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张松献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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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九年五月初三,扬州历城,原州牧府书房。

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刘云放下手中的文卷,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回到历城已经五日,这座他起家的城池依旧亲切熟悉,只是城中官吏已有大半迁往襄阳,只留下戏志才主持扬州政务。书房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旧日模样,那张紫檀木大案是蔡琰当年特意为他定制的,案角被她细心磨圆,说是怕他批阅文书时磕伤手腕。

“主公,听风阁急件。”典韦推开书房门,这位铁塔护卫即使在下雨天也甲胄整齐,雨水顺着盔檐滴落。

刘云接过典韦递来的铜匣,匣盖上有特殊火漆印记——三道波浪纹环绕着一只鹰眼,这是听风阁最高密级。他取出小刀小心划开火漆,匣内是厚厚一叠绢帛。

展开第一页,是邓芝熟悉的笔迹。这位听风阁益州司主事在益州活动已近四月,这是第三封密信,前两封只是汇报进展,而这封——

刘云的眼睛亮了起来。

“臣芝叩首:四月廿八,成都青羊观密会张松,松已暗中投效。献《西蜀地形图》三卷及益州全境兵力部署详情,并承诺若主公入川,其与法正、孟达等人可为内应”

他快速往下阅读,心跳不知不觉加快。张松,益州别驾,刘璋麾下重臣,居然愿意献图投诚!信中详细记述了邓芝如何以珠宝商身份接近张松,如何在张松寿宴上献上南海夜明珠,张松又如何抱怨刘璋“暗弱无能,非英主也”

“松言:‘刘季玉坐守之贼,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在他手中如明珠蒙尘。今观天下诸侯,曹孟德奸雄,袁本初虚名,刘玄德虽有仁德而根基浅薄。唯刘使君坐拥四州,威震东南,用人不拘一格,政令通达,此真英主也。’”

读到此处,刘云抬头望向窗外雨幕,雨丝如织,将庭院中的老梅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四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雨季,他还在这座书房里谋划下一步。四年后,他已是四州之主,如今下一个目标,竟是那个被崇山峻岭环抱的天府之国。

“典韦,请士元来。”

“诺!”

不多时,庞统匆匆赶到。这位军师中郎将最近刚刚来到历城向刘云汇报,雨天也未能稍歇,官袍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外间急赶而来。他接过刘云递来的密信,就着烛火细看,那张“浓眉掀鼻,黑面短髯”的脸上逐渐泛起兴奋的红光。

“主公!大功告成!”庞统放下密信,眼中精光闪烁,“张永年献图,益州已得一半!有此图在手,蜀道天险尽在我掌握之中!”

刘云神色凝重:“士元,张松此人,当真可信?”

“可信!”庞统斩钉截铁,走到书房东侧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益州位置,“张松才高而量狭,在刘璋麾下十余年,屡献良策而不用,早已心怀怨望。更关键的是——”他转过身,“张松献图,非只为富贵。他在益州士林中名声不佳,常受本土大族排挤。献图投诚,既是为求高位,也是为出一口恶气!”

“可他能叛刘璋,将来”

“主公所虑极是。”庞统正色道,“但张松与寻常叛臣不同。他叛刘璋,实因刘璋非明主,不能施展其才。若主公用之得当,令其才得展,他必效死力。况且,”他眼中闪过谋士特有的狡黠,“待得益州,可用法正制衡张松。法正与张松同为东州士人,但所求不同——张松求权财,法正求功名。二人互相制衡,主公可高枕无忧。”

刘云点头,走到地图前。这幅天下大势图是他命人新绘的,益州部分只有简略轮廓,巴山蜀水间大片空白。若得张松所献详图,那些空白将被填满,山川险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一览无余。

“张松约我六月十五在白帝城相见,要亲见我一面,方肯献图。”刘云手指从历城向西移动,划过荆州,停在长江三峡处,“士元以为如何?”

“必须亲往!”庞统毫不犹豫,“张松生性多疑,不见主公本人,终难放心。白帝城在长江三峡入口,是我荆州与益州交界。主公可借口巡视边境前往,神不知鬼不觉。”

“安全如何?”

