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界内,风声呼啸,碎石在气流中翻滚,仿佛天地也在为方才那一击震颤。地面似被天火灼烧过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息,令人作呕。
“呼——”
一道浊气自高空吐出,那女子凌空而立,一袭红裙飘舞,衣角绣著赤焰纹路,仿佛燃烧的余烬。她缓缓降落,足尖轻点地面,竟无半分声响。一头乌发随风扬起,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目光却如冰刃般扫向地面倒伏的众人。
“就这点本事么?”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雨师捂著胸口,单膝跪地,指缝间渗出暗红血迹。他身上的道袍早已破碎,方才那一击,他未能完全抵挡。
“这气息?祸斗么?”雨师喘息著,抬眼望向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传说中被封印于南荒火渊的凶兽,竟被你这女子!”
女子不答,只是缓步走近,裙裾拖过焦土,不留痕迹。她低头扫了一眼众人。
她轻轻一叹,语气竟有几分惋惜:“何必挡路?我只是来请人。”
随即,她转向雨师,抱拳一礼,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虚伪:“雨师前辈,跟我走一趟吧。”
雨师缓缓起身,虽负重创,却依旧挺直如松。他眼中却神光未散,宛如古井深潭,藏着千载风霜。他整了整残破的道袍,淡淡道:“小姑娘,有几分本事,但是请人是这样的手段么?”
“您误会了。”女子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这不是请,是通知。”
风骤停,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师笑了,笑声低沉而苍凉:“通知?你觉得你有十足的把握胜我?”
“那您大可试试。”女子依旧平静,但周身气息却悄然变化,那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力量,仿佛沉睡的火山正缓缓苏醒。她体内的某种存在,正在觉醒。
“二阶山海上身术?!”狐狸惊呼出声。
雨师神色一凝。
两人对峙,一静一动,仿佛下一瞬便是雷霆万钧。
就在此时,女子忽然轻声道:“前辈,您可知道,为何唯独您只是受了些外伤?”
雨师一怔。
“因为我在控制。”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赤红火焰,火焰中隐约有兽影咆哮,形如犬,却生双角,正是上古凶兽“祸斗”的虚影。
“我若真想杀他们,他们早已化为灰烬。”她低语,“我若真想杀您,您也撑不到现在。”
雨师瞳孔微缩:“你你完全获得了祸斗的认可?!”
“不是认可。”她嘴角微扬,“是因为它臣服于我。”
空气骤然升温。
远处山林开始自燃,岩石龟裂,地面泛起赤红裂纹,仿佛地底有熔岩将涌。
雨师终于动容。他知晓“祸斗”之名,那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灾厄之兽,能焚山煮海,噬灵吞魂,曾而如今,这等凶物,竟臣服于一个年轻女子体内?
“你究竟是谁?”他沉声问。
“一个打工的人。”她向前一步,声音轻得像风。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刷!一道银光破空而至,九尾狐收起三节棍,手中长枪如龙出海,枪尖缠绕灵风,直刺女子后心。
“找死。”女子轻声开口,抬起狼爪,硬生生格挡长枪。
但那一瞬,她眉头微蹙,这一击之力,远超寻常山海上身者。她迅速架开枪锋,身形微退两步,冷哼一声:“啧,倒是小看你了。”
可她话音未落,异响再起。
嗒!嗒!
两声枪响,清脆却致命。子弹破空,直击她背后铠甲,虽未穿透,却震得她前倾踉跄。她猛然回头,只见原本倒地的侦探已站起,手中握著两柄左轮,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身旁,钦原悬浮半空,周身灵光流转,显然解开了山海上身术。
“我会的可不止山海图上的东西。”侦探微笑着,枪口轻抬,指向女子眉心,“比如——炼金锁链,它能暂时封印山海上身术的灵力回路。所以你没发现,你体内的祸斗,安静了一瞬吗?”
