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船大厅。
水晶吊灯的光晃眼。
二十几个打手手持开山刀、钢管、土盆子，散开。
张康坐在沙发上，双管猎枪架在膝盖，旁边是一瓶开了封的马爹利。
他看着走进来的林宇。
林宇浑身湿透，旧军装贴在身上，双手反剪，手铐的银光闪动。
“啪、啪、啪。”
张康鼓掌。
“佩服。”张康倒了杯酒灌下，“单刀赴会？不对，空手来的，还把自己捆上了。”
他指着林宇身后的手铐。
“你他妈是傻，还是狂？”
林宇停在十米外，水顺着裤脚滴落，晕开地毯。
“张康。”林宇的视线扫过那群打手，“这排场，是给你自己送行？”
“死到临头还嘴硬。”
张康拿起猎枪，咔哒一声合上枪管。
“我知道你有点本事。”张康站起来，枪口指着林宇，“但这是周勾，是我的船。你那狗屁身份，不好使。”
“看见这周围了吗？”张康指了一圈，“我一声令下，你立马变肉泥。”
林宇笑了。
他动了动肩膀，骨节爆响。
“人多？”
林宇往前迈了一步。
“人多要是管用，二毛家那几百辆坦克就不会烂在库房里。”
“弄死他！”
张康挥手。
“谁卸他一条腿，赏十万！拿他人头，五十万！”
一个莫西干壮汉吼叫着冲出，砍刀劈向林宇面门。
“去死吧！”
林宇没躲。
刀锋离眉心三寸时，他动了。
提膝，正蹬。
旧军靴的硬底踹在壮汉胸口。
砰！
壮汉胸骨塌陷，倒飞出去，砸烂一张赌桌。
他在碎木里抽搐，嘴里涌出带血的泡沫，不动了。
所有打手齐齐退后半步。
他妈的，这是人？
林宇收腿，站定。
“下一个。”
声音不大，砸在每个人心口。
张康眼角抽搐。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他就一个人！手还被铐着！给我砍死他！”
“杀！”
剩下的二十多人嘶吼着一拥而上。
刀光织成一张网。
林宇在刀网中穿梭。
侧身，钢管擦着肋骨划过。
低头，西瓜刀削掉几根头发。
他双手受限，但身体就是武器。
一个黄毛绕到背后偷袭。
林宇拧腰转身，反剪的双手带着手铐链条甩出。
崩！
链条抽在黄毛脸上，鼻梁粉碎。
黄毛捂着脸倒地打滚，血从指缝里喷出。
“砰！”
一把土喷子响了。
铁砂弹轰在林宇左肩，炸开一团血雾。
旧军装的袖子被血浸透。
林宇身形一晃，眉头都没皱。
开枪的打手正在填装火药。
林宇冲刺两步，腾空，双膝撞上那人的脸。
咔嚓。
那人颈椎折断，软倒在地。
“开枪！都他妈开枪！”
张康急了，端起双管猎枪，对准林宇就是一枪。
轰！
猎枪的轰鸣震得玻璃乱颤。
林宇正与两人缠斗，听见枪声，本能地抓住一个打手挡在身前。
噗！
那个打手胸口被打成筛子，血肉横飞。
冲击力带着林宇向后滑行两米。
他还没站稳。
“砰！”
侧面暗处，一声枪响。
制式手枪。
林宇腰侧一麻，低头看见一个血洞。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打中了！哈哈！打中了！”
张康狂笑，退掉弹壳，又往里塞新的独头弹。
“小林司长！你不是狂吗？再狂一个我看看？”
大厅里，剩下的十几个打手见林宇受伤，胆气又壮，拎着刀围了上来。
“废了他！”
几把砍刀同时落下。
林宇猛地抬头。
他满眼血丝。
“草。”
他骂了一句。
他不退反进，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肩膀下沉，硬扛一刀。
刀刃卡进锁骨。
林宇头槌撞上对方鼻梁。
那人满脸开花，仰面就倒。
林宇顺势转身，反剪的双手勒住另一人脖子。
手铐链条嵌进皮肉。
他发力。
那人舌头吐出，眼球凸起，双手拼命抓挠林宇的手臂，抓出条条血痕。
咔吧。
脖子歪了。
林宇松开尸体，一脚踹飞想偷袭的第三个人。
此时的他，浑身是血。
有别人的，更多是自己的。
左肩一个窟窿，腰侧一个窟窿，锁骨翻着皮肉。
但他站着。
“来啊。”
林宇咧嘴，牙齿被血染红。
“周勾就这点能耐？”
“张康，你养的这群狗，牙口不行啊。”
张康手抖了。
他填装子弹的手哆嗦着，几次都没塞进去。
这他妈是人吗？
中了枪，挨了刀，还能杀人？
“别怕！他快不行了！流血也流死他！”
张康吼着，终于把独头弹塞进枪膛。
他举起枪，瞄准林宇胸口。
距离五米。
这个距离，独头弹能把人打成两截。
“去死！”
张康扣动扳机。
轰！
枪口喷出火焰。
林宇没躲。
也躲不掉了。
他在枪响的瞬间，不退反进，迎着枪口撞了上去。
噗！
子弹击中他右胸。
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吧台上。
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烈酒洒在伤口上。
“呼呼”
林宇躺在碎玻璃里，大口喘气。
