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锅,老子自己烧
野火号停在焚灶谷边缘,车顶烟囱喷出的赤焰如龙盘旋,在灰暗天幕上烧出一道不灭的宣言。
那行【新食道第一条】仍在燃烧:不准任何人定义谁配吃饭!
风雪扑面,却吹不熄这团火,反而助其蔓延,似要燎尽万古寒霜。
残羹僧跪坐于无字矮碑前,手中破陶碗静静横置膝上。
他缓缓抬起手,将碑面上那只深深凹陷的掌印轻轻覆在自己胸口,仿佛接住了亿万凡人未曾说出口的呐喊。
“九千灶灭,万火归寂……”他的声音低哑如砂纸磨过铁锈,“可你知道吗?人类的第一口饭,不是用火烧的。”
他抬头望向站在野火号驾驶舱前的陆野,目光穿透风雪与火焰,直抵人心最柔软处。
“是母亲用体温焐热的乳汁,喂进孩子嘴里——那时还没有火,只有心。”
话音落,他手中陶碗突然自燃。
不是烈焰咆哮的那种燃烧,而是一种温柔到近乎哀伤的亮起。
橙白交织的光从碗壁渗出,却不化为灰烬,反而蒸腾起一缕乳白色雾气,如晨曦初露,袅袅升腾,径直注入悬浮于陆野头顶的系统肉球。
嗡——
一声极轻、却又深入骨髓的震颤在天地间响起。
陆野猛然睁眼。
识海深处,那个一直沉默混沌的系统,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声音——稚嫩、虚弱,带着一丝颤抖:
“哥……我想尝一口热的。”
刹那间,肉球表面的人脸轮廓骤然清晰了几分,眉目竟隐约有了几分孩童的模样。
七道环绕它的光影中,一道猛地收缩,化作一道猩红血丝,缠绕上陆野的手腕,勒入皮肉,如同血脉相连。
痛,但更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陆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抖。
他没有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割开掌心。
鲜血涌出,滚烫如沸。
他俯身,从行囊中取出最普通的一锅白米饭——没有异兽精魄,没有元能结晶,甚至连油星都没有,只是一锅清水煮米,粗粝、寡淡,却是他曾在这个世界吃过的第一顿饱饭。
“这饭不敬天,不拜神。”他低声念道,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凿进这片死寂的大地,“它只敬那些饿着肚子,还肯分一口的人。”
他将血滴入饭中,鲜红迅速晕开,染透米粒,宛如朝霞浸入云海。
然后,他蹲下身,将饭锅稳稳放在焦土之上——此处无灶、无柴、无引,本不该有火。
但他以心头热血为媒,以千万人的记忆为薪,闭眼默立三息。
倏然,一团橙色火焰,悄然燃起。
无烟,无爆,无声。
它不像武者真火那般狂暴,也不似元能之焰那般刺目,只是静静地、温柔地舔舐着锅底,像母亲守夜时添的一把柴,像寒冬里陌生人递来的一碗汤。
可就在这火焰升起的一瞬,整片废墟的空气都变了。
风不再冷,尘不再躁,连断裂的钢筋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仿佛时间倒流,回到了那个还有家、还能围炉吃饭的年代。
凌月站在野火号后方,手中反向味频干扰器疯狂闪烁,数据瀑布般刷屏,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不对劲!”她咬牙低语,精神力几乎枯竭,仍强行维持探查,“这火……没有元能波动!它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能量谱系!”
她瞳孔微缩,声音发颤:“这不是能量反应……是情绪共振!是集体记忆的具象化共鸣!”
