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妈,一号演播大厅。
灯光灼热,钉在舞台中央。
导演不放心,让工作人员跑着又递来一份台本,上面用红笔标了重点。
林宇接了过来。
然后。
他当着主持人、导演、台下观众,以及镜头后千千万万人的面。
翘起二郎腿,翻了翻手里的台本。
刺啦——!
一声脆响。
他把那份字斟句酌的台本,撕成了两半。
还没完。
刺啦!
刺啦!
他又撕了几下,台本变成一堆碎纸屑。
他松开手,纸屑飘落在地毯上。
撕了!
就这么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撕了!
现场导播的耳机里,瞬间传来导演歇斯底里的咆哮。
台下,史清宇五人的心脏漏跳一拍。
史清宇的眼镜滑下鼻梁。
罗直树想骂娘,却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
池娉婷下意识捂住了嘴。
田甜甜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这他妈才叫司长!
疯了!
太帅了!
财政办公大楼。
钱明静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狂妄的脸,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他扭过头,看向旁边的解向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个小王八羔子”
“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回头我扒了他的皮!”
“哈哈哈”
解向东靠在沙发上,笑得肩膀直抖。
相交几十年,谁不知道谁。
你就惯着吧。
你就护着吧!
你这哪里是生气,分明是比谁都紧张。
南江。
省府大院,赵达功一口大红袍“噗”地喷在新地毯上。
“这浑小子!还是那个德行!”
江城。
何建国和李达康坐在一起看电视。
何建国苦笑着摇头,“小林司长,他真是一点没变。”
李达康的眼神很亮。
“这才是他。”
都,港岛,霓虹
所有认识他、被他“祸害”过的地方,无数双眼睛,此刻都聚焦在同一个频道。
更多的是那些被时代浪潮拍在沙滩上,正在挣扎的人们。
他们关注,等待,紧张。
像等待最后的审判。
东百,一座老旧的筒子楼。
窗外下着冷雨。
一家三口围着小饭桌,男人,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电视机雪花点闪烁,正放着《对话》节目。
饭桌中央,是一盆饺子馅,旁边是一个撕了标签的农药瓶。
屋里只有电视机和窗外的雨声。
女人看着电视上撕碎稿纸的年轻人,麻木的眼里,有了一丝波澜。
街上。
一个男人蹬着破旧的三轮车,车斗里,他的妻子裹着一张塑料布,瑟瑟发抖。
路过一家电器商店,橱窗里十几台电视机,都在放同一个节目。
男人停下车。
灯光照在他布满风霜的脸上,也照亮妻子红肿的眼。
“看看,咱就看看。”男人声音沙哑。
妻子看着屏幕里年轻人的脸,点了点头。
“嗯,就这一次。”
“我”
她想说什么,男人却伸出粗糙的手,捂住她的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节目正式开始。
主持人在最初的惊愕和耳麦里导演的咆哮过后,迅速调整过来。
他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林司长,很高兴能和您对话。刚才您撕毁台本的动作,是想向全国观众表明什么吗?”
他语速很快,不给林宇回答机会,直接拿起面前的文件。
“既然您不喜欢台本,那我们就聊聊现实。”
“我手上这份,是近三个月以来,东百、华北几个主要工业省份的下岗待业数据,及相关社会问题报告。”
主持人的声音传遍千家万户。
“东百,下岗人数一百七十万。”
“华北,九十三万。”
“与此对应的是,在这些老工业城市,离婚率同比上升百分之三百,青少年犯罪率上升百分之二百,各大商店里,最便宜的二锅头销量,暴涨了百分之五百!”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林宇。
“林司长,这些数据背后,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是一条条走投无路的生命。”
“您刚才撕掉的方案,虽然保守,但至少是想解决问题。”
“现在,我想替全国人民问一句。”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问。
“您的方案呢?还是说您根本就没有方案?”
话音落下。
整个演播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的摄像机、灯光、视线,都压在林宇身上。
台下,史清宇五人手心全是汗。
电视机前,钱明静坐得笔直。
东百那间压抑的屋子里,女人握紧了拳头。
电器商店外,雨水顺着男人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
万众瞩目之下,林宇却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姿态放松。
他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完全无视主持人的报告,也无视那咄咄逼人的质问。
他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带着懒散和一丝嘲弄。
“数据?”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想用这堆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来跟我谈国计民生?”
轰!
主持人懵了。
总导演疯了。
全国观众都炸了!
狗屁不通?
这可是国家部委统计的最权威数据!
他竟然说是狗屁?
就在主持人脸色涨红,准备反驳时。
林宇忽然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与专注。
他向前探身,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股压迫感。
“忘了你的数据吧。”
“在谈怎么救国企之前,我先问你,也问问电视机前的所有人一个问题。”
他停顿一下,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
演播厅里,寂静得可怕。
只听见他清越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知道,最近全国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为什么是《渴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