“可令周瑜率水军一部溯江而上,驻扎巫县,距白帝城不过百里。再令徐晃率五千精兵进驻秭归,以为策应。主公只带少数精锐,趁夜密会,完事即走。”庞统捋须沉吟,“至于护卫典韦将军自然随行,许褚将军新附,正好借此机会表忠心,也可同往。”

“好。”刘云拍板,“给邓芝回信:我必亲往白帝城。另,传令周瑜、徐晃和许诸,按士元之计部署。”

五月初十,周瑜率二十艘战船从江陵出发,溯江西进。这支舰队以“例行巡江”为名,并未引起益州方面警觉。五天后,徐晃和许诸率五千兵马进驻秭归,对外宣称“山地作战演练”。

与此同时,刘云继续巡视扬州。他重游舒县,那座小城已比四年前繁华数倍;视察淮南屯田,数十万亩良田麦浪翻滚;检阅海军基地,新造战船桅杆如林。每到一处,都有旧部前来拜见,许多面孔他已记不清名字,但那些热切的眼神让他明白,这四州基业,是无数人用血汗筑就的。

五月廿五,刘云启程西返。队伍轻车简从,只带典韦及五十名虎卫营精锐。

六月初三,队伍抵达秭归。徐晃和许诸迎出十里,将刘云接入城中。

“主公,白帝城最新消息。”徐晃禀报时面色凝重,“吴懿近日加强巡防,每日增派三队斥候沿江探查。但据邓芝先生传信,这是例行防务调整,非针对我军。”

“张松呢?”

“张松三日前已到白帝城,住在城中‘望江楼’。随行只带两个书童,未带家将护卫。”徐晃顿了顿,“另,法正托张松带了一封密信给主公。”

刘云展开那封短信,字迹清峻刚劲:“扶风法正敬拜:久闻明公威德,恨不能亲见。今蜀中暗弱,非明主不可救。若明公真有意拯黎民于水火,正愿效微劳。张别驾所献图,乃正与永年共绘,图中虚实,正可佐证。望明公善用之。”

短短数语,信息量却大。刘云将信递给庞统:“法孝直这是既表忠心,又留余地。”

庞统看完,抚掌笑道:“妙!他说图中虚实他可佐证,分明是在暗示张松或有隐瞒,需他验证。此人果然谨慎,比张松更难对付,但也更可靠。”

六月初十,刘云乘周瑜战船,沿江西进。船行三峡,两岸绝壁如削,江流湍急。周瑜站在船头,指着前方峡口:“主公,前面就是瞿塘峡,出了峡口便是白帝城。此地江面最窄处不过五十丈,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云望着那险峻地势,问道:“若让你强攻白帝城,需多少兵马?”

周瑜沉吟:“若正面强攻,需战船百艘,水卒两万,苦战三月,伤亡必过半。”他话锋一转,“但若知守将弱点,或有关键内应,只需精兵三千,一夜可下。”

这正是张松献图的价值——不仅知道哪里可以打,更知道哪里可以不战而胜。

六月十四黄昏,船抵白帝城下游十里处一处隐蔽河湾。刘云换乘小船,只带典韦、许褚、邓芝三人,趁着暮色悄然驶向约定地点。周瑜率战船在江面警戒,徐晃率兵在岸上接应。

夜色渐浓,江面起雾。小船在一处荒滩靠岸,邓芝引路,四人穿过一片茂密竹林。许褚手握刀柄,一双环眼在夜色中警惕扫视;典韦双戟在手,将刘云护在中间。

竹林深处,一座废弃江神庙隐约可见。庙中透出微光,在浓雾中如鬼火般飘渺。

“主公,就是此处。”邓芝低声道。

刘云点头,推开庙门。庙内烛火摇曳,一人负手立于残破神像前,闻声转身——正是张松。

这位益州别驾身材矮小,其貌不扬,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精光闪烁。他见刘云,躬身施礼:“益州别驾张松,拜见刘使君。”

“张别驾不必多礼。”刘云上前扶起。

二人对视片刻。张松在打量刘云——年轻,英挺,沉稳,眼神锐利却不逼人。行走间步伐沉凝,显然武艺不俗。更难得的是,面对他这个叛臣,既无轻视鄙夷,也无过度热情,只有平静审视,仿佛在掂量一件器物的真正价值。

刘云也在打量张松——貌不惊人,但气质倨傲,即使躬身行礼时,脊背也挺得笔直。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执笔绘图所致。眼神精明,透着不甘与野心。

