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马台城的神殿广场上,阳光透过晨雾洒在青石地面上。甘宁提着还在滴血的环首刀,站在那座高达五丈的神殿台阶下。他身后是三百名海军精锐,个个浑身血污,但眼神锐利如刀。台阶上,数十名身穿白袍的巫女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神殿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坐在高台上的身影。
“都督,那就是女王卑弥呼。”通译陈焕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敬畏,“瀛洲人传说她能通神,能让死者开口,能让生者患病。这些巫女都是侍奉她的神官。”
甘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装神弄鬼。”他大步踏上台阶,皮靴踩在青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巫女们吓得头埋得更低,有几个甚至晕了过去。
走到神殿门口,甘宁停下脚步。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摇曳。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身穿华美丝绸长袍的女子。她头戴金冠,脸上蒙着薄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竟似泛着幽幽的光。
“汉人将军。”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薄纱后传出,说的竟然是生硬的汉语,“你亵渎了神域,必遭天谴。”
甘宁咧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天谴?老子这辈子挨过的天谴多了,雷劈火烧水淹,哪样没尝过?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踏进殿内,环首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就是卑弥呼?下来说话,老子不喜欢仰着头看人。”
女王没有动。她身后转出两个身穿铠甲的女武士,手持长刀,挡在台阶前。这两女武士身材高大,不亚于男子,眼中闪着悍不畏死的光。
甘宁眯起眼睛:“有意思。”他突然加速前冲,刀光一闪。两个女武士举刀格挡,但甘宁的刀更快——刀锋划过诡异的弧线,从两柄长刀的缝隙中钻入,左右各斩一刀。
“当啷”两声,两柄长刀落地。两个女武士捂着喷血的手腕,惊骇后退。甘宁没有杀她们,只是用刀尖指着女王:“最后一次,下来。”
薄纱后的眼睛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卑弥呼缓缓起身,走下高台。她比甘宁矮了一头半,但站姿挺拔,努力维持着女王的尊严。
“你想要什么?”她问。
“简单。”甘宁收起刀,“第一,邪马台国投降,所有部落归顺大汉扬州。第二,你退位,由我派人治理。第三,所有神庙归公,停止用活人祭祀。”
卑弥呼沉默片刻:“若我不答应呢?”
甘宁笑了,笑得很冷:“那老子就杀光王族,烧了神殿,屠了这城。然后换个听话的人当王——比如你那个投靠我的贵族难升米。你猜,瀛洲人是愿意跟着活着的傀儡王,还是愿意跟着死了的女神?”
这话击中了卑弥呼的软肋。她统治邪马台国二十年,靠的就是神权和威望。一旦她死了,神权就破了;一旦有人取而代之,她的家族将永无翻身之日。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声音发颤。
“一炷香。”甘宁转身走出神殿,“一炷香后不给答复,老子就当你选第二条路。”
殿外,副将已经率军控制了全城。俘虏被集中关押,粮仓、武库、王宫都被海军接管。难升米——那个投诚的贵族——正忙前忙后地指认重要人物,清点财物。
“都督,”副将迎上来,“俘虏了三千多守军,杀了八百。咱们伤亡二百余人,大多是轻伤。另外,在王宫地窖里发现大批财宝——黄金、白银、珍珠,还有这个。”
他递过一柄剑。剑鞘装饰华丽,剑柄镶着宝石。甘宁拔剑出鞘,剑身泛着青灰色的寒光,上面有波浪状的花纹。
“好剑!”甘宁赞道,“比老子的环首刀不差。”
“这是‘天丛云剑’,邪马台国的镇国之宝。”难升米凑过来,谄媚地说,“传说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时,从蛇尾中所得。历代只有女王能佩戴。”
甘宁把剑插回鞘,扔给副将:“归你了。老子还是用惯了自己的刀。”他看向难升米,“你说,你们女王会投降吗?”
