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云海翻涌著卷过玻璃幕墙。
暮色漫进来时，正落在陈九白指间的高脚杯上，猩红的酒液被他晃出细碎的光，像把晚霞揉碎了盛在里面。
他半陷在真皮沙发里，黑色西装剪裁利落，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指尖转着杯子，杯底偶尔轻磕桌面，“叮”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慢悠悠的，像在数着时间。
欣怡站在办公桌旁，一身白色套裙，正低头整理文件。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轻得几乎没声，跟陈九白久了，这点分寸早刻进骨子里。
舒鑫就显得扎眼多了，他靠在窗边，发梢还滴著水，显然刚从雨里捞出来。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领，他嗤笑一声：“陈总倒是有闲情，专程把俩‘倒霉蛋’捞回来，就为了看你在这儿品酒？”
陈九白没抬头，只把杯子晃得更厉害些，酒液顺着杯壁爬上去又滑下来，像场没输赢的追逐。
“倒霉蛋？”他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点笑意。
“能从青龙白虎手里溜达一圈还喘气，舒先生这‘倒霉’，含金量可不低。”
舒鑫正拧著湿透的袖口，闻言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九白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他狼狈的衣襟，慢悠悠地补了句，“就是觉得，能在欣怡面前保持‘风度’，比打赢青龙重要多了，可惜啊，没保住。”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在舒鑫最在意的地方，他本就觉得在欣怡面前栽了跟头，被这么一点破，脸上顿时挂不住，火“噌”地就上来了：“陈九白你他妈找抽！”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扑过去，拳头带着股狠劲直冲著陈九白的侧脸。
他向来玩世不恭，可在这种事上最容不得调侃，尤其对方还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是往他脸上扇巴掌。
“少来这套！”舒鑫猛地转身，眼里冒着火，“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至于在”
他飞快瞥了眼欣怡，把“女人面前丢人”咽了回去，拳头攥得死紧，“我自己能跑！”
欣怡笔尖顿了下，没抬头，仿佛眼前的冲突跟她没关系，她太清楚，在陈九白面前动粗，跟飞蛾扑火没两样。
陈九白连身子都没挪，就偏了偏头，刚好躲开舒鑫的拳头，转着杯子的手抬了抬，杯底精准磕在舒鑫手腕脉门上。
“嗡”的一声，舒鑫只觉一股怪力涌上来，拳头瞬间软了，像被抽了骨头。
踉跄著后退两步，手腕麻得动不了，这才后知后觉，刚才那下快得能砸穿青石，居然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火气这么旺，容易长结节。”陈九白这才抬眼，目光落在舒鑫脸上，黑眼珠深不见底，没什么情绪，却透著股漫不经心的俯视，“再说了，你该谢我。”
他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净，喉结滚了滚，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
“青龙那关刀，再慢半寸，你现在该跟天龙观石阶上的黄花龙作伴了。”
舒鑫脸一阵青一阵白，没再动手。他不傻，
刚才那下已经说明白了，他跟眼前这人的差距，根本不是“使劲”或者“生气”能补上的，那是种不讲道理的强，像窗外的云海，看着平静，真翻涌起来能吞掉一切。
陈九白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咔”一声轻响。忽然笑了笑，看向窗外越来越浓的暮色：“白虎殿倒是挺热闹。”
欣怡终于抬头：“您是说”
“烛龙在天道里笑了下…”陈九白指尖敲著沙发扶手，节奏慢悠悠的，“杨厉被请去学‘规矩’了。”顿了顿，眼里闪过点玩味，“有意思，应龙的容器，偏要学太极的收放。白虎这老东西，比青龙会做梦。
舒鑫皱眉：“杨厉？那小子”
“不重要。”陈九白打断他，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沙发，连褶皱都透著股刻意的整齐。
舒鑫还在窗边生闷气，湿漉漉的头发耷拉着，活像只落汤的斗鸡。
欣怡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时，终于抬眼看向陈九白：“白虎把人带走刻意培养，要不要稍微干预一下？”
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陈九白闻言笑了，那笑意漫不经心的，却透著点骨子里的凉薄。他转过身，往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姿态慵懒得很：“干预什么？”
“杨厉的应龙之力一旦被引导成型，恐怕会是阻碍。”欣怡直言不讳，她向来擅长精准预判风险。
“阻碍？”陈九白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重新倒了半杯酒，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我倒觉得，是场好戏。”
他晃了晃杯子，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让白虎慢慢教，让杨厉慢慢学。最好能把那应龙之力彻底激活，让他以为自己真能驾驭得了那东西。”
舒鑫忍不住插了句嘴：“等他真成了气候，再想收拾可就难了。”
