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开锅,得有人先咬破嘴
风沙如刀,刮过雾喉谷口的断崖。
野火号停驻在沙暴边缘,履带深陷锈红沙砾之中,车顶炭火被狂风吹得摇曳欲灭。
灰毛狗伏在地上,四肢颤抖,鼻尖渗出鲜红血丝——它不是受伤,而是嗅觉神经在哀鸣。
在这片死寂之地,空气里飘荡着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恐惧的回声。
那不是气味,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凝固在时空里的精神残响,像无数人在临死前同时张嘴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豆丁突然浑身抽搐,小小的身体猛地弓起,金泪自眼角滑落,在滚烫沙地上“滋”地一声蒸发,留下一圈微光涟漪。
紧接着,幻象浮现——
一片漆黑祭坛之上,数十名身披旧世学者长袍的人跪成一圈,嘴唇剧烈开合,却没有一丝声响传出。
他们的脖颈一根根爆裂,鲜血喷射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符文,如同某种失传的语言正在以生命为墨书写最后的真相。
“元音共振……能唤醒龙脉……”凌月猛然睁眼,s级精神异能强行捕捉到那股残存信息波,瞳孔骤缩,“可没人敢听完!最后一句是——‘下一个醒来的,将是灶火之子’!”
话音未落,她嘴角溢血,双耳瞬间涌出猩红细流,整个人软倒下去,意识沉入无边寂静。
陆野一把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却不带半分迟疑。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女子苍白的脸,眼神微沉。
“想听天机?代价太大。”他低语,“但我不怕聋,也不怕哑。”
踏入雾喉谷的一刻,四周温度骤降十度。
风停了,沙静了,连时间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数道黑影从岩壁阴影中浮现,身形佝偻,双手缠满破布,指尖枯瘦如骨。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僵硬的手势比划:开口者,喉断。
陆野没理他们,径直走向中央一块风化的石台。
那里堆着几页泛黄残纸,边缘焦黑,字迹模糊,隐约可见“宫商角徵羽”与“天地共鸣律”等字样。
《元音律典》碎片。
三百年前,人类曾试图以音律沟通元能本源,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言噬灾变”抹去所有相关记载。
如今,这些残页散落在废土各处,被视为禁忌之物。
陆野蹲下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锅,稳稳架在石台上。
然后,他拾起那叠残页,毫不犹豫地点燃——火焰腾起刹那,一股无形压力轰然压来,仿佛整座山谷都在怒吼:“住手!”
但他不退。
舌根深处,系统凝成的肉球忽然渗出黑色泪液,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喑语刺”,此刻竟剧烈灼痛,像是有千百句话语卡在喉咙里挣扎嘶吼,只差一个契机就要破体而出。
他咬牙,抬手一刀割破舌尖。
鲜血滴入锅中,火焰“轰”地一跳,竟转为幽蓝。
就在那一瞬,他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古老频率接管,不由自主地哼出一段调子——
“啊——呜——咿——”
三个元音,层层递进,如潮汐起伏,又似大地呼吸。
音波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让远处崩塌的碑林微微震颤,碎石簌簌滑落。
寂静被打破了。
至少,某种更深层的寂静开始松动。
这时,一名佝偻老妇悄然现身,灰白头发遮住半张脸,手中端着一碗清水。
她不说话,只将水放在铜锅旁,指尖轻轻在水面划动。
涟漪荡开,三个字缓缓浮现:别唱了。
陆野看着她,不动声色。
他知道她是哑厨婆——铁胃镇传说中的流浪厨娘,靠手势点菜三十年,从未发声。
可现在,她的眼神在躲闪,袖口微动,露出半张泛黄纸片,上面绘着类似五线谱的波纹图,标注着“喉轮共振频段”。
这不是食谱。
是禁咒谱。
陆野冷笑,忽然割腕,任鲜血滴入水中。
血融于水,水面倒影骤变!
原本映照的只是天空与残碑,此刻却浮现出一名老学者临终画面:他嘴唇开合,正要念出最后一个音节——“昂”!