难升米眼珠转了转:“她一定降!都督不知道,这女人最怕死。当年她哥哥暴毙,几个王子争位,是她用巫术害死了所有竞争对手,才坐上王位。这些年她深居简出,连朝会都隔着帘子,就是怕人刺杀。”
正说着,神殿里走出一个巫女,跪在甘宁面前:“女王……答应了。请将军入内,商议……投降事宜。”
甘宁冷笑:“让她出来谈。老子不进去。”
片刻后,卑弥呼走出神殿,身后跟着两个手腕包扎好的女武士。她已摘下面纱——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姣好,但眼角眉梢透着疲惫和恐惧。
“我愿降。”她低声说,“但请将军答应三件事。”
“说。”
“第一,保留我的性命和王族血脉。第二,不要毁坏神殿和神像。第三……请允许我保留巫女的祭祀权。”
甘宁想了想:“第一条可以,你和王族迁到镇东城居住,老子管饭。第二条不行,神殿要改成学堂,神像熔了铸钱。至于第三条……”他盯着卑弥呼,“祭祀可以,但不准用活物,更不准杀人。老子知道你们用战俘祭祀——从今天起,再让老子发现一次,杀你全族。”
卑弥呼脸色惨白,最终点头。
当天下午,邪马台城中央广场上,举行了投降仪式。卑弥呼当众摘下王冠,献给甘宁。甘宁接过,随手扔给难升米:“以后你就是邪马台国的新王——当然,要听老子的。”
难升米大喜过望,跪地磕头如捣蒜。广场上聚集的数万邪马台人,有的哭泣,有的麻木,有的眼中闪着不甘的光。
仪式结束后,甘宁立即着手整顿。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将邪马台国军队解散,只留三千人改编为“瀛洲协防军”,由海军军官统领;第二,将所有神庙财产充公,巫女解散,愿意回家的回家,无家可归的安排嫁人;第三,颁布新法——废除以人祭祀,废除贵族特权,按田亩征税;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召集九州各部落酋长,十日内必须到邪马台城朝拜。
消息传出,瀛洲震动。
第八日,第一批酋长到了。日向国王、大隅国王、萨摩岛津氏,这些已经暗中归顺的自然最先到。他们献上厚礼,表示臣服。甘宁设宴款待,席间宣布:归顺的部落,保留自治权,但必须接受扬州派出的“监国”监督政务,并按年纳贡。
第九日,麻烦来了。九州北部的“筑紫国”和“肥国”联合派来使者,态度强硬。使者是个满脸横肉的武士,叫“草野氏”,说话毫不客气:“甘将军,邪马台国归你了,我们不管。但筑紫、肥国自古独立,不归邪马台管,也不归你管。请将军退兵,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甘宁还没说话,一旁刚从镇东城来的苏飞拍案而起:“放肆!瀛洲四岛,皆属大汉!哪来的独立?”
草野氏冷笑:“大汉?我们只认邪马台女王!现在女王退位了,我们自然独立!”
甘宁摆摆手,让苏飞坐下。他盯着草野氏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你回去告诉筑紫王和肥王,三天之内,亲自来邪马台城朝拜。过了三天……”他笑容一收,眼中寒光暴射,“老子亲自去‘请’他们。”
草野氏昂首而去。宴席不欢而散。
当晚,甘宁召集众将议事。难升米提供情报:筑紫国有战士三千,肥国有战士两千,两国结盟,总兵力五千。他们占据九州北部山地,易守难攻。而且,两国与本州岛的“出云国”有姻亲关系,很可能求援。
“出云国什么态度?”甘宁问。
陈焕回答:“探子回报,出云国王‘出云建’正在集结军队,说是要‘保卫瀛洲传统’。奴国、投马国也在观望。如果咱们打筑紫、肥国不利,他们很可能联合起来反抗。”
甘宁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九州岛像一只倒悬的鞋子,邪马台城在鞋底中部,筑紫、肥国在鞋尖北部。中间隔着大片山地,道路崎岖。
“不能等他们联合。”甘宁终于开口,“老子要先打掉筑紫、肥国,杀鸡儆猴!”
苏飞皱眉:“都督,山地作战,咱们的海军优势发挥不出来。而且粮草转运困难……”
“谁说要用陆军?”甘宁手指沿着海岸线划到九州岛北端,“你看,筑紫国都城‘那津’在海边,肥国都城‘佐贺’离海也不远。咱们用船运兵,直接登陆攻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眼睛一亮。难升米却担忧道:“可是将军,那津港有守军,港口还有十几艘战船……”
“战船?”甘宁大笑,“就他们那些独木舟?老子一艘镇海大船就能撞碎!”