“难？”陈九白轻笑一声，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等他把应龙的凶性养得最烈的时候，再亲手把那股力量拧碎，你不觉得，看着一个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比直接捏死更有趣？”
他抿了口酒，喉结滚动，动作优雅得像在谈论一场盛大的宴会：“现在的杨厉，还太嫩，像颗没熟的果子急着摘了，没滋味。得让他再长些时候，把根扎深点，把那点所谓的‘希望’养得再厚些”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然后，连果带根，一起拔了。”
欣怡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他的意思，她太清楚，陈九白的“有趣”，往往意味着一场彻底的毁灭。
舒鑫看着陈九白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觉得刚才的火气有点可笑，跟这种把一切都当成棋盘的人比起来，自己那点“丢脸”的别扭，实在不值一提。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酒杯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而远在白虎殿的杨厉不会知道，一场精心编织的狩猎游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正是那只被盯上的、正在慢慢长大的猎物。
“舒鑫，”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像冰面碎裂的轻响，“你那只白泽，不是总喊著没活干？”
舒鑫挑眉，刚换的干爽衬衫被他扯开两颗扣子，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陈总终于舍得赏口饭吃了？”
陈九白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虚空处，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去趟南边，把朱雀那边的摊子掀了，不用太干净，敲敲边鼓就行。”
话音刚落，舒鑫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动，白泽顶着一身乱糟糟的毛钻出来，爪子还挠著耳朵，一开口就带着股没骨头的腔调：“掀摊子？又是打架？我说舒鑫你能不能跟老板商量商量，换个轻松点的活？比如”
“闭嘴。”舒鑫踹了它一脚，白泽嗷呜一声跳开，却还是没正经，蹲在沙发扶手上冲陈九白挤眼睛：“陈总您看，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啊”
几乎同时，欣怡身后的影子里也窜出团火苗，祸斗抖了抖一身燃烧的鬃毛，走到陈九白脚边，温顺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姿态恭敬得像团会动的火焰。
“朱雀？”舒鑫嗤笑一声，随手抓过桌上的打火机转着，“那老东西躲在南明火山里几百年，除了会放火还会干嘛？有白泽跟着，分分钟搞定。”
欣怡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精准：“难点不在杀，在死不了。朱雀属火，离了南明火山的地脉火种，顶多重伤，想彻底除掉，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四神同气连枝，死了玄武，动了朱雀，另外两个恐怕会有反应。”
陈九白终于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他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杯壁泛起细不可察的裂痕：“死不了？那就让她疼。”
他看向白泽，那目光扫过来时，白泽瞬间收了嬉皮笑脸，缩了缩脖子，陈九白这眼神，比青龙的关刀还让人发憷。
“至于四神”陈九白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我要的从来不是几只看家狗。”
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弹，酒杯应声而碎，碎片落进地毯，悄无声息，“把他们一个个敲醒，逼急了，总会把藏在最深处的那位引出来。”
白泽一愣：“你说的是”
“麒麟。”陈九白吐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中央之神，守着天道枢纽那只。”
白泽打了个哆嗦，小声嘀咕：“钓麒麟？老板你这是想把天捅个窟窿啊”
祸斗趴在地上，火焰低了几分，显然也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舒鑫看着陈九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家伙哪里是要掀朱雀的摊子，分明是想把四神当成饵，去钓一头谁都没见过的巨兽。
“行啊，”他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眼里闪过点兴奋，“不就是敲边鼓？我拿手。”
白泽哀嚎一声：“舒鑫你疯了！那是朱雀！不是街边的流浪猫！”
陈九白没再理会他们的吵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霓虹染透的夜空，四神？不过是块垫脚石。
他要的，是站在所有规则之上，看那中央之神从云端跌落的样子。
至于过程里死多少人，碎多少骨头。
他抬手，接住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指尖稍一用力，叶子便碾成了粉末。
凉薄得像从未有过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