女子瞳孔一缩,体内那股暴烈的力量果然出现了刹那的滞涩。
“狐狸!不用顾及我!不能让他们带走雨师!”杨厉的声音从狐狸胸中响起。
“嗯。”狐狸答应道。
随即,她头上缓缓长出一对雪白狐耳,牙齿变得尖锐,瞳孔化作血红竖瞳。原本人类的双手此刻灵力缠绕,九条灵力构成的尾巴在身后舒展,光芒璀璨,宛如九轮血月。
(二阶山海上身术,本是获得异兽的完全认同,以异兽传承人与异兽的精神为基础,本是更进一步融合传承人与异兽的能力,但是修行不够的人,会伤及传承人的性命根基。)
“你们?”女子终于变了脸色。
“你以为,我们是临时组队的乌合之众?”侦探冷笑。
风再起,火未熄。
三方对峙,杀机四伏,雨师惊讶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在他被封印的这些年间,没想到已经有那么多的后辈已经如此出色。
女子站在火海中央,红裙翻飞,虽孤身一人,却无半分怯意。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双瞳已化为赤金,体内传来低沉的兽吼,仿佛有两道意志在交织,人与凶兽,正在融合。
“既然如此,”她轻声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能不能挡住,真正的灾厄。”
她脚下猛然炸开一道赤焰,地面崩裂,她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九尾狐的长枪被赤焰缠住,瞬间消失。女子轻叹:“原来是临阵磨枪啊。”一爪再次拍下,狐狸与杨厉瞬间被打解体。
侦探连忙开枪,但是左轮子弹在半空却被焚为铁水,钦原的灵光护盾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女子抬手,祸斗虚影飞出。
“快退!”雨师怒吼,终于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一掌拍出,紫电如龙,勉强挡下女子一击。
可那女子已凌空而起,双臂展开,背后浮现出巨大的祸斗虚影,傲气冲天,咆哮震世。
她俯视众人,再次蓄力。
“停下!我和你走!”一道清亮却带着决绝的声音划破长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雨师踏前一步,白衣染尘,眉目间尽是挣扎与坚定,直面那凌驾于天地之上的女子。
女子微顿,火焰稍敛,眸光轻垂,落在雨师身上:“此话当真?”
风声骤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杨厉怒吼:“雨师!不可!”一旁的九尾狐狸也焦急地甩动尾巴。
但雨师恍若未闻。他缓缓抬手,一纸金卷自袖中飘出,金光流转,符文隐现,那正是雨师的山海图。
女子见状,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轻轻一招手,金卷便落入她手中。刹那间,她周身火焰缓缓收敛,那头盘踞在她身后的巨大祸斗虚影也悄然隐去,如同沉睡的凶兽退入深渊。
“不可!”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一道白影破空而至,快得几乎只留下残影。清灵上人终于赶到,他一手将那金卷半途拦下,拂尘一挥,银丝如剑,只见那群原本围攻众人的骷髅,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一瞬间化为飞灰。
天地寂静。
雨师微愣,抬头望向清灵上人。那向来慈眉善目、手持拂尘、讲经论道的老道,此刻却面容冷峻,双目如炬,周身气势如渊似海,竟似一尊怒目金刚降临人间。
“清灵上人”女子轻语,声音中第一次透出几分凝重,“你竟出手了。”
夜风骤止,山林无声。唯余天龙观前,两道身影对峙如剑拔弩张。女子她眸光如刃,直指那道枯瘦却挺拔的身影。
清灵上人不答,只是死死盯着她,手中拂尘一横,泛起淡淡金芒,仿佛蕴藏着某种古老符咒的力量。他须发皆白,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著两簇不灭的道火。
“鼠辈,”他声音沙哑却如钟鸣,震得四周落叶簌簌,“老衲虽年迈,但也绝不容许你带走我天龙观的神灵!”
“神灵?”女子冷笑,声音陡然拔高,“你口中的‘神灵’,不过是被你们封印、奴役、扭曲千年的凶神计蒙!你们以香火锁其魂魄,还敢称其为神?”