三日后,筑紫王和肥王果然没来。甘宁也不废话,亲率五十艘战船、三千海军,扬帆北上。
船队沿着九州西海岸航行,一路见到不少渔船。那些渔民看见庞大的船队,吓得拼命划船逃回港口。消息肯定已经传到那津城,但甘宁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堂堂正正碾压。
第四日清晨,那津港在望。港口果然有防御——木栅栏堵住港口,栅后是上百艘独木舟,舟上战士张弓搭箭。岸上还有两座箭楼,楼上人影晃动。
甘宁站在“镇海号”船头,举起望远镜观察。那津城依山而建,城墙是土石混合,比邪马台城矮些,但更坚固。城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守军。
“传令,”甘宁放下望远镜,“镇海大船在前,用投石机轰击港口!破浪战船两翼包抄,别放走一艘船!”
旗语打出。二十艘镇海大船排成一列,船楼上的投石机开始装弹。这些投石机是马均改进的,能发射石弹和火油罐。随着一声令下,二十颗燃烧的火油罐划破天空,如流星般落入港口。
“轰——轰——”
港口顿时变成火海。木栅栏被点燃,独木舟烧成火炬,守军惨叫着跳海。两座箭楼也没幸免,火油罐砸穿茅草顶,火焰迅速吞噬木结构。
“第二轮!石弹!”甘宁下令。
这次发射的是打磨过的石弹,每颗重五十斤。石弹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飞溅,城墙被打出一个个凹坑。守军惊恐地躲避,队形大乱。
“登陆!”甘宁拔刀。
战船冲向岸边。港口防御已被摧毁,海军士兵轻松登陆。甘宁一马当先,率队直扑城门。
那津城的守军比邪马台城悍勇得多。他们据守城墙,箭如雨下。海军士兵举盾前进,还是有人中箭倒下。
甘宁冲到城下,抬头看见城头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大将,正指挥守军放箭。他抓起一把弩,抬手就射。弩箭正中那大将面门,对方惨叫一声,栽下城墙。
“城主死了!”城头一片混乱。
甘宁趁机架起云梯。他亲自攀爬,身后士兵紧随。登上城头后,他如虎入羊群,刀光过处血肉横飞。守军见城主已死,又见这凶神如此悍勇,终于崩溃。
城门从内部打开。海军主力涌入,那津城陷落。
甘宁在城主府审问俘虏,得知筑紫王三天前就逃了,逃往肥国佐贺城,准备联合抵抗。肥王还放出豪言,说要“让汉人见识瀛洲武士的厉害”。
“有意思。”甘宁笑了,“传令,休整一日。明日出发,打佐贺城!”
这时,陈焕急匆匆进来:“都督,出云国使者到了,在港口求见。”
甘宁皱眉:“出云国?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调停。”
甘宁冷笑:“让他进来。”
出云使者是个白发老者,自称“出云国大祭司”。他见到甘宁,躬身行礼:“甘将军神威,老朽佩服。今日前来,是代表出云、奴国、投马三国,请求将军罢兵。”
“罢兵?”甘宁挑眉,“筑紫、肥国不臣,老子讨伐叛逆,有什么问题?”
老者缓缓道:“将军有所不知。筑紫王、肥王已经向三国求援,承诺若击退汉军,愿奉出云国为盟主,年年纳贡。如今三国联军正在集结,兵力过万。将军虽勇,但毕竟兵少,何必两败俱伤?”
这是威胁,也是试探。甘宁盯着老者,忽然大笑:“过万?好啊!老子正愁打得不痛快!你回去告诉出云王,有种就带着联军来!老子在佐贺城等他!”
老者脸色一变:“将军三思……”
“不用思了!”甘宁摆手,“送客!”
使者走后,苏飞担忧道:“都督,万一三国真联军……”
“他们联不起来。”甘宁冷笑,“你当奴国、投马国真愿意为筑紫、肥国拼命?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讨价还价罢了。老子越强硬,他们越害怕。”
他走到地图前:“不过,以防万一,咱们得快点。明日出发,三天内打下佐贺城!然后……”他手指点向本州岛,“老子要去会会那个出云王!”
