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之地距无相山太近,若用骑兵,很容易提前暴露。
更何况,那里的地形,也更适合步兵。
七千对一万人,且对方还是精锐,这必然是一场恶战。
但宁家军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在于地形上的便利,更在于旺盛的士气。
时间紧迫,倭人的目标是京城,只要宁屿能顺利将后军截断,其前军和中军必然不会回师救援。
吃掉后军,只是时间问题。
宁屿有些疑惑,再次指着舆图上那个地方,“这里吗?”
“对!”
云顼颔首。
过了这处,后面都不会再有适合埋伏的地方。
宁屿当即回道,“是,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虽然殿下的布局,同他们之前商量的有些出入,但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还是让他没有再追问。
云顼又看向宁屿旁边的人,“宁峥,本宫可能信任你?”
比起宁屿的沉稳谨慎,宁峥的性子更为大胆,更为灵活,也更有谋略。
若能重力培养,假以时日,他必然也会继承其父兄之志,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大将。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现在,还是一个新人,从未上过战场。
被那一双威严中隐含信任的眼眸瞧着,宁峥顿觉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不过片刻,他便调整好了心态,勇敢迎上了他的视线,“殿下请说。”
“我要你领三千人,于会州方向阻拦可能潜逃的倭人,务必不能让他们进入会州地界残害生灵,你可能做到?”
出了无相山,一直到京城,都是一马平川之地,而就是这片没有任何险阻的广袤平原,将会是倭人的葬身之地。
他要让对方知道,大楚,不是那么好来的。
宁峥顿觉热血沸腾,“他们若想染指会州,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不,踏着他的尸体,也不能过去。
云顼很满意,“很好,本宫等你的捷报。”
他相信,他不会看走眼。
苏倾暖也是懂兵法的,闻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打算,将倭人全歼在新县和罗县之间?”
这片地方人烟稀少,的确是最合适交战的地方。
否则,他不会用这种包饺子的打法。
“嗯!”
云顼并不意外她能猜到,“此战虽然冒险,但若能成功,便是大胜。”
倭人潜入国内,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为了不让大楚百姓重蹈海江县的覆辙,他必须一次将其解决。
更何况,大楚现在,也需要这么一场大胜。
苏倾暖不得不承认,云顼是大胆的。
比他们所有人都大胆。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由宁屿亲率宁家军百里奔袭,暗中潜入无相山附近,然后分兵两路,由无相山的前后个入口分别包抄,继而将之歼灭。
这么做的优势是保险,将战场设在山里,不会波及到任何城池,且利用地形优势,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打得好,伤亡也会小。
但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
一则,宁家军是长途跋涉,而对方却以逸待劳;
二则,宁家军必须日夜疾行赶路,才能在对方出动前,进入险地无相山。
三则,无相山距离京城尚有三百里,一旦京城有事,宁家军无法及时回援。
所以,用来歼灭倭人的兵马,不会超过一万三千人。
剩下的七千宁家军,要兵分两路,一路留在京师附近,用来保卫京城。另一路,则要火速驰往霍州,增援平叛。
第四,宁屿孤军深入,一旦不敌,在无后援的情况下,很可能全军覆没。
第五,无相山虽有两个大的出口,但里面能够逃生的小路,却有无数条,宁家军兵力有限,不可能将这些逃生之口全都堵住,所以,此战全歼敌人的可能性较小,即便能顺利将其主力歼灭,但小股的倭兵,必然会四散逃离,继而溃散到各地。
而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宁家军在歼灭敌人后,必须立即分兵追击,以保证在这些溃兵进入州县前,将其消灭。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宁家军来不及休整,且补给不足,以及将战争的时间无限期拉长。
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这个计划。
原因无他,若是将三万倭兵放出无相山,再行击杀,那么不可控的因素,将会大大增加。
京畿之地,人口繁密,一旦战败,必然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这是谁都无法承受之重。
唐乔若有所思,“不知殿下在京城和祁城方向,打算用谁?”
