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膝一软,竟离蒲团而跪,额头触地,声音低沉却坚定:“晚辈杨厉,求神明指引,寻黄家子嗣黄花龙之踪!”
“黄花龙”那声音缓缓重复,似在翻阅命运之书,又像在星轨间追溯残影。
片刻后,它低沉地响起:“奇怪他不在这个世界中。”
杨厉心头一震,仿佛被寒流贯穿脊骨。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与不解:“莫非在山海界中么?”
“”
祠堂内死寂如渊,黄叔静坐如石像,双目紧闭,身体却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某种不可见的重压。
那附身的神灵似被触及禁忌,迟迟未语。
“神灵?”杨厉再唤,声音微颤,目光死死盯着黄叔。
终于,黄叔开口了。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远古的威严,一字一顿:
“白泽。”
话音未落,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猩红溅落于星图之上,竟如活物般蠕动,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兽形轮廓——鹿首龙身,独角生光,目如明月,正是传说中通晓万物、能言人语的神兽白泽。
“白泽?”杨厉喃喃,心头剧震。
话音落下,黄叔浑身一软,如断线木偶般跌坐于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只灰白的眼恢复原状,却已布满血丝,嘴角血迹蜿蜒而下。
杨厉急忙上前扶住:“黄叔!”
黄叔抬手,轻轻推开,喘息道:“去吧时间不多了。”他将那盏魂灯郑重递出。
“拿着它,它是花龙最后的灯。若灯灭便不必再找了,也该我黄家祠堂断掉。”
杨厉双手接过,灯焰微弱,却在他掌心轻轻跳动,仿佛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黄叔您保重。”他深深叩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祠堂内,黄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低语:“杨家的种终于长大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神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已尽力。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神龛轻颤,似有回应。
高速路两侧的路灯在浓雾中晕出昏黄的光圈,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
杨厉紧握方向盘,怀中魂灯微微发烫,灯焰在玻璃罩内剧烈摇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车速已达一百二十码,可他不敢停,黄叔最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交给你了。”
突然,后视镜中两道刺眼的强光逼近,一辆黑色越野车如猛兽般从后方疾驰而来,车头狠狠撞上杨厉的车尾。
“砰——!”
车身剧烈震颤,失控打滑,冲出护栏,在路基边翻滚数圈,最终侧翻在荒草丛生的路肩上。玻璃碎裂四溅,安全气囊弹出,杨厉额头渗血,耳鸣嗡嗡作响。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和狐狸一起爬出了车。
浓雾如浆,裹住翻覆的车身,四野死寂,唯有风穿过断裂的金属,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他挣扎着从破碎的车窗爬出,肋骨剧痛,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肺里搅动。怀中的魂灯仍在发烫,灯焰在玻璃罩内狂舞,仿佛感应到杀意逼近。
那黑影从越野车中走出,步伐沉稳,不带一丝犹豫,他未开口,却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异兽传承人的气息,而且某种古老血脉在血脉中奔涌的威压,山海界的镜像空间刹那间展开,周围一切的陷入了寂静,原本滚滚不停的车流消失,周围行人也都瞬间无影无踪。
“你就是杨厉吧。”
那人低语,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他站在马路中央,指尖缓缓缠绕着拳击绷带,一圈又一圈,动作从容,却透著压抑已久的杀意,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悄然收紧肌肉,只待一击致命。晓税s 耕欣醉哙
杨厉皱眉,胸口隐隐作痛,仿佛被无形之锤重击过。他一手按住心口,目光警惕地锁住对方:“你是谁?”
“我叫舒鑫。”那人抬眼,眸光如电,映着远处霓虹的残影,却无半分暖意,“这个名字,你今日听见,便已是幸运——因为,这将是你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它。”
话音未落,空气骤然凝滞。
一拳轰出,快得几乎撕裂夜色。拳风如裂帛,带着灼热的压迫感直扑面门。杨厉瞳孔一缩,本能驱使他翻滚避让,身形贴地如蛇游走,险之又险地避过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狐狸,你最近也累了,这次,我来吧。
狐狸轻应。
尘土飞扬间,杨厉已稳住身形,右手剑诀倒立,指尖划出一道玄奥弧线,低喝出声:
“逆山海上身术!”