她猛地抬头,望向远方。
百里之外,一座早已废弃的地下避难所内,某个蜷缩在角落的老妇人正昏昏欲睡。
忽然,她鼻尖一动,梦中呢喃:“好香啊……像我娘做的小米粥……”
同一时刻,三百里外一处流浪营地,几个拾荒少年围着冰冷的炉膛发抖。
忽然,炭灰底下泛起一点微光,继而升温,竟自行燃起一小簇火苗——那是他们曾吃过的野火号豆花饭残留的余温,在回应。
“它们在醒来……”凌月手指颤抖,记录仪自动捕捉到数百个类似信号,“所有吃过你饭菜的人,无论远近,都在梦里闻到了香味。他们的潜意识……在同步共鸣。”
她猛然回头,看向那团静静燃烧的橙火,眼中震撼如见神迹。
“你没创造火种……你是唤醒了‘想吃饭’这件事本身。”
陆野站在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团火,感受着手腕上血丝的搏动,听着识海中那声“哥,我想尝一口热的”来回回荡。
它不属于强者,不属于宗师,不属于武圣。
它属于每一个曾在寒夜里抱着空碗入睡的人。
属于老凿牙,属于苏轻烟,属于残羹僧碗里那一口拌着泪的剩饭。
属于所有被当成“饲料”的普通人。
风渐静,火未熄。
残羹僧低头看着膝上的破碗,里面残灰微微颤动,似有低语欲出。
他轻轻合掌,将碗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个沉睡的孩子。
就在此刻——
远处冰原尽头,那座被永恒风雪封锁的终焉灶塔,塔基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
像心跳。
灰耳朵双膝猛地砸进冻土,耳膜炸裂般嗡鸣不止,鲜血顺着耳廓蜿蜒而下,在雪地上滴出七个小红点。
他浑身痉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频率穿透了骨髓,牙齿咯咯作响,嘶声吼出:“塔……有心跳!三息一震!和陆哥闭眼那会儿……完全一样!”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凝滞。
风停了,火静了,连空中盘旋的赤焰烟龙都僵了一瞬。紧接着——
远在冰原尽头的终焉灶塔深处,再度传来那一声沉闷搏动,仿佛一颗埋葬万古的心脏,正被人缓缓唤醒。
每三息一次,精准得如同机械钟摆,与陆野方才割掌滴血、闭目引火时的心跳节奏,分毫不差。
苏轻烟瞳孔骤缩,指尖冰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颤抖如风中残叶:“他们不是要建新秩序……他们是想把你变成下一个‘灶神’!”她猛地转向陆野,眼中燃起惊怒,“用你的血为引,用你的魂为薪,把【武道食神系统】塞进塔心,让你永生永世困在那座‘永生宴’里,做一口不停燃烧的锅!”
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燃。
苍穹之上,那条由亿万炊烟汇聚而成的长河——【新食道】的象征——猛然扭曲!
原本升腾向天际的烟流骤然逆转,像被一只巨手倒提的绸带,疯狂回卷,朝着终焉灶塔的顶端汹涌汇聚!
天象异变,风云倒转。
陆野却笑了。嘴角一扯,眼神冷得像淬了寒铁的刀锋。
“想让我当神?”他低声笑,笑声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滔天的嘲讽,“行啊——”他猛然掀翻脚边饭锅,火焰轰然落地,在焦土上四散蔓延,像一条条觉醒的赤蛇,“但老子当的,是专踹神坛的灶王爷!”
他抽出腰间正味玉匙,那是系统赐予的第一件神器,曾斩过s级异兽头颅,也曾调出令宗师垂涎的“九转归元汤”。
此刻,他却将它当作柴刀,狠狠划向冻土!
嗤——!
玉匙所过之处,沟壑裂开,深达数尺,如同大地张口。
更诡异的是,那火焰竟如活物般顺着沟壑奔涌向前,所经之地,千年寒冰寸寸崩解,焦黑土壤下竟钻出嫩绿芽尖,仿佛春天被硬生生从死境里拖了出来!
与此同时,悬浮在陆野头顶的系统肉球猛然一颤。
第七道始终模糊不清的光影终于脱离轮转,化作一道微弱却清晰的轮廓——那是一只孩童的手,纤细、苍白,带着初生般的怯意,轻轻抵在终焉灶塔最底层的一道缝隙上,缓缓推去。
塔内,香气如潮水般溢出,浓郁到近乎实质,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播报声,一字一顿,响彻虚空:
“第9999号试菜品鉴完毕……准备启动‘永生宴’主程序。”
就在此刻,野火号引擎轰然咆哮,车体如烈兽般冲出,直撞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