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厚林!开门!孩子病成这样还不送医院,你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门外,杨厉的婆婆嘶声怒吼,指节砸在门板上如擂战鼓。可就在杨厚林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滑,那喧嚣便如被剪断的线,戛然而止,世界骤然沉寂,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屋内,烛火幽幽,红烛围成九宫之阵,细密的红线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缠绕在中央那张古旧木桌上。杨厉仰面躺在其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发丝凌乱地散开,像一具被供奉的祭品。
四周空气凝滞,弥漫着檀香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杨厚林立于桌前,白发披肩,眼窝深陷,指尖轻抚一道符咒,声音低沉而平静:“好了,安静了。现在,你可以开口了,你想要什么?”
话音未落,杨厉的身体猛然一震,倏然飘起,悬于半空,盘膝而坐,双目骤睁,那是一只血红的竖瞳,妖异、冰冷,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凝视。九尾狐,已借杨厉身体现身。
“虽是我小孙冒犯在先,触了您。”杨厚林不退反进,拱手一礼,声音沉稳如山,“但罪不至死,更不该以命相挟。还望上仙明鉴。”
那血瞳冷冷俯视,却不答话。优品小税旺 追罪辛璋踕片刻后,九尾狐嘴角微扬,忽然转向杨厚林背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讥讽:“呵藏了这么久,巴蛇,还不出来见见老朋友?”
空气骤然一凝。
杨厚林身形微颤,背后阴影蠕动,一条漆黑的巨蛇虚影缓缓浮现,鳞片泛著幽光,蛇首低垂,一双金瞳冷冽地盯着空中的“杨厉”。
“老东西,你非要逼我现身?”巴蛇的声音低沉厚重,如地底雷鸣。
杨厚林悄然抬手,无声地拦在巴蛇之前,心中默念一句:“万不可伤厉儿。”
巴蛇金瞳微缩,终是按捺住怒意,未动分毫。
九尾狐借着杨厉的躯壳,仰头狂笑,笑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过骨髓:“哈哈哈哈!两个老不死的,一个藏头露尾,一个装模作样,今日倒要联手护这小崽子?”
“你若真想杀他,”杨厚林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早就动手了。你没杀他,如若老夫没有猜错。是因为,他值得你等。”
九尾狐笑声戛然而止。
“锁狐咒困不住我,”它冷声道,“你那孙子的血,连我一根尾巴都锁不住。你明知如此,无非是赌我不会杀他。
“我赌的,不是你不敢,”杨厚林缓缓跪下,双膝触地,声音却愈发坚定,“是我知你贪恋这具肉身的天赋,贪恋这孩子体内尚未觉醒的山海卷。你若杀他,便断了自己重见天日的机缘。”
空气凝固。
血瞳微眯,九尾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五年。”
“我给你五年。这五年,我不动他,也不夺他命。但我要住在他体内,看他成长,等你传他秘术。五年之后…”它声音陡然转冷,“你必须将他彻底交给我。若你食言,我便亲手剜出他的魂,炼成我的容器。”
“若我死了呢?”杨厚林问。
“那更好。”九尾狐冷笑,“他无师无引,山海卷不开,自然只能依附于我。我照样能用他重踏山海。”
“好。”杨厚林叩首及地,“我以命为契,换他五年光阴。”
“你不怕我这五年里慢慢蚀他的神智?”九尾狐眯眼。
“怕。”杨厚林抬头,眼中竟有泪光,“但我更怕他一生平庸,死于无知。若能以我之命,换他一线通天之路我甘之如饴。”
九尾狐怔住,血瞳中闪过一丝复杂。
“敢问上仙尊号?”杨厚林再问,语气已转温和。
“叫我‘狐狸就行。”九尾狐冷哼,“老东西,别耍花样。五年后,我要你死,要他归我。否则,这世间好苗子不止他一个,但能容我寄身的,可不多。”
“我明白。”杨厚林闭目,“你容我考虑三日。这三日内,你出不去,我也不会走。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送你上路?”九尾狐嗤笑。
可它没再拒绝。
后来的事,杨厉都知晓了。
那之后,姥爷答应了狐狸的条件。曾经慈祥温厚的老人,一夜之间化作铁血严师,对他展开近乎残酷的训练:焚符、引灵、通脉、御兽五年如地狱般煎熬。他曾在雪夜里跪在山巅背诵《山海经》残卷,曾在幻境中与幻妖搏杀至昏死。每一次倒下,都被姥爷亲手拎起,冷冷道:“再倒下,你就不是我杨家之后。”
“说是被你狐狸逼死的,也不为过。”杨厉坐在窗边,语气轻得像厉害,“可奇怪的是我从没恨过你。”
他侧头,看向身旁那娇俏的面容,九尾狐的尾巴轻轻摆动。
狐狸没笑,反而停下抚过他发梢的纤纤玉手,声音罕见地低沉:“恨我么?”
“恨?”杨厉仰头,望着斑驳的屋顶,“恨有什么用?你没杀我,没毁我神智,反而陪我那么多年年,教我识妖、驭灵、破咒。我被其他人排挤时,是你在暗中替我出气,我差点走火入魔时,是你咬醒我你把我锁在图里了么?没有。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哪怕你是个怪脾气的狐狸。”
话音落下,两人皆静。
忽然,杨厉瞳孔一缩,猛地拿起那颗带角的黑色珠子。
“等等”他喃喃,“这个是驳的山海图?”
杨厉忽然坏笑着挑眉:“口水行么?这玩意看起来就桀骜不驯的,我杀杀它的锐气。”
话音未落,那驳的黑色珠子竟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被冒犯的凶兽,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狐狸噗嗤一笑,尾巴轻轻扫过他肩头:“你啊…正经点。”
此时,一座高楼的顶层,一男子对着身旁的女子开口道。
“看来,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