刹那间,狐狸化作一道血雾冲入了杨厉的体内,他的脊背弓起,如弓满弦,青筋在脖颈与手臂上暴起,像一条条蠕动的赤蛇。
皮肤之下,暗红的纹路迅速蔓延,如同熔岩在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肌肉微微膨胀,轮廓变得更加锋利而野性。
那不是简单的变身,而是一种内在的兽性被唤醒,仿佛他本就是披着人皮的妖,此刻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他的双眼彻底变了。
瞳孔收缩成竖立的金线,映着月光,泛著野兽般的冷光,仿佛能看穿虚妄,直视灵魂。眼白泛起淡淡的血色,如同晨曦初染雪原,诡异而摄人。睫毛颤动间,竟有细小的赤焰在尖端跳跃,转瞬即逝。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甲迅速延长、变厚,边缘泛著乌金般的光泽,如同利爪初成,虽未完全畸变,却已具备撕裂血肉的力量。指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适应这股新生的野性之力。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身后浮现出一道虚影。
一只巨大的九尾狐轮廓,在他背脊后缓缓摇曳,九条尾巴如火焰般舞动,虽非实体,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不是幻象,而是他灵魂形态的外显,是兽魂与人躯的共舞。
他的呼吸变得低沉而绵长,每一次吐息,鼻腔中都溢出淡淡的白雾,雾中竟夹杂着细碎的火星,如同野兽在暗夜中低吼前的喘息。牙齿微微外露,犬齿变得尖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近乎非人的冷笑。
但他依旧站着,身形未变,仍是人的轮廓。
“刷!”红缨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舒鑫一拍脑门,咧嘴一笑,活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哎哟,可别让杨厉你一个人耍帅啊,我这大锤子也憋得慌呢!”
“那我也来咯,白泽!逆山海上身术!”
听到白泽的名字,杨厉的脑中嗡的一声炸响。
话音未落,他猛地跺脚,地面“轰”地炸开一圈裂纹,可他本人却像蹦跶的猴子,原地拳击步法跳跃,还顺手挠了挠后脑勺:“来来来,老白,别磨蹭了,赶紧的,咱也露一手!再不出场,人家都要以为我是个只会装逼了!”
“烦死了。”
一个低沉、慵懒、带着三分嫌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仿佛从远古沉眠中被硬生生拽醒。
紧接着,一头通体银白、独角如玉的巨兽虚影缓缓浮现,白泽。
它双目如渊,星河流转,可那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吵死了。”
白泽瞥了眼舒鑫,尾巴一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带整个空间都微微震颤:“每次都要我帮你擦屁股就不能安静点,喊那么大声,跟菜市场抢肉似的。”
“嘿嘿,这不是有你坐镇嘛!”舒鑫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再说了,您不是最爱看热闹?这不,大戏开场,主角之一就是您亲自动手的!”
“哼。”白泽冷哼一声,它缓缓低下头,一道光纹如锁链般缠绕舒鑫周身。
舒鑫的身躯开始变化,肌肉膨胀,骨骼重铸,皮肤泛起青铜光泽,额心浮现出银色双角角纹路。
可即便在蜕变中,他那张脸还是咧著笑,甚至还有闲心冲杨厉眨了眨眼:“嘿,杨厉,我这造型帅不帅?是不是比你那九尾狐阳光多了?”
“闭嘴。”杨厉冷声道,眼角抽了抽。
“还阳光?”白泽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你这副德行,像极了庙门口敲锣骗香火钱的神棍!一点庄严感都没有!”
“庄严多累啊!”舒鑫哈哈一笑,双臂一震,肌肉鼓起,“我舒鑫行事,讲究一个‘爽’字!帅不帅,不重要,打得爽才重要!”
“轰!”
一把巨锤自虚空凝现——雷狱锤。锤头如磨盘,雷光缠绕,锤柄上符文流转,仿佛凝聚了天地之怒。
“来咯!”舒鑫一把抄起巨锤,掂了掂,咧嘴一笑,“老白,借我砸两下玩玩嗷!”
“随你。”白泽翻了个白眼,虚影缓缓融入他体内,声音越来越淡,却依旧带着深深的无奈,像哄小孩儿一样。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舒鑫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您就安心睡您的觉,这局,交给我!”
他站定,巨锤拄地,雷光在锤头跳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少年般的狡黠与狂妄。白泽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光尾轻轻摇晃,像极了一个被熊孩子缠到崩溃的长辈,却还是默默撑起了全场。
“怎么样,杨厉?”舒鑫咧嘴一笑,锤尖轻点地面,溅起一串电火花,“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阳光型白泽’的威力?”
风起,雷鸣,少年持锤而立,身后是远古灵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