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七年五月初三，历城城外长江码头，千帆蔽日。
刘云站在最大的一艘楼船船头，江风将他玄色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容沉稳，双目如潭，此刻正望着江面上连绵的战船。三万扬州精锐已全部登船，蒋钦、周泰统领的两万海军分乘六百余艘战船在前开路，整个船队绵延十余里，气势恢宏。
“主公，一切准备就绪。”郭嘉从船舱中走出，一袭青衫在江风中轻扬。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蒋钦将军已派三十艘哨船先行，探查江陵至襄阳一线敌情。”
刘云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众将。典韦按双戟立于左，铁塔般的身躯在甲板上投下厚重阴影；徐晃抱拳肃立，面容刚毅；凌操、潘璋、陈武、丁奉等将领皆甲胄鲜明，杀气隐现。诸葛瑾站在郭嘉身侧，手持羽扇，神色从容。
“此战关系重大。”刘云声音沉稳，在江风中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刘景升托孤，将荆州百姓安危系于我等肩上。孙策为父报仇，本无可厚非，但连战之下，荆州生灵涂炭。我军此去，一为解襄阳之围，二为平定荆州战乱，三为”他顿了顿，“收服孙伯符这员虎将。”
凌操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孙策勇冠三军，麾下程普、韩当、黄盖皆沙场老将，周瑜更是多谋。末将以为，不可轻敌。”
“凌将军所言极是。”刘云颔首，“所以我才让蒋钦、周泰率海军先行。江陵新破，孙策留兵不多，我军以海军优势速取江陵，断孙策后路，再北上解襄阳之围，方是上策。”
郭嘉补充道：“据探马来报，孙策攻破江陵后，留韩当率五千兵守城，自率两万五千主力北上围攻襄阳。周瑜破夏口后，留黄盖守城，率一万五千水陆军西进，与孙策合兵。如今襄阳城下，孙策总兵力约四万，而城中蔡瑁只有两万余守军，且士气低落，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刘云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那是襄阳所在。“所以我们动作要快。蒋钦！”
“末将在！”蒋钦从另一艘战船跃至主舰，身手矫健。
“你率海军全速前进，务必三日内抵达江陵。江陵水寨新破，防守必疏。以火攻破其水门，陆战队抢滩登岸，与凌操将军的先锋营合攻东门。”刘云下令，“记住，要快，要猛，打韩当一个措手不及。”
“诺！”蒋钦抱拳，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他训练海军两年，终于等到大展身手的机会。
“凌操、潘璋。”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
“你二人率五千先锋，随蒋钦海军第一批登陆。拿下东门后，立即控制全城，但不可扰民，违令者斩。”刘云语气转重，“江陵百姓已遭战火，不能再受我军之苦。”
“末将领命！”凌操郑重道。他虽投效刘云不久，但深知刘云爱民之心。
刘云又看向徐晃：“公明，你率一万中军，第二批登陆。进城后立即整备城防，修复被毁的城墙水门，准备迎接孙策反扑。”
“主公放心。”徐晃沉声道，“有徐晃在，江陵绝不会再失。”
最后，刘云对郭嘉、诸葛瑾道：“奉孝、子瑜随我坐镇中军。典韦、陈武、丁奉护卫左右。其余各部，按序行进。”
“诺！”众将齐声，声震江面。
午时三刻，号角长鸣。蒋钦立于旗舰船头，令旗挥动，六百艘海军战船扬帆起航。这些战船是刘云根据后世知识改良的，船体更流线，速度更快，装备了改良的投石机和连弩。两万海军士兵训练有素，操桨整齐划一，船队如离弦之箭，劈波斩浪向上游驶去。
刘云站在楼船最高处，望着远去的船队，心中思绪起伏。这一战，不仅关乎荆州归属，更关乎未来天下格局。孙策是一员难得的虎将，周瑜更是旷世奇才，若能收服，对抗曹操、袁绍便多了一份胜算。
“主公在担心孙策不会降？”郭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刘云点头：“孙伯符性格刚烈，为父报仇是他七年执念。如今大仇未报全功，却要面临我军压力，以他的性子，恐会死战。”
