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卡在喉咙里,也得炖熟了吃
晨光刺破沙尘,洒在雾喉谷的废墟之上。
昨夜那一声“妈”仍像烙印般刻在空气中,余音未散,百鸟齐鸣的回响仿佛还缠绕在断碑残垣之间。
如今,这片百年死寂之地竟升起了袅袅炊烟——不是信号,不是警示,而是人间烟火最原始的宣告:有人在这里,做饭。
陆野蹲在塌陷的碑林边缘,目光如钩,死死锁住一群穿梭于碎石间的漆黑蚂蚁。
传音蚁。
它们细小如针尖,却秩序井然,触须每一次摆动,都闪烁出微弱的文字光痕——
“……不可说。”
“……救我。”
“……孩子还在等饭。”
那些字不成句,意不连贯,却带着某种沉痛的执念,像是从时间裂缝里爬出来的遗言碎片。
它们搬运的不是食物,是话语;不是生存资源,是被强行抹去的声音残渣。
陆野舔了舔干裂的唇角,舌尖上还残留着昨夜割破的痛感。
血早凝了,可舌根深处那根由系统凝成的“喑语刺”,仍在隐隐发烫,仿佛有千百句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差一个契机就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肩头一轻。
小雀儿落在他肩上,通体乌黑的小脑袋轻轻啄了啄他的耳廓,翅膀朝某个方向微微一展。
那里,是一处深坑。
坑口被风沙半掩,四周碎石排列诡异,隐约成环。
陆野起身走过去,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沉默与真相的边界线上。
坑底堆满了人类牙齿。
不是乱葬岗那种杂乱无章的白骨,而是一颗颗整齐排列、泛黄带血的牙齿,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如同某种古老祭坛。
而在圆心上方,一颗米粒大小的白色晶体正缓缓悬浮,通体剔透,内部似有无数细小人影在无声呐喊——那是“遗言蜂巢”的核心,凝聚了百年来所有未能出口的话语精魄。
“你找到了。”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断舌僧拄着一根枯骨杖缓步走近,灰袍破旧,脸上沟壑纵横,双眼浑浊却锋利如刀。
他怀中抱着一只木匣,打开时,一股腥腐之气扑面而来。
数十根舌头泡在暗红色药液中,每一根都贴着标签:
“贪官临刑前咒骂。”
“母亲死前呼唤乳名。”
“少年被割喉时的最后一叹。”
这些不是收藏,是证据。
是言语如何被暴力篡改、吞噬、扭曲的历史切片。
他冷冷看着陆野:“你要煮话?那就来拿最烫的那一口。”
说着,他伸手取出其中一根青紫肿胀的舌头,指尖颤抖。
“这是我师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最后想说的是‘撤’——命令我们撤离祭坛,躲过清洗。可他刚开口,就被元能反噬,音节扭曲成了‘赦’。权贵以此为证,说我们妄图篡改律令、蛊惑民心,一夜之间,屠尽全门。”
陆野沉默。
他盯着那根腐烂边缘却仍保持咬合形状的舌头,眼中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可他不一样。
他有【武道食神系统】,能把一切不可能化为食材,烹成力量。
于是,他抬手,一刀划破舌尖。
鲜血滴落,正好落在那根属于师父的舌头上。
刹那间——
“喑语刺”剧烈震动!
一股古老而悲愤的频率自血肉深处炸开,顺着神经直冲颅顶。
陆野双目骤睁,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嘶吼般的还原之音:
“撤——!!!”
不是“赦”。
是“撤”!
真实的、未被扭曲的、带着绝望预警的逃命指令!
音波震荡而出,整片“遗言蜂巢”嗡鸣共振,悬浮的白色晶体猛然爆发出一圈圈金色涟漪,如同沉睡的灵魂集体睁眼!
