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动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混乱的战场上空滚过。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他手中的佐官刀，刀刃已经因为过度劈砍而卷曲，刀身上挂着分辨不清的血肉。
日军的阵线，在这股悍不畏死的冲锋面前，如同一张被撕烂的渔网。
建制被打散，指挥被切断。
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却被一名端着zb-26的川军士兵直接顶在胸口上扫射。
子弹瞬间将他上半身打成一团烂肉，他身后的几名士兵也被一同贯穿。
川军士兵们根本不进行任何规避动作，他们唯一的战术，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
用刺刀捅穿敌人的胸膛，用工兵铲拍碎敌人的脑袋，用最后一颗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一名年轻的川军士兵被刺刀捅穿了小腹，他没有倒下，反而狞笑着，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那个日军，然后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喷涌，两人一同倒在血泊里。
以命换命！
这就是雷动带来的第一旅！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支那军疯了！他们冲着我们来了！”一名参谋长脸色煞白，死死拽住山室宗武的胳膊。
山室宗武的望远镜掉在地上，他亲眼看见，那面代表他师团荣耀的日章旗周围，他最精锐的护卫中队，正在被一群浑身浴血的恶鬼，成片地屠杀。
那个为首的，如同魔神般的支那将领，正笔直地向他这里杀来。
“顶住！给我顶住！”山室宗武拔出指挥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射击！开枪！”
可他的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索命的疯子。
崩溃，只在一瞬间。
“保护师团长阁下！撤退！”
参谋长和其他几名军官，不由分说，架起已经六神无主的山室宗武，向后方的卡车拖去。
“不！我不走！”山室宗武挣扎着，脸上满是屈辱和疯狂，“我的师团旗！我的荣誉！”
雷动看见了那面正在移动的日章旗，他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龟儿子要跑！给老子追！”
他一脚踹飞一个挡路的日军，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日军军官集中的方向，一口气打空了所有子弹。
噗噗噗！
几名正在掩护山室宗武撤退的军官，后背爆出血花，应声倒地。
混乱中，山室宗武被推上了一辆卡车。卡车司机猛踩油门，狼狈地向后方逃窜。
雷动眼睁睁看着卡车远去，他怒吼一声，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了那面来不及带走的师团旗上。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身边两名护卫他的日军被他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他一把抓住那面巨大的日章旗，双臂肌肉坟起，用力一扯！
刺啦——！
那面象征着第十一师团荣耀，从日本本土带来的旗帜，被他从中断为两截！
“狗日的膏药旗！”
雷动将撕烂的旗帜狠狠扔在地上，用沾满血污的军靴，疯狂地践踏！
他身边的川军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
“我们把鬼子的旗给撕了！”
高地上，刘睿的望远镜，自始至终都锁定着那面日章旗。
当他看到旗帜倒下，被雷动踩在脚下时，他放下了望远镜。
够了。
第十一师团的指挥系统，已经彻底瘫痪。
他们的精神支柱，已经被彻底打断。
这场反击的目的，达到了。
他抓起身边的一面红色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全师听令！”
“撤！”
尖锐的哨声，三长两短，响彻整个朱家宅阵地。
这是约定的撤退信号！
张猛的炮兵阵地上，一直引而不发的八门105榴弹炮，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覆盖射击！给老子轰！掩护雷旅长他们撤回来！”
轰！轰！轰！
最后的炮弹，不再追求精准，而是形成了一道宽达数百米的弹幕火墙，狠狠地砸在日军残余部队与雷动旅之间，隔断了所有追击的可能。
赵铁牛的第二旅，也早已在侧翼阵地准备就绪。
“打！”
数挺g-34通用机枪和更多的zb-26，从不同方向同时开火，交织成一张绵密的火力网，封死了日军所有可能包抄的路线。
“撤！快撤！”
雷动一把抓起地上的半截膏药旗，塞进怀里，对着还在砍杀的弟兄们咆哮。
“听师长的！撤！带上受伤的弟兄！”
川军士兵们虽然杀红了眼，但对军令的服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们立刻停止追击，三人一组，两人一组，搀扶着、背负着受伤的战友，在炮火和机枪的掩护下，开始向朱家宅高地回撤。
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日军的尸体。
日军第十一师团，这支曾经的精锐，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在原地哀嚎，混乱，彻底丧失了组织起任何有效反击的能力。
当最后一名川军士兵退回阵地。
雷动浑身是血，连走带跑地冲到刘睿面前。
雷动踉跄着冲到刘睿面前，几乎是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靠了过来，将那半截肮脏的、被鲜血和泥土浸透的日章旗，死死地塞进刘睿手中。他的嘴唇哆嗦着，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哭。“师长……”他嘶吼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第一旅……回来了……回不来的弟兄……都他娘的变成了这块破布……你看着……值不值……”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眼看就要跪倒在地，被刘睿一把死死扶住。他眼中的狂热火焰在看到刘睿后，终于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哀恸。
刘睿没有让旗帜掉在地上，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这片沉重的、沾满了弟兄们鲜血的破布。这半截旗帜入手，竟重得让他指尖发颤。这上面，是第一旅流干的血，是上千个回不了家的川中汉子的命。
他扶住了雷动，看着对方布满伤口的身体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雷动，你和弟兄们，是新一师的骄傲，是全川人的英雄。
他的目光越过雷动的肩膀，看向那些相互搀扶着、从血泊里撤回来的士兵。他们很多人身上挂着彩，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混杂着骄傲的茫然。
他们赢了，但出发时黑压压的队伍，回来时却稀疏得让人心寒。第一旅，几乎被打残了。
刘睿的心脏被攥得生疼。他知道，这一战本可以不这么惨烈，如果……如果没有金山卫的登陆，如果他的情报能早一点送出去！这面用上千条川中汉子的命换来的破布，此刻就像一团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这胜利，本该是扭转乾坤的号角，现在却成了断臂求生的哀鸣。
他将那半截膏药旗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将它捏碎。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进胸膛，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雷动，去！马上去包扎！”刘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命令的威严，“这是命令！你和活下来的弟兄，一个都不能再少！”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让他心如刀绞的惨烈景象，对一旁同样眼眶通红的陈默下令：
“传令全师。”
他的声音，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坚决的冷静。
“放弃朱家宅阵地，目标，嘉定！全速转进！”
一场辉煌的、以命换命的绝地反杀结束了。
一场长达数千公里，更加凶险的战略大撤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