“所以我们要先打疼他。”郭嘉眼中闪过智慧的光，“江陵是孙策后勤命脉，夏口是周瑜水军根基。我们先取江陵，再以海军优势封锁长江，切断孙策与荆南四郡的联系。届时他四万大军孤悬襄阳城外，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粮草不继便是霸王再世，也只能低头。”
诸葛瑾也走了过来，温声道：“奉孝所言极是。而且孙策并非不识时务之人。他麾下还有老将程普、韩当、黄盖等人，这些人历经世事，懂得权衡利弊。只要有一线生机，他们会劝孙策的。”
刘云苦笑：“只怕孙策听不进去。当年他十九岁丧父，七年来报仇之念已成心魔。如今大仇将报，却被我横插一手，他心中愤恨，可想而知。”
“所以此战要快。”郭嘉正色道，“要在孙策攻破襄阳之前解围，让他功亏一篑。届时他虽恨，却也无计可施。再加上”他压低声音，“陆逊那边若进展顺利，拿下荆南四郡，将孙策家人接来，便有了谈判的筹码。”
刘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以家人相胁，非君子所为。”
“主公，”诸葛瑾轻声道，“乱世之中，有时不得不用非常手段。况且我们并非加害，只是请孙家老小前来一叙。若孙策愿降，他的家人便是我们座上宾；若他死战那也是他选择的道路。”
江风渐急，吹得刘云披风飞扬。他望着滚滚长江，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乱世争霸，果然步步艰难，步步血腥。
同一时间，襄阳城外三十里，孙策大营。
中军大帐中，孙策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地图卷轴都跳了起来：“刘云出兵了？他敢！”
周瑜站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刚接到的飞鸽传书。刘云亲率三万大军，走水路北上。蒋钦的两万水军为先锋，三日前已从历城出发，按行程算，现在应该快到江陵了。”
“江陵”孙策眼中闪过厉色，“韩当只有五千守军，如何挡得住刘云水军？”
程普在一旁沉声道：“主公，江陵城坚，韩当老成持重，守个十天半月应无问题。但若刘云全力来攻，恐怕我们是否该分兵回援？”
“不可。”周瑜立即反对，“襄阳城指日可下。蔡瑁连日出城挑衅，昨日又被我军斩杀两千，城中守军已不足两万，士气低落。只要再猛攻数日，必能破城。此时分兵，前功尽弃。”
孙策在帐中踱步，猩红披风随步伐摆动。他今年二十六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脸上满是烦躁：“公瑾，你说刘云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在我即将破城时出兵，这是何意？”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周瑜冷静分析，“刘表托孤，给了他出兵的名义。而主公围攻襄阳，消耗了兵力士气。他此时来，既能解襄阳之围收买人心，又能以逸待劳与我军决战。一举两得。”
“好一个刘云！”孙策咬牙。
程普犹豫片刻，开口道：“主公，刘云势大，拥兵二十万，坐拥三州之地。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先退回江夏，稳固荆南四郡，再从长计议？”
“退？”孙策猛地转身，眼中血丝隐现，“我父大仇未报，黄祖虽死，但刘表尚在！七年了，我等了七年！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让我退？”
他声音嘶哑，带着七年积压的愤恨。帐中众将皆低下头，不敢言语。
周瑜轻叹一声，走到孙策身边，低声道：“伯符，我知你心中苦楚。但成大事者，当能屈能伸。刘云此来，兵力五万，且有水军之利。我军四万，连战数月，士卒疲惫。若在此与他决战，胜算不大。”
“那你说怎么办？”孙策盯着周瑜。
周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阳：“加快攻城。必须在刘云抵达前破城。只要拿下襄阳，擒杀刘表，你父大仇得报。届时我们据城而守，刘云远来疲敝，未必能奈我何。”
他又指向江陵：“同时，传令韩当，务必死守江陵。江陵不失，我军后勤无忧，进退有据。若江陵有失”他顿了顿，“我们便真成了孤军。”
孙策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就依公瑾之言。传令三军，明日拂晓，全力攻城！我要在刘云到来之前，踏破襄阳！”
