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做饭,天王老子也得等开锅
黎明前的雾喉谷,黑得像是被人用墨泼过。
狂风卷着沙砾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天穹之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仿佛有只无形巨手将夜幕撕开,露出其后冰冷的审判之眼。
空中食殿的投影缓缓降下,恢弘如神迹降临,金光凝成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每一道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凡妄语者,魂归虚无。”
宣言炸响,声浪如潮,横扫大地。
刚从焦土中探出嫩芽的植物瞬间碳化,蜷缩成灰;传音蚁成片倒毙,细小的躯体在元能冲击下化作飞尘。
那不是声音,是法则——是高阶言灵对低等生命的绝对抹杀。
陆野站在鸣霄鼎前,脚底死死钉入地面。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的“喑语刺”正在发烫,像是被火焰灼烧,又像有千百根针在往颅内扎。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s级言灵压制——“禁言天裁”】
【精神抗性持续下降,三息内将陷入失语状态】
【建议:立即服用具备声系抗性的食物】
他没时间犹豫。
指尖划破掌心,鲜血顺着食髓刻纹流入锅中。
这是他的“代价”,也是系统的规则:越强的力量,越要以真实血肉为引。
火燃起。
不是普通柴薪,而是由古籍残页与碑文碎片堆成的火堆——那些曾记载“禁忌音律”的文字,在火焰中噼啪作响,一个个元音字符升腾而起,融入汤中。
锅底嗡鸣,仿佛整座废土的地脉都在共振。
“给我撑住……”陆野咬牙,舌尖颤动,“喑语刺”银光暴涨,强行引导体内元能逆冲喉轮。
他率先饮下第一口“抗言汤”。
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刹那间,五脏六腑如遭雷击。
可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奇异的清明感——外界那股压迫灵魂的言灵威压,竟被短暂地隔绝开来!
耳中不再只有死寂,而是重新听到了风声、火声、自己的心跳声!
“有用!”他咧嘴一笑,嘴角却渗出血丝。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身影从断壁后踉跄冲出。
是哑厨婆。
她满脸尘灰,双手枯瘦如柴,怀里紧紧抱着一张泛黄纸页。
她跑得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又挣扎爬起,直到扑倒在陆野脚边,颤抖着将那页纸高高举起。
纸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斑驳却力透纸背:
“宫商角徵羽,饲龙五口气。声不断,则脉不熄。”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语比划:“三十年前……他们差一个‘羽’音没唱完。少了一音,龙脉断了,话也死了……”
陆野瞳孔一缩。
他猛然回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噤面郎。
那人披着破旧斗篷,脸上仍覆着金属面具,但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陆野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你当年……是不是也想喊那一声?”
风沙中,噤面郎缓缓抬头。
然后,他伸手,一把撕开胸前锁链。
“哗啦——”
腐肉翻卷,露出早已溃烂的喉管。
那里没有声带,只有一团扭曲的疤痕组织,像是被高温熔焊过的金属。
可他还是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从肺腑深处挤出一丝嘶哑到极点的气流——
“羽……”
音不成调,微弱如蚊呐。
可就在这一瞬,大地轻震。
遥远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模糊却清晰的回应——
龙吟。
虽短促,却真实存在。
陆野双目骤亮。
原来不是传说,不是迷信。
这废土之下,真有一条沉睡的“声脉龙”,它靠的是五音共振维系生机,靠的是人类最原始的语言传递能量。
而当年那群研究者,差一点就唤醒了它——只差一个“羽”音。
而现在,他还活着。
现在,他在场。
现在,他要补上这一音。
他转身,当众取出最大一口铁锅——那是用陨星铁、龙鳞、三十六块残碑熔炼而成的“万象鸣鼎”。
他将“音核玉”投入锅心,再加入“遗言蜂巢”的残渣,最后,把断舌僧献出的师父舌头也放了进去。
“你们的话,我来炖。”他说。
柴火熊熊燃烧,古籍化灰,碑文成烬。
他割破手掌,血顺刻纹流入锅中,同时以“喑语刺”连续模拟五种元音——
“宫!”——低沉如钟
“商!”——锐利如刃
“角!”——悠远如笛
“徵!”——炽烈如鼓
“羽!”——轻柔如絮
五音循环,周而复始,形成闭环共振。
锅中汤汁沸腾翻滚,颜色由乳白转金红,再化作流动的虹彩。
最终,一团旋转的彩色雾团自锅口升起,悬于半空,宛如一颗微型星辰。
那是凝聚了百年遗言、千年音律、万人执念的终极之声——
五音声羹。
陆野仰头,望向天空中那道锁定野火号的金色光束,眼中再无畏惧,唯有战意滔天。
他举起铁勺,狠狠敲击锅沿,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老子今天开饭——”
他怒吼,声浪滚滚,“谁t敢掀桌?!”