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血沫随着呼吸往外冒。
三个弹孔。
一处刀伤。
“死了吧？这回总该死了吧？”
张康拎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剩下的几个打手也围上来，用刀戳了戳林宇的腿。
没反应。
“哈哈哈哈！”
张康狂笑，一脚踩在林宇脸上，用力碾了碾。
“什么红墙国士？什么过江龙？”
“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跟老子斗？下辈子吧！”
张康吐了口唾沫，转身走向角落那几个被绑的女人。
“把这几个娘们处理了，然后放火，把船烧了。”
“就说小林司长查案心切，意外失火，因公殉职。”
“完美。”
张康打了个响指。
突然。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全是血，指甲缝里塞满肉屑，但力量极大。
张康浑身一僵，低头。
林宇睁开了眼。
他笑了。
“这，就，走，了？”
声音沙哑。
“老子让你走了吗？！”
“鬼啊！”
张康尖叫，想挣脱，脚踝却被铁钳死死锁住。
林宇借力，猛地坐起。
另一只手抓起地上半截碎裂的酒瓶。
断口锋利。
噗嗤！
酒瓶狠狠扎进张康的大腿。
“啊——！”
张康发出嚎叫，双管猎枪脱手掉在地上。
林宇松开手，顺势捡起那把猎枪。
他没开枪。
他的手还被铐在背后。
林宇用后背顶住张康，双手反向操作，枪托狠狠砸在张康的下巴上。
砰！
张康满嘴牙碎了一半，整个人向后倒去。
剩下的打手想冲上来救人。
林宇背靠吧台，把没子弹的猎枪当棍子，横扫而出。
动作别扭，但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硬是逼得几人不敢上前。
“都滚开！”
林宇吼了一声。
嘴里喷出一口血雾。
他用脚勾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正好坐在张康的胸口上。
张康两百斤的体重，成了林宇的人肉坐垫。
“咳咳”
林宇剧烈咳嗽，每咳一声，身上的伤口就往外飙血。
他低头，看着身下满脸是血，正在抽搐的张康。
“张总。”
林宇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在血污的衬托下，狰狞。
“刚才那一枪，打得挺准。”
“这一枪，我记下了。”
“加上之前那两枪。”
“三枪。”
林宇伸出三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在张康眼前晃了晃。
“三个血窟窿。”
“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张康疼得痉挛，大腿上的酒瓶还在往外冒血。
他看着林宇，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你是人是鬼”
“我不杀你，我不杀你了”
张康崩溃了。
他怕了。
彻底怕了。
这人根本杀不死！
“钱！我有钱！”张康哭喊着，鼻涕眼泪混着血水，“你要多少？一亿？两亿？我都给你！瑞士银行本票！立刻转账！”
“只要你放过我，我姐夫是王志国！我上面还有人！你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林宇没理他。
他在身上摸索着。
摸了半天，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那盒被压扁的烟。
空的。
“草。”
林宇骂了一句，把烟盒扔在张康脸上。
“有烟吗？”
林宇问。
张康愣住了。
“啊？”
“我问你，有烟吗？”林宇一脚踩在张康大腿的伤口上，用力一碾。
“有！有有有！”
张康惨叫着，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盒沾血的九五至尊。
林宇用戴着手铐的手，费劲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
张康赶紧掏出打火机，颤抖着打着火，凑到林宇嘴边。
林宇深吸了一口。
烟雾入肺，呛得他又是一阵咳嗽，带出血沫。
但他觉得痛快。
真他妈痛快。
“张康。”
林宇叼着烟，烟头明明灭灭。
“你刚才说，要烧了这船？”
“还要把那几个姑娘处理了？”
张康拼命摇头。
“不，不敢了，爷，我那是放屁”
“不。”
林宇摇头。
“这主意不错。”
他抬起头，看向大厅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箱烈性炸药，还有几桶用来引火的汽油。
“这地方太脏。”
“水洗不干净。”