可就在即将发声之际,一道无形之力猛然扼住其咽喉,眼球暴突,七窍流血,整个身体如干涸河床般龟裂崩解。
而那未完成的音节,竟在空气中留下淡淡金色残痕,旋即被某种存在吞噬。
陆野瞳孔一缩。
他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怕说话。
他们是怕一句话说完,天就塌了。
“所以你们封住嘴,缝上喉,一代代守在这里?”他缓缓起身,声音低沉,“只为不让那个音节……再次响起?”
哑厨婆猛地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夜色渐浓,山谷深处传来细微震动。
那些散落百年的石碑,竟开始缓缓移动。
夜色如墨,雾喉谷深处的石碑在无声中缓缓挪移,碎石低吟,仿佛大地正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
那些散落百年的残碑,像是被某种古老意志牵引,一块接一块地滑向中央,严丝合缝地拼合成一面巨大的铭文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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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生于饿。”
六个古篆字浮现在岩壁之上,漆黑如渊,边缘却泛着微弱金光,宛如由无数细小的音符编织而成。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波动——不是元能,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原始渴望的震颤,像是灵魂深处最本能的呐喊。
就在这刹那,高崖之上,一道身影悄然立于断峰之巅。
噤面郎。
他身披灰袍,面容藏于青铜面具之后,脖颈上缠绕着粗重的锁链,每一道缝合线都像蚯蚓般盘踞在皮肤之下,隐隐透出暗红血痕。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可那锁链却剧烈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喉间挣扎嘶吼,却始终无法冲破封印。
陆野抱着凌月,一步步走向崖下。
她的呼吸微弱,双耳仍渗着血,精神力因强行捕捉“灶火之子”的预言而严重受损。
但陆野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否则,这百年沉默,将永无终结。
他取出随身铜锅,掀开盖子——锅中是方才以自身精血、凌月一滴精神之泪,以及《元音律典》残页灰烬熬煮而成的“启唇粥”。
粥色如琥珀,表面浮着一圈圈涟漪状光晕,隐约有音波纹路流转。
这是第一道能唤醒“声”的食物。
也是打破禁忌的开端。
陆野抬手,将整锅粥泼向空中!
汤汁四散飞溅,在夜风中化作万千光点,如同星雨洒落山谷。
其中一滴,恰好落在一名蜷缩在岩缝中的孩童唇边。
那是名天生哑童,瘦骨嶙峋,眼中只有惊恐与麻木。
可当那滴粥落入他口中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喉咙一阵抽搐——
“妈!”
一声稚嫩、撕裂般的呼唤,响彻整座山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浓雾轰然翻滚退散,像是被这一声呼喊硬生生撕开!
岩壁之间,无数包裹在半透明茧壳中的“声茧蛹”齐齐震颤,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雀儿猛然振翅而出,清越鸣叫划破长空!
“啾——!”
百鸟应声而起!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百年未闻的人声与鸟鸣交织成潮,回荡在雾喉谷每一寸土地上。
那是文明曾有的声音,是语言最初的温度,是被压抑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活着的证据!
噤面郎双膝轰然跪地,面具崩裂,碎片坠落悬崖。
露出的咽喉布满纵横交错的缝合疤痕,肌肉扭曲如枯藤,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承受酷刑。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指向陆野,又缓缓移向天空,似要诉说一段埋葬已久的真相。
可终究,一个字也没能发出。
就在此时,陆野舌根剧痛如焚!
“喑语刺”不受控制地震动起来,那根由系统凝成的黑色细刺,竟自动模仿出老学者临终前未完成的那个音节——
“……昂!”
音落刹那,地面轰然裂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自铭文墙下蔓延而出,炽烈的金色龙吟从地脉深处咆哮升起,仿佛有巨兽正在苏醒。
遥远沙丘之上,本已消失的“空中食殿”轮廓微微浮现,外墙铭文悄然变化:
真味永恒,唯献至尊——除灶火之子外,皆为蝼蚁。
风停了,鸟也静了。
唯有那道裂缝中传出的低吟,仍在回应着方才那一声“昂”。
陆野站在废墟中央,怀中凌月依旧昏迷,但他已无暇顾及。
他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手腕,又望向四周开始蠕动的碎石——
在那些崩塌的碑林缝隙间,一群漆黑如墨的蚂蚁正悄然穿梭,它们体型细小,却行动有序,每只触须末端,竟都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文字光芒,像是在传递某种无人能解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