“住口!”清灵上人怒喝。
“那你是要执意与我们为敌了!”女子淡淡开口。
清灵上人冷眼以对,不退半步。
他缓缓转身,不理会女子,径直走向跪伏于地的雨师,雨师双眼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挣扎。
清灵上人蹲下身,手中拂尘随风飘扬,他缓缓扶起雨师,声音竟难得地柔和下来:“计蒙,这些年,你受苦了。”
侦探杨厉瞳孔骤缩,与身旁的狐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他们一路追查,却没想到,这个清灵上人,竟似早知一切。
“你早就知道?”杨厉沉声开口。
清灵上人未回头,只淡淡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祸。”
“那这场局呢?”狐狸冷笑,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曳,“你与她相识,今日之战,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就为了引我们入瓮?”
清灵上人闭目片刻,终是轻叹:“是老朽的错。”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然后,它来了。
千丈龙躯缓缓从云中探出,鳞片如赤金铸就,每一片都铭刻着早已失传的符文,流转着太古的气息。龙目如日月悬空,一睁一闭,仿佛能改写时间的流向。它未吟,山河已震;它未动,万灵皆伏,这是烛龙,是神话,是禁忌。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龙首之上,竟盘腿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风衣,衣角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扬起,脸上戴着漆黑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幽蓝的火焰在缓缓旋转。
他静坐如枯木,却让天地为之屏息。
女子缓缓半跪于地,声音轻如叹息,却穿透万籁:“老板。”
“烛龙!”九尾狐狸失声惊呼,九条尾巴瞬间炸起,毛发倒竖,妖力本能地涌动,却在那股威压之下如冰遇阳,几乎凝固。她瞳孔颤抖,脑海中闪过古老典籍中的记载“烛龙出,天地裂,旧神归位,万神俯首。”
杨厉双膝几乎跪倒。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借着痛楚强撑站立。他不是强者,只是个被卷入这场风暴的凡人,可此刻,他却清晰地感受到,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存在本身的碾压。仿佛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他从“存在”中抹去。
“这这是神明对凡人的审判。”他心中惊涛骇浪。
清灵上人终于抬头,白须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认得那双幽蓝的火焰,那是“山海之眼”传说中能看穿所有山海兽的禁忌之瞳。他曾以为那是传说,如今却真实地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烛龙之上的男子依旧不语,只是微微抬手。
刹那间,时间凝滞。
风停了,云不动了,连烛龙的呼吸都静止了。天地仿佛成了一幅静止的画卷,唯有女子,仍能缓缓起身,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如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时间的洪流中独自前行。
“走吧。”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宇宙尽头传来,穿透了时空的壁垒。
“是。”女子轻声应道,脚步轻移,竟踏空而行,飘然落于烛龙之首,立于男子身侧。
男子缓缓将手放下,刹那间。
烛龙怒吼!龙吟未出,山河已裂!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在空中撕开,如通往虚无的深渊,吞噬著一切光与影。杨厉与狐狸被气浪掀飞,如断线风筝般砸入一旁,鲜血狂喷。
就在这天地崩裂之际,男子目光微动,望向远方,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雷,响彻天地:“计蒙,九尾,你迟早是我们的。”
“你们都想掌控我?可你们从未问过我,想不想被封印?想不想被唤醒?想不想成为你们口中的神?!”
雨师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愤怒,仿佛被囚禁了万年的灵魂终于发出咆哮。
女子冷冷开口,语气平淡,却如冰锥刺骨:“你离神还远着,别高抬自己。在老板这里,你只是个工具罢了。”
“工具?”计蒙仰天怒笑,笑声中带着毁灭的意志,“工具和神有什么区别!你们会知道的!当我不再被需要时,便是你们覆灭之日!”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青灰流光,如疾风骤雨,直冲天际裂隙,转瞬消失于虚无之中。
天地重归寂静。
烛龙缓缓沉入云层,身影渐淡,仿佛从未出现。唯有那股威压,仍残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男子站在龙首之上,望着远方,幽蓝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清灵这一局,你输了。”他低声说道,声音随风飘散,却清晰地传入清灵上人的耳中,“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天空中,余音回荡,如命运的钟声。
清灵上人立于废墟之中,望着那道闭合的天空间隙,久久不语。他终于明白,这场局中,他不过也只是个棋子。
而那个坐在烛龙之上的男人,不是神,也不是人。
他是规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