“得用火烧。”
林宇说着，费力地站起来。
他用脚尖挑起地上那把双管猎枪，夹在腋下。
虽然双手被铐，但他依然能杀人。
“你要干什么？！”
张康惊恐地看着林宇。
林宇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炸药旁，用脚踢翻了一桶汽油。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油流了一地，流到张康身边。
“疯子！你是疯子！”
剩下的打手吓得扔下刀就跑。
噗通！噗通！
几声落水声传来。
这帮人直接跳进了水库。
大厅里，只剩下林宇，张康，还有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姑娘们。”
林宇转过身，背后的手铐还在滴血。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
“会游泳吗？”
几个女人呆滞地点头，又摇头。
“门口有船。”
林宇用下巴指了指大门。
“有人在外面。”
“跑。”
“别回头。”
几个女人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哭着冲了出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还有张康的喘息声。
林宇走回张康身边。
他嘴里的烟，只剩下一半。
“张总。”
林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来想留你一条狗命，让你接受审判。”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动二牛的家。”
“不该动那些无辜的人。”
“更不该”
林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三个血洞。
“妈的！老子的衣服！”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
烟头带着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精准地。
落在那摊流淌的汽油上。
轰——！
火焰瞬间腾起。
顺着油路，扑向那堆炸药。
“不——！”
张康绝望地嘶吼，双手在空中乱抓，想要扑灭火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死神逼近。
林宇没看他。
他转过身，迈步向门口走去。
背后的手铐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身后的热浪扑来，烤焦了他的头发，点燃了他的衣角。
但他走得很稳。
“轰隆——！”
一声巨响。
红船炸裂。
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撕裂了周勾漆黑的夜空。
冲击波把林宇掀飞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甲板上，滚了几圈，差点掉进水库。
“司长！”
一艘小船冲破雨幕和火光，疯了一样靠过来。
赵刚跳上甲板，一把抱起满身是血的林宇。
“司长！林司长！”
赵刚看着林宇身上那三个还在冒血的窟窿，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
“别，别摇，别踏马摇！”
“劳资没死！”
“快被你摇死了。”
林宇虚弱地睁开眼。
他看着满天的火光，看着那艘正在沉没的罪恶红船。
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赵刚”
“我在！我在！”赵刚手忙脚乱地要去捂林宇的伤口。
“烟”
林宇哆嗦着嘴唇。
“刚才那根，没抽完，浪费了”
“给我，点一根”
赵刚含着泪，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塞进林宇嘴里。
林宇吸了一口。
混着血腥味。
真呛。
远处。
无数警笛声呼啸而来。
武帽子的防暴车，医院的救护车，把整个白沙水库围得水泄不通。
钱老头调的人，到了。
林宇靠在赵刚怀里，看着这漫天的灯光。
他累了。
真他妈累。
“赵刚。”
林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越来越小。
“把手铐，打开”
“这也太，勒手了”
说完。
林宇头一歪，手里的烟头掉在甲板上。
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