次日,船队继续北上。佐贺城在筑紫国以北百里,是肥国都城。船队航行一日,傍晚时分抵达佐贺湾。
这次,守军有了准备。海湾里布满了木桩和铁链,阻止大船靠近。岸上筑起了土垒,垒后是数千守军。更麻烦的是,海湾两侧的山头上,也出现了敌军旗帜——筑紫王果然逃到这里,两国联军据险死守。
甘宁观察地形后,下令船队后退五里下锚。当夜,他召集众将,制定战术。
“硬攻伤亡太大。”他说,“咱们玩点花样。”
他分派任务:苏飞率二十艘破浪战船,载五百士兵,趁夜色绕到海湾北侧,从那里登陆,偷袭佐贺城北门;甘宁自己率主力,明早佯攻海湾正面,吸引敌军注意;另外派三百敢死队,潜水破坏水底障碍。
“记住,”甘宁最后说,“明日午时,无论成与不成,北门点火为号。见到烽烟,全军总攻!”
当夜,月黑风高。苏飞的船队悄悄绕行,甘宁在旗舰上整夜未眠。寅时末,探马来报:敢死队成功,水底铁链已被锯断数处。
黎明时分,甘宁下令总攻。二十艘镇海大船一字排开,向着海湾推进。守军严阵以待,箭如飞蝗。但大船有女墙防护,伤亡不大。
船队推进到距岸百丈时,突然转向,横过船身。侧舷的弩炮齐射,火油罐、石弹雨点般砸向岸防工事。土垒后的守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佐贺城北门方向,升起三道烽烟!
“苏飞得手了!”甘宁大喜,“全军登陆!总攻!”
战船全速冲向岸边。没有了水底障碍,大船顺利靠岸。海军士兵跳下船,呐喊着冲向土垒。守军两面受敌,阵脚大乱。
甘宁身先士卒,一刀劈开土垒前的鹿角,第一个冲进敌阵。他专门找穿铠甲的将领杀,连斩三人后,守军终于崩溃,四散逃窜。
城门处,苏飞已经打开北门,率军杀出。两路夹击,肥国守军彻底溃败。筑紫王和肥王在亲兵护卫下,想从东门逃走,被甘宁提前埋伏的一队人马截住。
午时三刻,战斗结束。甘宁在佐贺城王宫大殿里,见到了被俘的两位国王。
筑紫王是个五十余岁的胖子,肥王则精瘦干练。两人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现在,”甘宁坐在原本属于肥王的宝座上,擦拭着刀上的血,“还有什么话说?”
筑紫王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饶命!我愿意投降,愿意献出所有财宝!”
肥王却昂着头:“要杀就杀!瀛洲武士,不怕死!”
甘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好,有骨气。老子不杀你。”他转头对苏飞说,“把筑紫王押下去,明日当众斩首,首级传示九州。至于肥王……给他松绑。”
所有人都愣住了。肥王也怔怔地看着甘宁。
“你是个硬汉,老子佩服硬汉。”甘宁走下宝座,站到肥王面前,“但硬汉要硬对地方。跟着老子干,肥国还归你管——当然,要听老子的。怎么样?”
肥王嘴唇颤抖,最终伏地:“愿……愿为将军效力。”
甘宁大笑,扶他起来:“这才对嘛!传令,大摆宴席,庆祝大捷!另外,派人去给出云国送信——就说筑紫王已死,肥王归顺。问他们还联不联军了?”
消息传出,瀛洲再次震动。筑紫王被斩,肥王归顺,这意味着九州岛已全部落入甘宁手中。本州岛的出云、奴国、投马三国,连夜派来使者,表示愿意臣服。
十日后,三国国王亲自来到佐贺城,向甘宁献上降表。甘宁在城中举行大典,正式宣布:瀛洲四岛,尽归大汉扬州统辖。
当夜庆功宴上,甘宁喝得大醉。他搂着苏飞的肩膀,舌头打结:“老苏……咱们……做到了!瀛洲……是咱们的了!”
苏飞也醉了,流泪道:“都督……咱们……没辜负主公……”
深夜,甘宁独自走上城头。海风吹来,带着瀛洲特有的咸腥和草木气息。他望着北方——那里是北海道,望着西方——那里是扬州。
“主公,”他喃喃自语,“瀛洲打下来了……下一步……该回扬州了……”
海面上,一轮明月高悬。月光下,瀛洲四岛静卧在波涛之中,如四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