四面包抄,只宁峥和宁屿两方兵马,自然不够。
而要实现这么一场大胜,对于将领的选择,必然是要慎之又慎。
可宁家军中新老交替,正值青黄不接之时,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着实是不多。
否则,先前暖暖也不会自告奋勇了。
云顼微微一笑,“唐师兄放心,我已有合适人选。”
接着,他便向门外道,“于韶,进来吧!”
苏倾暖讶然。
她是知道于韶这几日会回来的。
调任他前往霍州平叛的命令,还是师父交给她,她让红颜门传的。
但她还是没想到,他竟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只用了两日。
话音刚落,刚离京不到两个月的于韶,便推门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先是向众人打了招呼,然后才温声解释,“我是那会儿赶到的,刚巧在路上碰到了殿下,他便让我歇息片刻,换身衣服再过来。”
那会儿他蓬头土脸的,着实狼狈。
毕竟为了尽快赶回来,他两日两夜未曾歇息,还跑死了五匹马。
好兄弟回来,宁屿是最高兴的,当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真好,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余。
待他们二人叙完了旧,云顼才指着舆图,开口吩咐,“于韶,你亲率七千宁家军,提前到这里驻扎,待倭人一来,立即对其迎头痛击。”
“他们从别的方向逃窜,不用你追击,但有一点,决不能让他们越过你的防线,逃往京城,一兵一卒都不行,你可能做到?”
此次交战,首尾是最重要的,其中又因倭人的目标是京城,所以这个方向,一定会遭到对方的猛烈攻击。
于韶是唯一同倭人有过作战经验的,所以,他将其用在了这里。
于韶立即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
顿了顿,他又看向苏倾暖,憨厚一笑,“之前在青州的时候,末将同太子妃学过对付倭人的办法,如今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那些兵器,还在宁家军驻地好好放着呢。
云顼挑眉,“那若是倭人骑马冲锋呢,你可能扛得住?”
正面迎击,是四个方向中的重中之重。
他必须确保自己所托非人。
于韶一顿,试探着问,“那殿下可否也给末将一支骑兵?”
在平坦之地作战,步兵是很难经得起骑兵冲击的。
这和骁勇不骁勇没关系。
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但他还要守住这个方向,不能让敌人越过一步,就有些棘手了。
人家瞅个空就能冲过去,他两条腿怎么能追得上?
方圆百里,他也不可能挖那么长的壕沟,放那么多的障碍和拒马。
“给你骑兵,你就能完成任务?”
云顼淡笑看他。
“那是自然。”
于韶一脸自豪,“宁家军的骑兵,最是骁勇善战。”
倭人一个海上国家,连马匹都缺,能比得过大楚?
不过自信归自信,他还是不敢轻敌的。
“那你觉得,给你多少合适?”
对于他的回答,云顼很满意。
没有妄自尊大,是个务实的。
“当然是多多益善。”
于韶说完,对上云顼的眼睛,连忙改口,“五千?”
宁家军一共才一万骑兵,他是不是,要多了?
想到此,他又补充,“还要看对方有多少骑兵。”
云顼勾唇,“你想多了,骑兵只给你一千,剩下六千,是步兵。”
宁家军的骑兵,要优先配给宁大将军。
因为他是救驾,路途遥远,而且还要兼顾两面。
“另外,倭人,没有骑兵。”
既要实行这个计划,他就要做到万全准备。
于韶顿时乐了,“是,末将遵命!”
虽是七千对两万,但他却有一千骑兵,足以杀的这些倭狗落花流水。
苏倾暖心知肚明,却还是故意问云顼,“红颜门之前的侦查,倭人可是有三千骑兵。”
那些战马,都养在无相山口的山坳里呢。
云顼笑看她一眼,“你不是要把都它们解决了?”
知妻莫如夫,他自然猜的出她的打算。
就算她不动手,他也是要解决的。
人口重地,不能出现骑兵。
苏倾暖含笑,“嗯!”
不解决,岂不是留了祸患?
四面包抄,三个方向都有了将领,那么,便只剩下了最后的北面,也就是通往祁城方向。
这个方向同宁峥把守的南面一样,也是侧翼。
但因为是要包抄,所以这个将领人选,同样不能大意。
云顼没急着下定论,而是先询问了唐乔的意见,“唐师兄,你觉得,兰隐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