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厉双臂翻飞，招式如电，从最初双手紧握双梢节的严防姿态，渐渐转为单手执梢、灵动游走的甩棍打法。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
然而连番激战早已耗尽他大半气力，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三节棍在手中也似重逾千斤，挥动间再难如初时那般凌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狐狸眸光一闪，猛然将红缨枪深深插入地面，双手紧握枪杆，腰背弓起如满月，随即暴喝一声，借枪身弹性猛然蹬地跃起，枪出如龙，人随影至，枪头破空而下，一击重砸，将围攻杨厉的骷髅震得四分五裂，碎骨飞溅。
“呼呼这么耗下去不行。”杨厉喘著粗气，额角冷汗滚落，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胸膛剧烈起伏。
“撑住！快了！”狐狸咬牙低吼，眼中灵光暴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杨厉望着那如潮水般前仆后继的骷髅，心中怒骂：这根本就是圈套！ 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像极了游戏中专为磨死玩家而设的杂兵海，恶心人到了极点。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耗死人的。
“我他妈连个群攻技能都没有！”他近乎绝望地低吼，三节棍挥动的节奏已然迟滞，再难一击毙敌，棍风沉滞，仿佛连空气都割不开，每一次挥动都像在拖拽千斤重锁。
“成了！退后！”狐狸突然仰天清啸，一条雪白的尾巴骤然舒展，灵力如江河奔涌，将驳的浑元缓缓推出。
刹那间，虚空震颤，一尊由灵丝织就的巨影拔地而起——那是驳的虚像，铠甲覆身，马蹄连连。战意滔天，双目如炬，仿佛穿越千年岁月归来。
它踏地一声闷响，如雷贯地，整片空间为之一震，所有骷髅瞬间崩解，化为飞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我靠你早有这招？！”杨厉瞪大眼，又惊又喜，“合著你藏着aoe大招不早放？差点让我以为咱要交代在这儿了。”
狐狸收尾喘息，枪杆拄地，声音微颤：“还记得我说过吗？驳曾是上古将军，统兵御敌的能手。山海经中也载其‘善率万兽，镇守边荒’。我见这些骷髅如蚁群涌来，便想，既为统帅，岂无破军之威？于是强行以我之灵力催动驳之残魂，试这一击幸不辱命。”
“还是你脑子灵。”杨厉咧嘴一笑，随即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狐狸，“走，找那混蛋算账去。”
两人踉跄前行，尚未站稳，一道熟悉身影却已静静立于残月之下——陈拓，西装笔挺，笑意温文，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茶会。
“哟，杨总，”他轻摇手指，声音温和得近乎虚伪，“您都预约了，直接进来多好？何必这般打打杀杀，累不累？要不先歇会儿？我这儿有茶，上好的老班章。”
“吓我一跳！”杨厉心头一紧，狐狸也瞬间警觉。
陈拓竟如此从容现身，毫无惧色，显然早有后手，甚至，早已等在这里。
“不加入你们，我就只能上门，把你这破局连根拔起，不把你弄到断子绝孙，我不放心啊！”
杨厉冷声回应，三节棍“咔”地一合，化作一根浑铁长棍，横于胸前，棍身泛著冷铁寒光。
“您觉得，现在的您，还有这个本事？”陈拓笑意不减，语气却渐冷，“我诚心相邀，加入我们，金钱权势皆非所虑，只需您交出九尾，然后助我们集齐山海图中异兽。届时，天地之秘尽在掌中，神仙鬼差，皆得俯首！”
他越说越激昂，双臂张开，仿佛已看见那凌驾众生的未来，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杨厉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荒诞又刺耳，像一把钝刀，割开了这沉重的夜。
狐狸一怔，陈拓眉角微跳。
“你笑什么？”他声音沉了下来。
“我笑你可悲！”杨厉抹了把嘴角血迹，眼中却燃起火光，“你说让我出卖狐狸换荣华？那一刻，我真想一棍砸烂你的头。可听完你那套‘巅峰论’我只觉得，你像个被暴发户思维腌透了的中二病反派！收集异兽？你当这是抓宝可梦呢？还‘神仙俯首’？你怕不是看多了网文走火入魔了吧？”
“给脸不要脸！”陈拓终于失态，面皮抽搐，青筋暴起，声音扭曲如野兽，“驳！速来！”
话音未落，一道黄卷自虚空浮现，驳的浑元竟从狐狸体内被强行抽出，卷轴与灵体齐飞，如被无形之手撕扯。
狐狸闷哼一声，踉跄跪倒，唇角溢血。
陈拓打了个响指，身后山海图骤然展开，如天幕铺陈，驳的浑元被抛入图中，刹那间，那独角马真身踏图而出，铠甲铿锵，杀气冲天。
地上的骷髅残骸再度蠕动，重新聚集成军，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凶、更狠。
“不可能！”狐狸瞳孔骤缩，声音颤抖，“驳的浑元怎会如此轻易的被他操控？”
“别问了，”杨厉一把将她拉起，声音沉稳如铁，“他既然敢站在这儿，就说明，一切都在他算计中。现在，只看我们怎么破局。”
“小厉，交换！”狐狸咬牙，眼中闪过决绝，像是赌上了一切。
杨厉点头，不言不语。刹那间，狐狸化作一道赤红灵流，如烟似雾，冲入杨厉体内。
轰！
杨厉身躯剧震，九条雪白尾影自他身后腾起，如九道月华舞动；眉心一点朱砂血红浮现，双目赤瞳如燃，仿佛有焚世之火在瞳中流转。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不再是杨厉的桀骜，也不再是狐狸的灵动，而是一种古老、妖异、又带着神性的威压，仿佛有千年的妖魂在血肉中苏醒。