系统提示瞬间浮现:
【效果:服用者可在三息内免疫一切精神禁言类诅咒,包括“言噬封印”“默杀领域”“音锁结界”等高阶压制】
【奖励发放:顶级武道功法《九宫共鸣诀》残卷(可强化声带与经脉共振)】
陆野没看奖励,而是立刻取出一口新锅——这是用陨星铁与龙鳞熔炼而成的“鸣霄鼎”,专为承载“声系食材”所制。
他将“遗言蜂巢”核心轻轻投入锅中,再加入研磨成粉的风化石与雷击木灰作为稳定剂,防止话语能量暴走失控。
然后,他闭上眼,以“喑语刺”为引,持续哼唱那个还原后的音节:“撤……撤……撤……”
每一声都精准复刻原始频率,如同敲击命运之钟。
锅中渐渐升起乳白色的雾气,雾中浮现出模糊人影:有奔跑的学者,有抱孩子的妇人,有回头怒吼的老者……他们在逃,在喊,在求一条生路。
一碗汤成。
陆野舀出第一勺,递给昏迷中的凌月。
她双耳仍渗着血,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当汤入口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不是味觉的刺激,而是灵魂层面的撞击——
她尝到了“求生”。
尝到了“不该被掩盖的真相”。
她猛然咳嗽,胸口起伏,耳膜深处竟传来一丝松动的错觉,仿佛有层厚厚的茧正在剥落。
陆野看着她,眼神微动。
成了。
言语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而现在,他要让这口汤,成为打破废土沉默的开端。
远处,断舌僧默默收起木匣,只剩空瓶晃荡作响。
他望向谷底最幽暗的方向,低声开口:“你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野点头。
“那就跟我来。”老僧转身,杖尖指向深渊,“但记住——有些话,听过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陆野没说话。
他只是将最后一滴血抹在锅底,低声呢喃:
“只要还能吃,我就不会饿死。”
夜幕降临之前,他收拾行装,背着鸣霄鼎,踏入了那片谁都不敢提、谁都不能说的禁地。
而在他身后,传音蚁仍在忙碌地搬运着那些破碎的遗言——
“……他说真话的时候,天就开始塌了。”
“……下一个醒来的,将是灶火之子。”夜色如墨,浸透雾喉谷深处。
陆野踏足焦土之时,脚底传来一阵异样的酥麻——不是元能残留的灼烧感,而是大地本身在低语。
断舌僧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串歪斜的足迹,通向一片被扭曲金属与黑石环绕的环形废墟。
这里没有尸骨,没有血迹,甚至连风都绕道而行。
可越是寂静,越让人心头发毛。
他没犹豫,立刻取出鸣霄鼎,架于焦土正中。
锅底尚温,沾着凌月喝下声羹后留下的金色余渍。
陆野咬破指尖,将最后一滴精血抹入锅心,随即双手结印,舌尖那根“喑语刺”猛然颤动,仿佛有千百道声音在他颅内冲撞欲出。
他闭目,以《九宫共鸣诀》引导体内元能流转至喉脉七轮,随后张口——
第一声,是孩童的哭喊:“娘——!”
第二声,是老者的怒斥:“你们骗不了天!”
第三声,是少女临死前的呢喃:“水……其实是干净的……”
每一句,都是他用“喑语刺”模拟出的遇难者遗言。
这些声音本不存在于世间,却被系统捕捉、还原,再由他的肉身承载,化作一道道穿透时空的频率波纹。
地面裂开细缝,万千传音蚁从四面八方涌出,如同黑色潮水般汇聚而来。
它们不再搬运碎片语句,而是自发排列成螺旋阵列,触须连成光链,将那些残缺的话语高高托起,凝聚成一道直冲云霄的乳白光柱!
光中浮现影像:一座地下实验室,一群身穿白袍的研究者正围着一口深井调试设备。
他们口中吟唱着一段奇特的元音调式,井水泛起涟漪,原本浑浊发绿的液体竟逐渐澄清。
仪器显示:污染因子降为零。
“我们发现,特定频率的声波可以中和元能畸变。”主研究员在日志中写道,“这不是咒术,是科学。”
可下一秒,画面骤变。
武装部队破门而入,为首的权贵冷笑:“竟敢以‘音律’动摇律法权威?此乃蛊惑民心之邪教!”
枪响,火起,全员处决。幸存者试图申辩,舌头被活生生割下封存。
真相赤裸,如刀剜心。
陆野双拳紧握,眼中怒意翻腾。
原来所谓“禁忌”,不过是权力对真理的封杀;所谓“邪教”,只是不肯沉默的良知。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无声落地。
是噤面郎。
他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诡异面具,但身形却不再凌厉如刃,反而透着一丝疲惫与动摇。
他缓缓摘下颈间半块玉佩,递向鸣霄鼎。
“这是老师留下的‘音核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未曾开口,“他说……若有人能让声音重新落地生根……就把这个交给他。”
陆野盯着那块玉。
它看似普通,内部却蕴藏着庞大而纯净的声能印记,仿佛封存了一整支合唱团的灵魂。
他接过,毫不犹豫投入锅中!
“轰——!”
声羹沸腾,乳白雾气瞬间转为金红,整座山谷剧烈震颤。
陆野深吸一口气,张口高唱那段被污名化的元音调式——
起初微弱,继而磅礴,最终响彻天地!
地脉回应!龙吟再起!
但这一次,龙吟之中竟夹杂着清晰人声,仿佛万千亡魂齐声呐喊:
“我们……说过的话……不该烂在土里!”
话音落下,异象顿生——
所有被收藏的割舌标本在同一瞬微微上扬嘴角,哪怕早已干枯腐朽,也似露出了解脱般的笑。
而远在沙海之巅,“空中食殿”顶端骤然射出一道刺目金光,笔直锁定野火号所在方位!
机械与人声交织的冰冷宣判自虚空炸响:
“检测到非法言灵觉醒……执行清除协议。”
风停了,星隐了,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唯有那道金光,悬于天际,宛如审判之矛,静静倒数着毁灭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