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混合着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昊天宗的山门之上。
李长青立于废墟残骸之间，手中那柄名为桃花的长剑，剑尖仍在缓缓滴落滚烫的血。
血珠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声音细微，却是我此刻唯一能听见的声响。
身前，是唐啸那具失去了生息的庞大身躯，他那柄曾令整个大陆震颤的昊天锤。
如今黯淡无光，碎裂成几块，散落一旁。
他至死都圆睁着双眼，那双眼眸里最后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不远处，昊天宗大长老仰面倒地，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几乎将他斩成两截。
他试图守护的宗门，此刻已化作一片焦土与断壁残垣。
昊天双星，曾经照耀一个时代的双子星，今夜，尽数陨落于李长青之剑下。
体内，澎湃如海潮般的魂力奔流不息，九道魂环，早已不再是过去的颜色，那最后一环，鲜红欲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封号斗罗？不，这力量早已超越了普通封号的界限。
源源不断的长生枯荣剑意，在李长青的体内已经圆满，于这极致毁灭与杀戮中。
李长青终于窥见了那至高之境的门槛。
杀戮，果然是修为突破最有效的催化剂。
尤其是斩杀这等强者，他们的气血魂力，他们临死前爆发的不甘与愤怒，都成了剑道最好的磨刀石。
微风拂过，带来远方的一丝气息。
李长青缓缓抬头，望向虚空。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骤然降临，圣洁而威严，驱散了周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光柱中，那个背后舒展着六翼天使武魂的身影缓缓浮现。
千道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李长青脚下的唐昊和唐啸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收缩，金色的瞳孔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惊，无以复加的震惊，甚至压过了他惯有的神圣与淡漠。
“长青，你杀了他们？”
千道流的声音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那种俯瞰众生的平和。
李长青甩了甩枯荣剑上的血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师父。
“清理门户，顺便印证我的剑道。他们的血，味道不错。”
千道流周身的神圣气息剧烈波动起来，不再是震惊，而是转化为了实质性的愤怒。
天空仿佛都因他的怒意而低沉了几分。
“李长青！”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李长青看着千道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灭了昊天宗，杀了该杀的人。怎么，师父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我与唐晨有约定！”
千道流几乎是低吼出来，他身周的金光变得炽烈而不稳定，“武魂殿与昊天宗，互不侵犯！这是强者之间的承诺！你如今”
“约定？”
“重要吗！？”
李长青打断千道流，冷冷笑道：
“师父，你与唐晨的约定，与我何干？他早已失踪，生死不明。如今昊天宗，追杀我，被我灭了整个宗门，这里我说了算。至于师父你的约定”
李长青抬起桃花飞剑，直指那高高在上的天使斗罗，剑身上猩红的第九魂环光芒大放，冲天的枯寂与杀意撕裂了他带来的神圣氛围。
“它束缚不了我，更束缚不了我的剑。师父，时代变了。旧的约定，就该用血来洗刷干净。”
千道流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眼中的愤怒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气的不是我灭了昊天宗，他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他愤怒的，是李长青打破了平衡，撕毁了他与唐晨，那个视为唯一对手的男人之间立下的誓言。
李长青的强大，超出了千道流的预料，更践踏了他的尊严与承诺。
但，那又如何？
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力量，看着眼前这位号称天空无敌的绝世斗罗因愤怒而失态。
李长青知道，从今夜起，这片大陆的苍穹，该换一种颜色了。
一种名为李长青的，枯荣轮回的颜色。
昊天宗的山门残破不堪，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李长青站在废墟中央，桃花飞剑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他脚下的尸体，都是昊天宗的子弟。
千道流周身的神圣气息剧烈波动，天空仿佛都因他的怒意而低沉。
他凝视着李长青，良久，终于压下怒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既然如此，随我回武魂殿。你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需要接受新的试炼。”
李长青微微挑眉，没有拒绝。