“山海上身术？！”陈拓终于变色，声音微颤，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忌惮，“你竟真能驾驭这等禁术有趣，太有趣了！驳——给我上！无论死活，我要他们留下！我要这具躯壳，成为我通往山海之巅的阶梯！”
驳仰天怒吼，战甲震鸣，如山岳压来，每一步踏下，都如同雷鸣怒吼。
而“杨厉”，此刻已是狐狸主导之身，却神色从容。左手三节棍轻旋，右手红缨枪微抖，枪尖挑起一缕残风。
他立于骷髅潮中，如孤鸿临渊，不惊不惧，仿佛这满地白骨，不过是他舞步的节拍。
“巴蛇！”他忽然高喝。
棍身剧烈震颤，竟自行脱手旋转，如陀螺般飞向空中，传出一道低沉、慵懒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吩咐老子？回去你得磕三个响头！”
“行！”狐狸在识海中咬牙应下，心里早已把巴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连它前世养的蚯蚓都没放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撕裂了昏沉的空气，如雷霆滚过荒原。那根铁棍在狐火缭绕中急速旋转，以狐狸为中心，卷起一阵赤红风暴。
围绕在它身边的骷髅杂兵如同枯骨遇火，瞬间被碾作飞灰，碎屑四溅。紧接着，棍影破空，如一道赤色闪电，直取驳的面门！
驳猛然偏头，铁棍擦颊而过，带起一串火星。
可他刚一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棍竟在空中扭曲延展，越变越长，越变越粗，竟化作一条长达二三十米的赤红巨蛇，鳞甲森然，蛇信吞吐，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灵蛇般蜿蜒缠绕而来！
他想逃，可已来不及。
巨蛇猛然收紧，铁箍般的力道将驳死死锁住，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挣扎、扭动，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狐狸周身光芒一闪，山海上身术悄然解除。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柔光，轻轻落在杨厉身前，以本体护住他，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拂过他的肩头，仿佛在说：“安心，有我在。”
陈拓脸色阴沉如墨，指节捏得发白。杨厉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局势已彻底失控。但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张藏在袖中的阴符，一枚贴身佩戴的骨制项链。
“陈拓！你服是不服！”狐狸怒吼出声，随即灵力暴涨将身旁残存的骷髅杂兵砸得粉碎。
随着巴蛇对驳的压制，那些亡灵杂兵的灵力迅速溃散，战斗力大打折扣。
眼看大势已去，陈拓咬牙切齿，终于下定决心。他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纸，“嗤啦”一声撕碎，符纸化作黑烟升腾；随即，他一把扯下颈间项链，狠狠掷向杨厉！
刹那间，项链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那熟悉的红衣女鬼，长发披散，血泪横流，怨气冲天，如一道血影直扑杨厉面门！
可就在距离他鼻尖仅一寸之际，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凭空浮现，将女鬼牢牢挡下。
她嘶吼、挣扎，却再难前进半分。
就在这时，杨厉、巴蛇、狐狸，三者嘴角同时扬起一抹冷笑。
“七爷！八爷！”杨厉难掩激动，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如电，八爷的锁链已如灵蛇出洞，瞬间将女鬼缠得密不透风，捆成一个动弹不得的“粽子”。
与此同时，七爷缓步踏入战场中央，手中一杆招魂幡迎风招展，幡面绘有幽冥符文，猎猎作响。
“尔等亡灵，还不速速归降！”他一声断喝，招魂幡猛然挥动，如卷起千层阴风。
那些残存的骷髅杂兵发出凄厉哀嚎，被一股无形之力吸入幡中，转瞬消失无踪。
巴蛇趁势再度收紧身躯，驳在巨力下发出痛苦的闷哼，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杨厉勉强站了起来，踏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陈拓：“你他x的，服是不服！”
陈拓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恢复冷峻。
他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驳的身影瞬间消失，巴蛇一个收势不及，重重摔在地上，怒骂出声：“陈拓！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得安宁！”
“今日是我准备不足。”陈拓声音低沉，却透著刺骨的寒意，“但杨厉，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话音未落，他再打一响指，整个人如烟消散，连同那片扭曲的空间也缓缓愈合。
