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光如潮水般退去，残余的灵息在空中扭曲成缕缕烟痕。
那卷泛著古铜光泽的金色卷轴缓缓展开，其上浮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战场图景，黄沙漫卷，战旗猎猎，尸横遍野。画面中央，一员金甲将军傲然挺立，身披玄铁重铠，手执一杆寒光凛冽的长戟，眸光如电，杀气冲霄，仿佛隔着千年时光仍能震慑人心。
“这就是那独角马？”杨厉凑近几步，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信。
“嗯。”狐狸懒洋洋地倚在墙边，尾巴轻轻一甩，“当年可是个将军呢，也算时也命也。”
“那这玩意儿怎么处理？总不能让它在我家墙上挂成风水画吧？”杨厉挠了挠头，语气略显焦躁。
“有困难，找领导呗。”狐狸叼起一根烟，打火机“啪”地一声轻响，火光映亮她狡黠的眼眸。
“说得轻巧！”杨厉翻了个白眼，“每次“下去”我都跟被抽了三魂七魄似的，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你倒是一身轻松，坐这儿抽烟喝酒看热闹？”
“那我陪你去呗？”狐狸忽然一笑，身子一歪，轻轻靠上他的肩，吐出一圈烟雾，“再说了，你有打算吗？打算找谁？”
“得了吧你。”杨厉只重重叹了口气。他确实像热锅上的蚂蚁，最近的事一件接一件，没个消停。驳现世、陈拓挑衅、噩梦缠身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不想找七爷八爷啊…最近工作不积极”杨厉一脸委屈。
“停停停！”杨厉猛地抬手打断，“我的姑奶奶，你当我是齐天大圣？
“噗嗤——”狐狸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烟头在指尖轻轻颤动，“你这怂样，还真有点意思。
“还笑？”杨厉瞪她一眼，“有思路没？正经点！”
狐狸收起嬉笑，缓缓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动作优雅如猫。她顺手从冰箱里摸出两瓶冰啤酒，扔给杨厉一瓶，自己熟练地点燃第二支烟。
“你是真把我当开瓶器了？”杨厉嘴上抱怨，却还是用牙“咔”地一声咬开瓶盖，递给她一瓶，两人对饮一口，凉意入喉，心绪也稍稍平复。
“山海图的事儿，七爷八爷确实管不了。”狐狸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袅袅青烟望向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从头到尾，有一环，你一直忽略了。”
“哪一环？”
“还记得给姥爷上坟那天。那个红衣女人吗？”狐狸眯起眼睛，“你说你梦见过她，可她没出手，也没显什么手段，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女鬼。可问题是，普通鬼魂别说靠近你了，就算在你百步之内游荡，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被你身上的阳气反噬。你虽不及姥爷当年那般通天彻地，但好歹也算阴阳两界都有人的主儿。谁给她的胆子，敢缠上你？还让你接连做噩梦？”
杨厉一怔，眉头渐渐锁紧。
“太巧了。”狐狸继续道，“一两次噩梦是偶然，可偏偏就在那晚之后，事情接二连三地爆发，驳现世、陈拓找事儿，你真觉得，这只是巧合？”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如果我没猜错，那女鬼，就是钥匙。抓住她，你才能打开这盘乱局的门缝。至于山海图暂时别管。倒是那个陈拓，他说你经营不善，这话我倒琢磨出点味儿来，他是怎么知道你做噩梦的？除非他和那女鬼，本就是一伙的。”
“轰”地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开迷雾。
杨厉瞳孔微缩，猛地抬头：“你是说有人在背后布局，借鬼引事，逼我入局？”
“聪明。”狐狸轻笑，翘起二郎腿，尾巴轻轻一卷，“小笨蛋，终于开窍了。”
“牛啊，狐狸。”杨厉由衷叹道，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可这山海图就让它这么飘着？”
“放心。”狐狸眸光一转，身形微晃，身后骤然浮现三道赤红狐尾，如绸缎般在空中舒展。她轻轻一卷，那悬浮的卷轴便被收入尾尖，光芒一闪，消失无踪。
“多啦a狐？”杨厉挑眉打趣。
“少贫。”狐狸白他一眼，“去吧，东西别忘带。我可不想再半夜给你送过路牌，累得慌。”
