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西郊,秦家庄园。
占地过百亩的法式园林,在此刻显得格外萧索。主宅最深处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幕布上,翼飞集团那根笔直向下的k线图,绿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旁边,是不断滚动刷新的网路舆论截图,那些“百亿骗局”、“商业垃圾”的字眼,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在座的秦家人脸上。
秦娟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愈发冰冷。她坐在长桌的一侧,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环视一圈。
大伯秦伟港眉头紧锁,揉着太阳穴,满脸疲惫。爸爸秦伟昊叼著雪茄,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却掩不住他眼底的焦躁。
而她的好堂哥,那个被媒体吹捧为“商业奇才”的秦韶阳,则面如死灰,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幕布,仿佛想用眼神把那根绿色的线重新拉回红色。
“够了。”
秦娟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她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
“现在不是追悼会,也不是审判庭。哭丧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也换不来一分钱。”
秦韶阳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你说怎么办?小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全完了!”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癫狂。
“不,还没完。”秦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秦家的根基还在,只要我们肯断臂求生。”
“断臂?断什么臂?”秦伟昊忍不住问。
“太阳科技城。”秦娟吐出这五个字,目光直视秦韶阳,“立刻,马上,将这个项目打包出售。这是目前唯一的止损方案。”
“我反对!”秦韶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小娟!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那是我的心血!只要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再注入一笔资金,项目一定能活过来!”
“资金?你告诉我,钱从哪儿来?”秦娟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二十亿的窟窿,你打算用什么填?用秦家几十年的声誉,还是用大伯和我老爸的养老金?”
“你”秦韶阳被噎得满脸通红,他转向主位上的父亲,“爸!你信我!我能行的!这项目是海城未来的希望,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啊!”
秦伟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状若疯魔的儿子,又看了看冷静到可怕的侄儿。
他与身旁的秦伟昊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最终,只剩下决断。
“唉”秦伟港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摆了摆手,对秦韶阳说,“韶阳,你先出去,冷静一下。”
“爸!”
“出去!”秦伟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韶阳身体一僵,最后怨毒地瞪了秦娟一眼,像一头斗败的公牛,颓然地摔门而出。
会议室重归寂静。
秦伟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侄女:“小娟,你说卖给谁?”
“晟唐资本。”秦娟回答,“太阳科技城这个项目本就是晟唐公司的,只不过被堂哥抢来,现在只有还给人家而已,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
“晟唐”秦伟港苦笑着咀嚼著这个名字,“他们会出什么价?”
“不会太高。二疤看书王 首发”秦娟坦然道,“我们现在是待宰的羔羊,没有议价权。我的目标是,能收回十个亿现金,就是胜利。”
十个亿。
用二十亿的投资,换十个亿的现金。
秦伟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现在起,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是,大伯。”秦娟微微颔首,镜片下的眼眸深处,一抹精光一闪而过。
第二天,晟唐资本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金融区景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窗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紧张。
秦娟带着两名法务,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一侧。她审视著对面的男人,心中有些诧异。
眼前的男人很年轻,最多二十七八岁。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五官俊朗,甚至可以说帅得有些过分,一双眼睛干净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浅浅的梨涡。
他看起来人畜无害。
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不是执掌数十亿资本的操盘手。
竟然是陈子昂!
“秦总,你好,我是陈子昂。”男人装着与他初次相识,主动伸出手,笑容随和。
秦娟与他交握了一下,触感温热而干燥。她迅速收回手,将那一点异样的感觉压下。“陈先生,幸会。”
她坐姿端正,迅速进入状态。“想必翼飞的现状,陈先生已经很清楚。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最大的诚意。太阳科技城项目,虽然暂时遇到困难,但其地块价值、前期规划和已经完成的基础建设,都是实打实的优质资产”
秦娟语速极快,言辞犀利,将项目的每一个优点都掰开揉碎了讲,试图为秦家争取最后一丝尊严和利益。
陈子昂没有打断她。
毕竟,这次割韭菜,最大功臣非她莫属,值得尊敬。
当然生意归生意。
他静静地听着,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拿着笔,偶尔在纸上写画著什么,脸上始终挂著那副淡淡的微笑。
他似乎根本没在听那些商业条款,反而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这种态度,让秦娟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终于,在她抛出一个“保底二十亿估值”的提议后,陈子昂放下了笔。
“秦总。”他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还是看点实际的东西吧。”
他按下一个按钮,身后的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项目规划图,而是翼飞集团的负债表、各大银行的催款函扫描件、以及网路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实时监控数据。
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在翼飞最脆弱的地方。
“秦总,我们都是明白人。”陈子昂的语气依然温和,“你说的那些,是它顺利建成后的价值。而现在,它不是资产,是负债。是一个每天都在烧钱、并且声名狼藉的巨大包袱。接手它,意味着晟唐不仅要投入巨额资金完成后续建设,还要花费数倍的精力和成本,去扭转它在公众心中的负面形象。”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落在秦娟紧绷的脸上。
“这个‘包袱’,你觉得值二十亿吗?”
秦娟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引以为傲的口才和谈判技巧,在这个男人面前,被最原始、最野蛮的数据和事实,碾压得粉碎。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争辩什么,却对上了陈子昂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但秦娟却从那清澈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玩味。
就像猫在看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老鼠。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大帅哥,根本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在接下来的交锋中,秦娟节节败退。她抛出的每一个方案,都被陈子昂用更详尽的数据、更精准的分析,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总能一针见血,指出她方案中最致命的漏洞。
秦娟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而在这种无力感中,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却在悄然滋生。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移不开视线。她会下意识地观察他说话时的嘴唇弧度,他思考时轻敲桌面的手指,他偶尔露出的那抹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这个男人,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理智告诉她,这是敌人,是趁火打劫的饿狼。
但情感上,她却无法抑制地被他吸引。
她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耻和愤怒。
“秦总?你在听吗?”
陈子昂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
“抱歉,我”她有些狼狈地整理了一下思绪。
陈子昂笑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刚才眼神中的那一丝迷离和慌乱。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太阳科技城?
不,或许,自己可以拿下整个翼飞。
而要彻底吞下这头濒死的巨兽,必先征服眼前这个高傲、倔强,却又暗藏脆弱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