他收起桃花飞剑，跟随千道流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昊天宗的上空。
天使圣殿神山之巅，云雾缭绕，仿佛置身天界。
这里是武魂殿的圣地，也是千道流修行之处。
“你就在这里闭关。”
千道流指着山顶一处平台，“感受天使神力，磨砺你的剑道。若你能在此地修行七七四十九日而不被神圣气息所伤，我便承认你的实力。”
李长青环视四周，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强大神圣力量。
这种力量与他的长生枯荣剑意截然相反，处处压制着他的杀气。
“正合我意。”
他淡淡道，走向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千道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留下李长青独自面对这神圣的试炼。
第一日，神圣气息如针般刺入李长青的每一寸肌肤。
他运转枯荣剑意抵抗，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锋，痛苦异常。
第七日，李长青开始适应这种压迫。
他回忆起自己与昊天宗的渊源——
“你的剑道，太过阴狠，难成大器。”
杀戮之王唐晨曾这样评价他的桃花飞剑。
李长青握紧拳头，那时的屈辱至今记忆犹新。
第十五日，神圣气息不再仅仅是外在的压迫，开始侵入他的精神世界。幻象丛生——
李长青看见年少时的自己，在宗门大比中击败唐啸，却被裁判以“剑路不正”为由判负；
他看见唐昊接受宗门传承时那得意的眼神；
看见自己深夜独自练剑，无人问津的寂寞
“为什么？”
杀戮之都唐晨的幻象升起，“为什么要毁灭昊天宗！？”
李长青在幻象中冷笑：“因为昊天宗自寻死路，我的剑道，我的存在，岂是你们能够质疑的？”
“所以你就要毁灭一切？”
“毁灭之后，才有新生。这是我的长生剑意真谛——枯竭之后，方能繁荣。”
第二十一日，李长青开始主动引导神圣气息入体。
痛苦依旧，但他已能从中感悟新的剑意。
千道流偶尔会来到山顶，远远观察李长青的状态。
“你的进步出乎我的意料。”
第三十日，千道流终于开口，“但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
李长青睁开眼：“不是为了磨炼我吗？”
千道流摇头，缓然说道：
“更是为了约束你。你目前的剑道太过危险，若不能以神圣之力加以制衡，终将反噬自身，甚至危害整个大陆。”
李长青冷笑：“师父多虑了。”
“或许吧。”
千道流目光深远，“但你可知我与唐晨的约定究竟为何？”
李长青沉默不语。
“当年我与他一战，三天三夜未分胜负。最后我们立下约定，武魂殿与昊天宗互不侵犯，共同维持大陆平衡。”
千道流叹息一声，“唐晨失踪后，我本可轻易毁灭昊天宗，但我遵守了约定。而你”
“而我打破了这份平衡。”李长青接话道。
“不仅如此。”千道流凝视着他，“你让我失信于老对手唐晨。”
李长青忽然笑了：“那么师父为何不杀了我，去为昊天宗报仇呢？”
千道流转身，望向云海：“因为现在的你，或许是维持新平衡的关键。”
第三十七日，李长青的长生剑意与天使神圣气息开始奇异地融合。
他的桃花飞剑不再只有死亡与毁灭，还孕育着一丝生机与圣洁。
幻象再次出现，这次是唐晨与千道流那场传奇之战。
李长青以旁观者的视角，终于看清了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他震惊地发现，唐晨的昊天锤法中，竟然隐含着一丝与他的长生剑意相通的道韵。
——昊天锤刚猛霸道的表象下，藏着微妙的变化与轮回。
“原来如此”李长青喃喃自语。
他曾以为自己的剑道与昊天宗完全背离，却不知其实同源而异流。
唐晨或许早已看出这一点，才总是对他的剑道评价“不正”而非“错误”。
第四十五日，李长青周身环绕着金黑相间的气流，枯荣剑悬浮在他面前，剑身上奇异地道纹若隐若现。
千道流再次到来，眼中闪过惊讶：“你竟然？”
“融合了两种力量？”李长青接话，“这得多谢大供奉的‘考验’。”
千道流神色复杂：
“我本意是约束你，却没想到你竟能融合神圣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
“枯荣剑意的真谛就在于此。”李长青平静道，“生死轮回，毁灭与新生本是一体。”
第四十九日，李长青睁开双眼，眸中金黑光芒流转。
他伸手握住枯荣剑，轻轻一挥，既有无坚不摧的锋芒，又有生生不息的韵味。
千道流站在不远处，缓缓鼓掌：“出乎意料。唐晨若在世，看到你的成就，不知会作何感想。”
李长青收剑而立：“师父你，永远不会认可我的道路。”
“或许你错了。”
千道流望向远方，解释说：
“唐晨失踪前曾与我有一面之缘。他提到自己最担心的不是昊天宗衰落，而是一个走偏了路的弟子。”
李长青怔住了。
“他说：‘那孩子的修罗剑道太过极端，若不能悟通枯荣相生的真谛，恐将毁人毁己。’”
千道转回目光，“现在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长生枯荣剑意。”
李长青沉默良久，最后轻声问：“师父，为何现在你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先自己悟通，而非被指引。”
千道流道，“现在，试炼结束。你有何打算？”
李长青看向手中的桃花飞剑，剑身上映出自己金黑异色的双眸。
“昊天宗已灭，昊天双星已逝。”
他缓缓道，“但这斗罗大陆的纷争永远都不会结束。我会走自己的路，用这新生的长生枯荣剑意。”
千道流点头：“希望你的剑，这次能守护而非毁灭。”
李长青没有回答，他只是望向远方的云海。
那里朝阳正在升起，照亮了天使神山之巅，也照亮了脚下广袤的大地。
属于昊天双星的时代已经终结，而属于李长青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