“诺！”众将领命。
当夜，襄阳城外，孙策军营火把通明，士兵们磨刀擦枪，准备明日决战。而襄阳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州牧府内室，刘表已进入弥留之际。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蔡夫人守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刘琦跪在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眼泪无声滑落。
蔡瑁站在门外，甲胄上沾满血迹和尘土。他刚打退孙策军一波猛攻，此刻脸上尽是疲惫。
“蔡将军。”蒯越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刚得到消息，刘云大军已出动，蒋钦海军正向江陵进发。最快五日后可抵达襄阳。”
蔡瑁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蒯越点头，“但孙策似乎也得到了消息，明日必会全力攻城。我们恐怕守不到刘云到来了。”
蔡瑁脸色沉下来。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连绵的敌营火光，咬牙道：“守不住也要守！我已经派人将府中地道清理出来，若城破，你带主公家眷从地道出城，往北逃，去南阳郡。”
“那你呢？”蒯越问。
蔡瑁惨笑：“我？我守城不力，还有何颜面去见刘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蒯越沉默。他知道，蔡瑁虽然权欲熏心，但对刘表，终究还有一份忠心。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刘琦一声悲呼：“父亲——”
蔡瑁和蒯越冲进内室，只见刘表已停止了呼吸，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蔡夫人扑在丈夫身上，放声痛哭。刘琦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荆州牧刘景升，终于没能等到援军到来，在建安七年五月初三夜，病逝于襄阳，终年六十二岁。
蒯越缓缓跪地，叩首三次。这位辅佐刘表二十年的老臣，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蔡瑁站在门口，望着床榻上刘表的遗体，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刘表时的情景。那时刘表单骑入荆州，谈笑间平定宗贼，何等英武。如今却
“传令全城。”蔡瑁的声音沙哑，“主公薨了。但襄阳还在，荆州还在。明日，我与诸位，同生共死。”
他转身走出内室，甲叶铿锵。背影在烛光中，竟有几分悲壮。
与此同时，长江江陵段。
蒋钦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江陵城的轮廓。夜色中，城池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如繁星点点。
“公奕，距江陵水寨还有十里。”周泰走到近前。他赤裸上身，肌肉虬结，背上数道伤疤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蒋钦点头：“按计划行事。火船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泰咧嘴一笑，“三十艘火船，满载硫磺焰硝，顺流而下，保管把江陵水寨烧成一片火海。”
“好。”蒋钦眼中闪过冷光，“子时一刻，放火船。火起之后，你率跳荡队抢滩，攻占水门。我率主力船队跟进，一举破寨。”
“诺！”周泰抱拳，转身去准备。
蒋钦继续观察江陵城防。韩当不愧是沙场老将，虽然兵力不足，但布防严密。水寨外设置了拦江铁索，寨墙上弩机密布，每隔十丈就有一座哨塔。若是强攻，损失必大。
但蒋钦有备而来。他训练海军两年，专门研究过各种水战战术。火船破寨，只是第一招。
子时一刻，月暗星稀。
三十艘无人火船悄悄驶向江陵水寨。这些船船身涂满桐油，船舱堆满硫磺、焰硝、干草，船头插着浸油的火把。在接近水寨半里时，船上机关触发，火把倒下，瞬间引燃全船！
三十条火龙顺流而下，直扑水寨！
