷入了应激状态。
“李卫东!挺住!”班长焦急地大喊,试图靠近他。
但是,李卫东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更加剧烈地颤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推搡靠近他的人。常规的安抚手段完全失效。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万小鱼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着战友痛苦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共情和想要帮助他的冲动。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呼喊或强行制止,而是缓缓地、尽量不引起对方进一步恐慌地蹲下身,与李卫东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李卫东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上,一种奇异的感觉自然而然地涌现。
他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用一种极其平稳、低沉,仿佛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语调,轻轻开口,话语内容甚至有些不着边际,道“卫东,没事了……听我说……想想咱们炊事班后院那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叶子多密啊,下面可凉快了……还记得上周吃的红烧肉吗?”
“班长偷偷给你多打了一勺,香不香……咱们班上次内务评比拿了流动红旗,多光荣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股温润的溪流,奇异地穿透了训练场内残留的噪音和李卫东内心的狂乱风暴。
他并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只是将自己那份找到归属后的安宁与对战友的关切,通过这低沉的声音和专注的目光,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渐渐地,奇迹发生了。
李卫东剧烈颤抖的身体开始平复,急促的喘息变得缓慢,那双涣散惊恐的眼睛,焦距一点点重新汇聚,最终茫然地落在了万小鱼平静的脸上。
他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失控的崩溃感已经消失了。
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包括经验丰富的教官。
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效,而这个平时话不多的万小鱼,仅仅是用平静的语气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让失控的战友安静了下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
事情被迅速上报。
详细的情况报告,连同教官和在场战士的证词,很快摆在了安志春所在部门领导的案头。
部门领导高度重视,立刻联想到了杨术旺当初对万小鱼“特殊天赋”的隐晦提示,以及安排他进入纪律部队的深层用意。
很快,一支由心理专家、行为学专家和军方代表组成的秘密评估小组进驻了部队,开始对万小鱼进行系统性的评估和引导。
经过一系列严谨的测试和分析,他们确认,万小鱼确实拥有一种极其罕见的、可以通过声音、眼神和高度集中的精神意念,影响他人情绪和心理状态的天然能力。
这种能力并非妖术,更像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强大的共情与暗示天赋,暂且被定义为深度情绪干预与引导能力,内部代号为抚慰者。
评估小组认为,这种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将在多个领域发挥巨大作用:
在战场上,可以快速稳定应激障碍士兵的情绪,进行紧急心理疏导;在审讯中,可以辅助突破特定嫌疑人的心理防线;甚至在谈判、危机处理等方面,也有潜在价值。
组织上找万小鱼进行了一次严肃而坦诚的谈话,向他说明了情况,并征求他本人的意见。
是愿意作为一个普通士兵服役,还是接受更严格的训练,将这份特殊能力用于服务国家和军队。
万小鱼几乎没有犹豫。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迷茫与无助,想起是杨术旺给了他这条堂堂正正的道路,想起是部队给了他归属和荣誉。
如今,他这曾经可能被视为异类的能力,竟然能被国家认可,并有望用在正途上,他内心充满了激动与感激。
“我愿意!”
他站得笔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道:“是部队收留了我,是杨术旺先生给了我机会。只要国家需要,我愿意接受任何训练,贡献我的一切!”
从此,万小鱼的军旅生涯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他在完成正常军事训练的同时,开始接受严格、保密且科学的特殊能力引导与控制系统训练。他学习心理学知识,学习控制能力的强度和范围,学习在复杂环境下保持自身精神的稳定。
每当夜深人静,他抚摸着身上崭新的军装,心中对给予他这一切的部队,以及对那个在滦州、眼光长远得可怕的杨术旺,都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他那曾经可能走向歧路的催眠异能,正在纪律和信仰的框架下,悄然觉醒,等待着在未来,于无声处,发挥出守护家国的独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