话音落下,彩色雾团轰然冲天而起,直撞那道来自空中食殿的审判光束!
两大能量轰然对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那团由五音汇聚、万人执念凝成的彩色雾团如彗星冲霄,迎面撞上空中食殿降下的金色审判光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瞬的死寂——仿佛时间本身被撕裂,连风都忘了呼吸。
紧接着,是无声的狂潮。
光与声在高空绞杀,虚空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焦土复燃,枯骨微震,连埋在地底三十年的传音蚁残壳都在嗡鸣共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雀儿振翅腾空,通体羽毛泛起银蓝光泽,一声清啼划破长空!
百鸟应声而起。
秃鹫、沙鹞、火翎雀、雷尾鹦鹉……那些曾因“言噬瘴气”而失语逃散的飞禽,此刻竟从四面八方疾掠而来,在小雀儿的带领下,以奇异韵律盘旋升空,羽翼拍打出层层叠叠的声波反射阵列。
它们不是战斗种群,却用生命构筑了最精妙的共鸣镜面——将陆野那一锅“五音声羹”释放出的部分声浪,精准折射回空中食殿本体!
“嗡——!”
整座悬浮巨殿猛然一颤,外壁浮现无数裂痕般的符文断点,护罩闪烁不定,宛如濒临崩溃的琉璃灯。
金光铭文疯狂流转,发出类似机械警报的尖锐鸣响。
可这还远未结束。
谷中幸存者们一个个走出残垣断壁。
他们中有拾荒的老者,有被割舌的奴隶,有哑巴孩子抱着母亲的骨灰坛——明明不会说话,却全都张开了嘴,哪怕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也要呐喊!
有人拍打胸膛,用肺腑震动模拟元音;有人咬破手指,在焦石上书写早已失传的音律符号;断舌僧跪坐在火边,含住一块滚烫炭心,喉咙鼓动,硬是从烧灼的痛楚中挤出一个模糊却坚定的“啊——”字!
万千意志,汇成一股原始而磅礴的“人间声潮”。
这不是武技,不是元能,更非神赐之力——这是被压抑了百年的人话!
是废土之上,第一次有这么多人,齐齐开口,要夺回属于他们的声音!
空中食殿终于动摇。
它缓缓拉升高度,光束收回,外墙铭文急速闪烁,最终定格为一行冰冷文字:
“目标确认:灶火之子。权限升级至‘待观测级’。”
下一秒,整座巨殿化作流光,消失于云层深处,仿佛从未降临。
大地重归寂静,唯有地脉深处传来悠长龙吟,如叹息,如低笑,又似某种古老存在的苏醒。
风沙渐息,晨曦终于穿透阴霾,洒在满目疮痍的雾喉谷。
折筷僧拄着拐杖,缓步走来。
他弯腰,将一双断裂的竹筷轻轻插进焦土之中,动作庄重得如同立碑。
“现在好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清晰,“话有人说了,饭有人做了。”
陆野站在原地,怀中抱着昏迷的凌月,她脸色苍白,唇角还沾着方才喝下的声羹残渍。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脸,眼神微动,指尖轻轻拂去她眉间的灰尘。
这一战,代价不小,但她活下来了,大家都活下来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无垠沙海,眸光渐冷,却又炽热如焰。
“咱们的锅,”他轻声道,“还没热呢。”
野火号缓缓启动,烟囱喷出双色火焰——一赤一金,如龙吐息。
车顶炭火余烬自动排列,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下一站:把天上的神,请下来吃饭。”
车轮碾过碎骨与残碑,驶向一片灰白死寂的荒原。
那里,遍地皆是巨兽与武者的遗骸,肋骨如石林耸立,头骨堆成祭坛,仿佛远古战场的坟场。
忽然,车厢内传来一声闷响——
小豆丁踉跄冲出,扑通跪倒在车门前,双手深深插入沙中,浑身颤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