杨厉点头，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打开第一层，取出一枚墨绿色的翡翠骷髅头扳指，指尖轻抚其上古老的符文。接着，他又打开另一重锁柜，一把把冥钞如雪片般被他抱出，堆满桌面。
他戴上扳指，低念咒语，墨绿光芒一闪，冥钞尽数消失于戒中空间。那扳指表面，缓缓缭绕起一缕缕幽黑雾气，仿佛在回应阴界的召唤。
“成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狐狸，“我走了。”
“嗯。”狐狸靠在沙发上，烟头在黑暗中明灭，“自己小心。”
杨厉一笑，转身在沙发上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心中默诵：“冤有仇来债有主，切莫找错山中人，七爷八爷，小侄杨厉求见。”
刹那间，戒指上的黑气如藤蔓般缠绕而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四周空气扭曲，静默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已非人间屋舍。
天穹如墨，厚重压抑，远处传来凄厉的哀嚎与锁链拖地之声。他身后是无尽荒野，面前则是一座孤零零的山间小庙，庙门斑驳，门楣上挂著一盏摇曳的纸灯笼，昏黄微光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杨厉轻车熟路，上前三步，叩门三声，退后三步，拱手作揖，声音沉稳：“晚辈杨厉，特来拜会七爷八爷，求见！”
话音落下，庙内烛火骤然亮起，门“吱呀”一声自动开启。
庙中，两位男子对坐而立。左侧那人，黑眸如渊，身着纯白西装，指间轻拨算盘，珠声清脆；右侧那位，则生著一双惨白如雪的眼眸，黑衣如墨，面前横著一副泛著幽光的锁链，链上符文流转，似镇压着万千冤魂。
正是七爷与八爷。
杨厉不敢怠慢，再次躬身：“小侄近日遇困，已依规以鬼头戒奉上薄礼，恳请二位前辈出手相助。”
七爷八爷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同时伸出右手指向门旁的木凳，示意他落座。
“多谢二位爷。”杨厉恭敬入座，身后庙门无声闭合，仿佛将他与人间彻底隔绝。
他不再迟疑，将近日所遇之事，山海图异动，驳的现身、噩梦缠身、陈拓挑衅、女鬼出现 ，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全程，七爷八爷静默如石，未发一言，唯有算盘偶响，锁链轻颤。
待他言毕，庙内陷入死寂。
良久，七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
“你可知，为何这墨翠鬼首戒会落在你手上？”
“知道。”杨厉低头，“此乃阳界阴差之信物，持戒者，当协助鬼差缉拿逃逸阴阳两界的冤亲债主，维系因果平衡。”
“既知职责，”八爷冷声接话，语气骤然凌厉，“那这些本就是你分内之事，何须惊扰我等？莫非你这差事，不想干了？”
威压如山压来，杨厉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这质问在理。阴阳有界，职责分明，他若推诿，便是失职。
“是晚辈思虑不周。”他缓缓起身，拱手一礼，“既然如此，不敢强求。改日再登门谢罪，二位保重。”
他转身欲走，脚步沉稳，却掩不住心底的失落。
“且慢。”
七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如定身符般让他顿住脚步。
“我们没说不帮你。”
杨厉猛地回头，眼中燃起希望。
“果真？！多谢七爷八爷！”
“先别谢。”七爷抬手，目光如炬，“方才那番话，是敲打，也是警示。这两年，你懈怠了。远不如你祖父当年，一人一蛇，走遍黄泉路，镇压百鬼夜行。而你呢？遇事便求人，遇难便退缩，可还配得上这枚鬼头戒？”
杨厉低头，无言以对。
“但”八爷忽然开口，语气缓了几分，“你既来了，便说明你尚知轻重。这局，我们帮你破。”
他站起身，锁链轻响，走向杨厉：“但记住，这一次，我们只开路，不代行。你要的线索，得自己去抓。要的真相，得自己去挖。若再像从前那般优柔寡断，那这差事，真该换人了。”
“晚辈明白。”杨厉重重点头，眼中重燃战意，“杨厉，绝不辱没祖父之名。”
八爷叹了口气，拉着杨厉的手对着戒指上的骷髅头按了一下说道：“你这个问题确实比较特殊，不过我已然施了法力，下次她再来之时，我和七爷会立刻到你身边将她拿下。”
“去吧。”七爷挥袖。
“是！”
杨厉再一躬身，黑气翻涌，身影渐淡，消失于阴风之中。
庙门重闭，烛火摇曳。
八爷望着空荡的座位，轻声道：“他能行吗？”
七爷拨动算盘，珠声如雨：“他若不行，这世间，便再无人能破此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