“使君请看。”张松走到神案前,案上已铺开三卷绢帛。

烛光下,刘云细看那图,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图绘制之精细,标注之详尽,远超他想象。山脉用赭石细细勾勒,每道山脊、每条峡谷都清晰可见;河流用靛青描绘,主流支流、水深浅滩一一标明;城池关隘用朱砂标注,旁边蝇头小字写着守将姓名、兵力、粮草、换防时间

张松手指点向白帝城:“吴懿,刘璋表兄,兵力三千。此人谨慎多疑,可用反间计——可伪造刘璋手令斥其通敌,他必惊慌失措,此时突袭,可一举破城。”

手指移至扞关:“严颜,老将,善守。但他与松有隙,去岁我曾弹劾其子贪墨军饷。若以我名义写信邀其出关议事,他必疑心加强防备——这正是机会,他注意力在我身上时,可从侧翼小路偷袭。”

再点江州:“杨怀,贪杯好色。每月十五必在‘醉月楼’宴饮,可趁醉擒之。此人麾下有两名校尉,一为李异,贪财;一为刘晙,重义。可收买李异,说服刘晙,如此江州可不战而下。”

他一处处讲解,如数家珍。刘云越听越心惊,也越听越心喜。有此人为内应,取益州确有事半功倍之效。

“张别驾此图,可抵十万雄兵。”刘云由衷赞叹。

张松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收敛:“图是死的,人是活的。益州之弊,不在外患,在内斗。”他指向成都,“刘季玉麾下分三派:东州士人,如法正、孟达,客居不得志;本土大族,如黄权、王累,保守排外;刘璋亲信,如张任、吴懿,庸碌无能。三派倾轧,政令难通。”

他顿了顿:“若使君入川,可拉拢东州士人,分化本土大族,打击刘璋亲信。松在成都经营多年,可联络法正、孟达为内应。待使君兵临城下,开城迎降,可兵不血刃取成都。”

刘云沉思良久:“若刘璋归降,我当如何待之?”

张松冷笑:“刘季玉贪生怕死,城破必降。使君可效法刘景升故事,厚待之,养于襄阳,以示仁德。”

这话说得冷酷,但确是实情。刘云心中暗叹,这张松对旧主毫无情义,可见其心性。但乱世之中,取益州正需这样的人。

“好。”刘云点头,“若得益州,张别驾当为首功。我在此承诺:事成之后,封益州别驾,关内侯,食邑两千户。令兄张肃,保留广汉太守之职。法正、孟达等人,量才录用,绝不亏待。”

张松深深一揖:“松代益州有志之士,谢使君厚恩!”

当下,二人又密议细节。张松献上三策:秋收后刘璋必巡视各郡,届时成都空虚,可趁机起事;白帝城副将高沛与张松有旧,可策反;江州杨怀贪财,可重金收买。

窗外天色渐白,江雾未散。张松卷起地图,装入锦匣,双手奉上:“此图献与使君。松在成都,静候使君大军。”

刘云郑重接过:“张别驾回去后,务必小心。联络之事,可通过邓芝。”

“使君放心。”

晨曦微露时,张松悄然离去,身影没入江雾之中。刘云站在庙门前,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手中锦匣沉甸甸的。

典韦低声道:“主公,此人可信么?”

“图是真的。”刘云缓缓道,“至于人可用,但需提防。他能叛刘璋,来日若遇更强之主,未必不会叛我。”

许褚闷声道:“那为何还用他?”

“因为益州必须取。”刘云转身,“而取益州,非此人不可。至于将来”他眼中闪过寒光,“待得益州,自有法正制衡他。”

回到船上,周瑜迎上:“主公,如何?”

“大功告成。”刘云望向西方迷雾,“传令回襄阳。接下来,该准备取益州了。”

船行江上,朝阳初升,驱散江雾,将三峡绝壁染成金黄。刘云手抚锦匣,心中豪情与警惕交织。乱世如棋,他又落下一子。这一子,指向西蜀,指向那个被崇山峻岭环抱的天府之国。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法正放下手中书卷,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轻声自语:“张永年应该已经见到刘使君了。益州的天,要变了。”

江风猎猎,吹动刘云衣袍。他知道,取下益州,就有了争霸天下的根基。但这条路,注定充满险阻。而第一个险阻,就是如何用好张松这把双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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