杨厉站在原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汗水浸透衣背，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小子，没事吧？”七爷走近，声音低沉却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没事睡个几天，应该就能缓过来。”杨厉勉强一笑，声音沙哑。
八爷也踱步过来，手中拎着被捆成粽子的女鬼，淡淡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的事办完了，这些残局还得带回地府慢慢料理。”
“恭送七爷、八爷。”杨厉坐在地上，勉强抬起手，行了个歪歪扭扭的抱拳礼。
七爷微微颔首，八爷轻笑一声，两人身形渐淡，化作两缕黑雾，随风散去，只余下空旷的战场与渐沉的暮色。
杨厉缓缓转头，望向巴蛇方才所在之处，那巨蛇已不见踪影，只余下那根铁棍静静躺在地上，通体泛著暗红光泽，仿佛还残留着战斗的余温。
他踉跄著走过去，缓缓蹲下，指尖轻触棍身。片刻后，他将它拾起，握在手中，低声道：“谢了。”
铁棍微微一颤，似有灵性般回应。
“我们也走吧。”狐狸轻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风拂林梢。
“嗯。”杨厉应了一声，声音疲惫却安心。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跃出山海界，回到现实世界。夕阳如血，染红了天际。他掏出戒指，打了个响指，周围空间如镜面般扭曲反转，景象恢复如初，已是日落时分。
“累死我了真开不动车了。”他靠在车边，声音虚弱。
“那就在车上睡一觉吧，我可不会开。”狐狸倚在车门旁，无奈地耸耸肩。
“我来开！”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后座响起，吓了杨厉一跳。
他猛地回头，只见杨如云正懒洋洋地靠在后座，嘴角含笑，眼神明亮。
“你怎么在这儿？！”杨厉瞪大眼，仿佛见了鬼。
“不放心嘛。”她眨了眨眼，语气俏皮，“你看，我来得正是时候，多了一个司机，是不是很贴心？”
杨厉懒得和她斗嘴，此刻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
有。他拉开后车门，一头栽进后座，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深沉。
夕阳余晖洒在车窗上，映出他疲惫却安详的睡颜。狐狸与杨如云对视一眼，轻轻笑了。
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向远方，融入暮色深处。
这一战，结束了，但有些因果，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远处的高楼上。
“报告，陈拓计划失败，是否现在击杀目标。”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远方的耳中。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微响。
风掀起她黑色战术帽的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侧脸。她没有动，手指仍搭在扳机上，但力道已松。她知道，那辆车正在加速，距离有效射程的极限，越来越近。
“报告，目标大约还有20秒脱离有效射程。”
依旧沉默。
她闭了闭眼。三秒后，耳机终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放他走吧。”
她微微一怔。
“他活着比死了好。况且，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也看到了，七爷八爷会让你比他先死。”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笑，轻得像烟。
“收到。”
她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水泥地上。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用狙击枪的辅助瞄准镜点火——这是她的老习惯，用死亡的工具点燃生命的火。
火光一闪，映亮她深不见底的眼。
她靠在通风管旁，猛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烟雾在夜风中扭曲、消散，像一段无法挽留的过去。
“杨厉，你不会一直好运。”她低声说。
“我也觉得。”
一个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她并未转头。
那把巴雷特82a1，静静地躺在防水布上，枪管泛著冷光。可刚才那句话——分明是从它那里传来的。
“祸斗，你最近话挺多。”她低声说道。
枪身微微震颤，如同低鸣。下一瞬，金属开始流动，像水银般重组。枪托拉长，枪管蜷缩，机械结构如花瓣般收拢、变形不过三秒，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狼已立于她身侧。
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两簇燃烧的余烬。
“辛苦了。”她轻声说，伸手抚过狼的脊背。金属的触感，却带着生命的温热。
“不幸苦，命苦。”祸斗开口调侃。
她笑了，第一次，笑得真实。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戴上帽子，拉低帽檐，转身走向天台出口。
黑狼跟在她身侧，步伐沉稳，仿佛它本就该如此存在。
身后，只剩下一个烟头，和一片沉默的夜空。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