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办公室。
硝烟散去,只剩键盘敲击声还在疯狂输出。
张伟带着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对着屏幕上的代码一顿狂敲,那手速快得能在键盘上弹《野蜂飞舞》。
罗文则蹲在他的“电子坟场”里,拿着电烙铁给一块电路板做微创手术,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顾屿把那台银白色的 acbook pro 装进内胆包,拉链“滋啦”一声拉到底。
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位功勋老将送行。
这台电脑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开荒期,敲出了那篇震动金融圈的《换道超车》,也见证了星火与回响的诞生。
现在,既然老妈赞助的“巨款”台式机已经到位,这台属于苏念的“神器”,也该物归原主了。
“林溪,我先撤了,公司你盯着。”
顾屿把双肩包往背上一甩,随口 交代。
“好的老板。”
林溪头也不抬,手里的红笔在报表上圈圈点点,俨然一副大管家的架势,
“对了,周工刚才发信,说他老婆同意跳槽,下周三入职。”
“工资按我说的开,别抠搜,人才无价。”
顾屿挥挥手,推门而出。
走出昏暗的写字楼,深秋的阳光有点刺眼。锦城的银杏叶铺满了人行道,金灿灿的一片,看得人心情大好。
顾屿掏出手机,给备注“同桌”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顾屿:苏老板,小的来归还生产工具了,在家不?】
秒回。
【同桌:在。】
紧接着又弹一条。
【同桌:怎么突然要还?不用了吗?】
顾屿嘴角一勾,手指飞快输入。
【顾屿:咱妈咳,我妈批了专款,我也算是有产阶级了。在家等著,马上到。】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同桌:哦。】
顾屿甚至能脑补出苏念握着手机,抿著嘴唇,想怼他两句又憋回去的傲娇模样。
啧,可爱。
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望江路。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豪宅区门口。
“先生,请留步。”
保安小哥礼貌地伸手拦人,目光像x光一样在顾屿那身几十块的卫衣和牛仔裤上扫了一圈,警惕值拉满,“私人住宅区,请问找哪位?”
上次坐苏念的奥迪a6进去,那是待遇;这次步行,直接变成可疑人员了。
顾屿也不恼,笑着掏出手机:“找16栋苏念,我给她打个电话。”
保安一听“16栋”,眼神松动了一些,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拦截姿势——不见真佛不放行。
电话拨通。
“喂?我到门口了,被你们家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哥扣下了。”
顾屿语气轻松,“苏老板,出来捞个人?”
“等著。”
嘟——电话挂断。
不到五分钟,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尽头。
顾屿眼前一亮。
今天的苏念没穿校服,也没穿那种精致得让人不敢靠近的连衣裙。
一套浅灰色的居家运动服,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少了平日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冷,多了一丝邻家少女的软糯烟火气。
她甚至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看到顾屿,才刻意放慢脚步,深吸两口气平复呼吸,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苏小姐。”
保安显然认识这尊大佛,立刻敬礼,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是您朋友?”
“嗯,同学。
苏念点点头,视线在顾屿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来了。”
顾屿晃了晃身后的书包,
“这电脑金贵,我怕快递给磕了,特意人肉送货上门。怎么样,这服务态度,不给个五星好评?”
苏念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进来吧。”
她冲保安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顾屿跟在后面,看着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丸子头,还有脚后跟那两只一蹦一跳的“兔子耳朵”,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丫头,在家原来是这种画风?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小道上,周围安静得只有鸟鸣。
“谢了。”
顾屿打破沉默,语气难得正经,
“这段时间帮大忙了,没这电脑,我的计划估计还在纸上谈兵。”
“嗯。”苏念低着头,踢著路边的小石子,“其实不用这么急,反正我也不用。”
“借太久不好。”
顾屿半开玩笑,
“万一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只能以身相许抵债了。为了我的清白,还是赶紧还了好。”
“谁稀罕你的清白。”苏念脸颊微红,小声啐了一口,“油嘴滑舌。”
不知不觉,走到了16栋别墅门口。
那栋欧式建筑矗立在夕阳下,花园喷泉不知疲倦地洒著水花。苏念停下脚步,转身伸手:
“行了,送到这儿吧,电脑给我。”
顾屿卸下书包,掏出电脑包递过去。
交接瞬间,指尖不经意相触。苏念的手指微凉,顾屿的温热。
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窜过。
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手,抱着电脑退了半步。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的暧昧。
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的模样,顾屿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双手插兜,身体前倾凑近苏念,笑得一脸玩味:
“苏同学,我都送货上门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这就赶客啊?”
这是标准的顾式调侃。
按剧本,这丫头脸皮薄,肯定会红著脸说“不方便”,然后他就可以潇洒挥手,深藏功与名地离去。
然而。
剧本好像拿错了。
苏念没有拒绝。
她抱着电脑,那双清澈的杏眼在顾屿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只准备把鸡骗进笼子的小狐狸。
“你想进去坐坐?”苏念问。
“啊?”顾屿愣了一下。
这反应不对啊。但他嘴硬的毛病是改不了的,当即一挑眉:
“那当然,好歹我也是客,这就是豪门的待客之道?”
苏念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行啊。”
苏念转身掏出钥匙,“既然你想坐,那就进来吧。”
顾屿:“???”
不是,这就不按套路出牌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虽然是同学,但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有点快?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念已经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回头招手:
“进来呀,愣著干嘛?要换拖鞋哦。”
顾屿看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感觉像个黑洞。
进,还是不进?
怂个蛋!来都来了!
顾屿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大步跨了进去。
一进玄关,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和饭菜香。顾屿熟练地换上上次那双男士拖鞋。
“喝点什么?”
苏念把电脑放玄关柜上,语气轻快,
“还是82年的可乐?”
“都行。”
顾屿刚想说别客气,突然,耳朵动了动。
客厅深处,传来新闻联播的背景音,还有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老苏,你看这欧债危机,好像真的挺严重”
紧接着,是一个温柔的女声:“管那些干什么,关心关心女儿吧,最近学习那么累”
顾屿换鞋的动作瞬间僵住。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这声音这语气
有人?!
苏念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应。
她转过身,看着一脸僵硬的顾屿,嘴角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她没有压低声音,反而故意提高了音量,冲著客厅喊了一嗓子:
“爸,妈!我同学来还电脑了!”
顾屿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儒雅衬衫的中年男人,和一个保养极佳的美妇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客厅转角。
三双眼睛,六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刻直接社死。
顾屿维持着一只脚穿鞋、一只脚悬空的金鸡独立姿势,看着眼前这对自带气场的中年夫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草率了。
这哪里是请君入瓮?这分明是关门打狗!
苏念这个小狐狸精,居然没告诉他,这特么是一场见家长的鸿门宴啊!
“叔叔叔好,阿阿姨好。”
纵横商场、面对千万投资眼都不眨一下的重生者顾屿,在这一刻,舌头极其可耻地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