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火炉,烧得正旺。
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轻响。
周翔宇的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力量。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灰色中山装,比刘睿见过的任何将官的华丽军服,都更显庄重。
刘睿挺直了背脊,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沉稳。
“周主任,晚辈刘睿,冒昧来访,只为救人。”
周翔宇抬手虚引,示意他坐下。
“罗店、安庆两战,刘师长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
他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江浙口音,让人如沐春风。
“我代表所有在前线浴血抗战的同胞,感谢你。”
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发自肺腑的认同。
刘睿没有坐,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地图。
地图在桌上摊开,他手指点在皖南山区。
“潘文华将军的二十三军,近五万弟兄,被困在宁国、宣城一线。”
“断粮四日,弹药告罄,入冬还穿着单衣。”
“陈诚的命令,是要他们活活耗死在那里。”
周翔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神渐渐凝重。
“我知道。”
刘睿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白健生副总长已经答应,由桂军掩护我的运输队通过长江防线。”
“但要进入青阳、泾县山区,将粮食送到潘将军手上,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蜿蜒的细线。
“我需要借贵军的道。”
周翔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刘师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借道,这是在军委会和日军的眼皮底下,开辟一条禁区通道。”
刘睿点头。
“我知道。”
“所以我带了诚意来。”
他看着周翔宇的眼睛,字字清晰。
“五百支德制98k步枪,连同配套的子弹。”
“只要我的粮队能安全通过,这批武器,就地移交给贵军在皖南的部队。”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炉火跳动的声音。
五百支德制步枪。
对于缺少重武器,弹药匮乏的新四军而言,这是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
周翔宇终于抬起头。
“刘师长,你是个真正的爱国军人。”周翔宇放下茶杯,真诚地赞许道,“这五百支枪,对我们皖南的同志来说是雪中送炭,我代表他们,先谢过刘师长。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带着一丝惋惜:“只是,解了一时之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听说甫公在汉口病重,川军内部人心浮动。这五万将士救回来,下一步又该何去何从?是继续被人当做棋子消耗掉,还是……找到一条真正能保境安民、救国图存的路?”
他转过头,看着刘睿:“我们借道,不仅是为潘将军的五万将士,更是想看看,刘师长和你的新一师,愿不愿意为这个国家,为西南的大后方,走出一条真正属于人民的道路。”
刘睿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沉声回答:“只要是为了打鬼子,为了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我刘睿,愿为前驱。”
周翔宇这才露出微笑,郑重点头:“好。这条路,我们不仅借,我还会派我军最优秀的指战员,为你们保驾护航。你抵达青阳后,可去寻找一位叫陈仲弘的负责同志,他会接应你。”
刘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收起地图,没有再行军礼,而是对着周翔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周主任,大义为国,刘睿铭记在心。”
周翔宇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刘睿:“主任请讲。”
“将来。”周翔宇的目光看得更远,“我希望新一师的兵工厂,能向我们开放部分合作。我们有技术,有人才,但我们缺设备,缺材料。”
“只要是为了打鬼子,为了这个国家。”刘睿毫不犹豫地回答,“新一师的大门,随时为朋友敞开。”
协议达成。
刘睿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告辞。
当他再次踏入汉口的夜雨中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经截然不同。
“雷动!”
“到!”
“通知警卫连,封锁城西粮油市场所有出口!”
“所有卡车,全部开过去!”
“今晚,我要搬空汉口的米仓!”
半小时后,汉口城西最大的粮油市场。
数十辆军用卡车堵住了所有街口,车灯汇成的光墙,将整片区域照如白昼。
警卫连的士兵荷枪实弹,面无表情地站在各家商铺门口。
一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粮商,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在雨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刘……刘师长,您这是……这是要干什么啊?”为首的一个胖子商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刘睿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缴获的佐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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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五万川军弟兄快饿死了。”
他抬起眼皮,冰冷的刀锋在灯光下反射出寒光。
“我,刘睿,现在以第七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征用你们的粮食。”
“这是市价单,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
他将一张纸条扔在胖子商人脚下。
“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
刘睿将佐官刀插回刀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可以去军委会告我。”
“也可以去找报社,说我刘睿强买强卖。”
“不过我提醒一句,天亮之前,如果我的卡车装不满,我会认为你们在通敌。”
“对于通敌的汉奸,我的兵,枪法一向很准。”
话音落下,所有警卫连士兵,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在每个商人的脖子上划过。
胖子商人腿一软,瘫倒在泥水里。
不到十个小时。
足够一万人吃上一个月的粮草、咸肉、罐头,堆满了近百辆卡车。
刘睿在天亮前回到了万国医院。
刘湘已经睡下,但他留了一封亲笔信在床头。
刘睿拿起信,那熟悉的笔迹,力透纸背。
他将信贴身收好,随即带领车队,在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中,返回黄梅。
……
黄梅,新一师师部。
秦风早已整装待发,他手下的士兵,也已经集结完毕。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和堆积如山的物资,秦风的眼睛都红了。
陈守义却拉着刘睿走到一边,脸上写满了忧虑。
“世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疯了!在汉口搞出这么大动静,又见了白崇禧,又见了周翔宇,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这么做,政治风险太大了!”