“敌袭！敌袭！”江陵水寨哨兵发现时已经晚了。火船撞上拦江铁索，火焰顺着铁索蔓延，瞬间引燃寨墙。硫磺焰硝遇火爆炸，“轰轰”巨响中，整段寨墙被炸开缺口！
“杀！”周泰率五百跳荡队，乘二十艘快艇，如离弦之箭冲向缺口。这些士兵都是精选的勇悍之辈，身穿轻甲，手持短刀盾牌，擅长近身搏杀。
江陵守军被突如其来的火攻打懵了，等反应过来时，周泰已率队杀上寨墙。他双刀如风，连斩三名守军，大喝道：“投降不杀！”
守军拼死抵抗，但火势越来越大，军心已乱。就在这时，蒋钦率主力船队赶到，无数箭矢如雨射向寨墙，压制守军。
“破门！”蒋钦令旗一挥，三艘艨艟巨舰以铁包裹的船头，狠狠撞向水寨大门。“轰隆”巨响，大门应声而破！
“登陆！”凌操在另一艘船上大喝，率五千先锋跃下战船，踏着齐膝深的江水冲向岸边。潘璋紧随其后，大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江陵守将韩当被亲兵叫醒时，东门已失守。他披甲提枪冲上城楼，只见水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将军！东门被攻破了！敌军已杀入城中！”副将满脸是血来报。
韩当心中一沉。他知道，江陵守不住了。刘云海军之强，远超他的想象。那火船战术，那抢滩速度，那舰船冲撞的威力都不是荆州水军能比的。
“传令，放弃外城，退守内城。”韩当咬牙，“能守多久是多久，为主公争取时间。”
“诺！”
但韩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退守时，凌操已率一队精锐，绕小道直扑内城南门。而潘璋则在内应指引下，打开了西门。
五月初四，黎明时分，江陵城头换上了“刘”字大旗。
韩当在内城巷战中受伤被俘，五千守军伤亡千余，其余皆降。
蒋钦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扑灭大火，安抚百姓。凌操、潘璋整顿城防，徐晃率中军入驻，修复城墙。
午时，刘云主力船队抵达江陵。他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荆州重镇，心中并无喜悦。
“主公，”蒋钦来报，“江陵已克，韩当被俘。我军伤亡八百余人，百姓无扰。”
刘云点头：“韩当何在？”
“在府衙偏厅，凌将军看守。”
刘云转身下城，来到府衙。偏厅中，韩当坐在椅上，右臂包扎，面色灰败。见刘云进来，他闭目不语。
“韩老将军。”刘云拱手，“久仰大名。”
韩当睁眼，冷冷道：“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刘云摇头：“我为何要杀你？韩将军忠义之士，我素来敬佩。今日不得已而战，实因孙伯符复仇过甚，致使荆州生灵涂炭。我受刘景升之托，前来平息战乱。”
韩当冷笑：“说得冠冕堂皇。你不也是来夺荆州的吗？”
“是。”刘云坦然承认，“但我夺荆州，不会滥杀无辜，不会焚城掠地。韩将军可看看江陵城中，可有百姓被我军骚扰？”
韩当沉默。他确实听说刘云军入城后纪律严明，还开仓放粮安抚百姓。
“孙伯符为父报仇，天经地义。”刘云继续道，“但他不该将仇恨倾泻于荆州百姓。黄祖已死，刘表已薨，仇已报了大半。如今他继续围攻襄阳，欲灭刘表满门，这便是过分了。”
韩当神色微动。他其实也劝过孙策，报仇可以，但不要牵连太广。但孙策听不进去。
“韩将军，”刘云正色道，“我知你忠于孙氏。但忠义之外，还有大义。荆州百姓何辜，要承受这无妄之灾？你若肯助我，我愿放你回去，劝孙伯符罢兵。只要他愿降，我必以礼相待，他的部下，我一个不杀。”
韩当盯着刘云，良久，缓缓道：“你真会放过伯符？”
“我刘云言出必行。”刘云郑重道，“孙伯符是当世虎将，周瑜是旷世奇才。我求之不得，怎会加害？只要他们愿降，我必重用。”
韩当低下头，心中激烈挣扎。一边是效忠七年的少主，一边是荆州百姓的安危，还有刘云开出的条件
终于，他长叹一声：“我可以写信劝伯符，但他听不听我不敢保证。”
“有信即可。”刘云拱手，“多谢韩将军。”
当日下午，韩当亲笔信送出，由快马送往襄阳。信中详细写了江陵失守经过，描述了刘云海军之强，并劝孙策罢兵谈判。
但韩当和刘云都不知道的是，此时襄阳城外，孙策已下令全军攻城。
而襄阳城中，刘表刚死，蔡瑁正率残军做最后抵抗。
更远方，豫章城外，陆逊的三万山越兵已完成集结，只等刘云与孙策正式开战，便要南下攻打荆南四郡。
长江之上，风云再起。
刘孙之战，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