他指着那些粮食。
“就算这些东西,能送到潘军长手里,可他们缺的,不只是粮食!”
“他们缺枪,缺弹药,缺棉衣,缺药品!”
“那些弟兄还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跟鬼子拼命!”
“我们总不能把新一师的家底,全都掏空送过去吧!”
刘睿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静渊,安心。”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
“我自有办法。”
他留下这句话,独自一人,走向师部后山那座戒备森严的仓库。
仓库大门紧锁,门口有警卫连的士兵二十四小时站岗。
刘睿挥手让他们退下。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里一百米。”
“是!”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
仓库里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空气。
刘睿闭上眼。
“系统。”
冰冷的机械声在脑海中响起。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兑换98k步枪,一千支,及配套基数弹药。”
【消耗1000点工业产值】
“兑换冬季加厚棉服。”
【德式36型冬季野战棉服,1点产值兑换12套】
“兑换六千套。”
【消耗500点工业产值】
“兑换德军制式野战医疗包。”
【1点产值兑换10个】
“兑换两千个。”
【消耗200点工业产值】
随着指令下达,空旷的仓库中,一排排巨大的木箱凭空出现!
码放得整整齐齐。
上面印着德文标识和十字鹰徽。
刘睿走上前,撬开一个箱子。
崭新的98k步枪,枪身上涂抹的防锈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另一个箱子里,是叠放整齐的厚实棉衣。
他打开医疗包,里面从绷带、止血粉到吗啡、手术剪,一应俱全。
他走出仓库,重新锁上大门。
“秦风!”
“到!”
秦风飞奔而来。
“去,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搬上车。”
秦风一愣,但没有多问,立刻带人冲了过去。
当仓库大门打开,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崭新德械军火和物资时,秦风和他的士兵们,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当这是师长早就准备好的秘密储备。
在秦风指挥部队搬运物资时,刘睿将他拉到一旁。
他从内袋里,首先拿出那份盖着副总参谋长私章的手令,郑重地交到秦风手中。
“啸山,这是‘路’。拿着它,你才能敲开桂军的大门,让车队活下去。”
接着,他拿出了第二封信,纸张朴素,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桥’。到了皖南,交给一个叫陈仲弘的同志。他会带你走一条地图上没有的路。记住,五百支枪是过桥费,也是我们川军的善意。”
最后,刘睿拿出那封带着父亲体温的亲笔信,他摩挲了片刻,才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是‘魂’。亲手交给潘叔叔,告诉他,家里的顶梁柱没倒,让他把川军的魂,给老子重新聚起来!”
他重重地拍在秦风的肩膀上,目光如炬:“你的任务,不只是送东西。我还要你,把饶国华将军剩下的145师的弟兄,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一个都不能少!”
刘睿的目光,落在秦风脸上。
“啸山,此去凶险万分。”
“你的任务,不只是送东西。”
“我还要你,把饶国华将军剩下的145师的弟兄,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秦风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红。
“世哲,你放心!”
“东西送到,人带回来!”
“完不成任务,我秦啸山提头来见!”
庞大的运输队,终于踏上了征程。
汽车的轰鸣与骡马的嘶鸣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奔腾的钢铁洪流,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他们将兵分两路,一路走陆路,一路从长江水路逆流而上,直插皖南腹地。
刘睿,雷动,陈守义三人,站在营地门口,久久伫立。
直到最后一粒烟尘散尽。
刘睿才转过身。
“走,回汉口。”
雷动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去准备车辆。
陈守义却愣住了,他看着刘睿,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回汉口?”
陈守义快步追上刘睿,语气急切又带着一丝恐惧,“我复盘了你这一夜的行踪,拜访白健生,私会周翔宇,强征商人粮,这三件事,哪一件不是在军委会的雷区上跳舞?现在又凭空多出这么多德械!你这是把通共、谋反、私藏军火的帽子,全都给自己备齐了啊!这要是让贺英那些人抓住一点蛛丝马迹,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咱们新一师就完了!”
刘睿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静渊,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陈守义看着刘睿平静的侧脸,脑中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他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声音都在发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把家底都掏出来送去皖南,然后自己却要回汉口那个漩涡中心?
他一把拉住刘睿的胳膊,几乎是在恳求:“你疯了?你现在回去,不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那些物资和你有关吗?你这是在用自己当靶子,把所有明枪暗箭都引到自己身上!秦风他们是安全了,可你怎么办?”
刘睿看着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陈守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整了整自己的军帽,迎着清晨的寒风,迈步走向吉普车。
“静渊,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