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
合欢宗,外门广场。
今日的广场格外喧嚣,平日里忙着修炼、做任务或者是钻研双修技艺的弟子们,此刻都围聚在告示栏前,一个个神情亢奋,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告示栏上,一张烫金的红色榜文正散发著淡淡的灵光,宣告著一件足以震动整个南域的大事——
【恭贺本宗承办下届南域正魔论道大典,诚邀天下同道共襄盛举。】
而在榜文下方,几个鬼鬼祟祟的内门弟子早已支起了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灵石、丹药,甚至还有几件低阶法器。
“来来来!买定离手!下个月便是每十年一次的南域正魔论道大典!听说这一次,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扶摇圣地、慈航静斋、还有那个整天喊著除魔卫道的落剑山,都会派最杰出的弟子前来!”
坐庄的弟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地吆喝着。
“咱们的盘口很简单!就赌咱们的大师兄李青莲,这次能拿下几个正道仙子!”
“我押慈航静斋的圣女!听说那圣女修的是闭口禅,我就想看大师兄怎么让她开口求饶!”
“俗!太俗了!要我说,还是落剑山的那位冰山大师姐陆清璇最有味道!听说她发誓要斩了大师兄?嘿嘿,到时候是被斩还是被那可就不好说了!我押十块灵石,赌大师兄必拿下她!”
“我全押!扶摇圣地那种断情绝爱的小尼姑也不能放过!”
人群中,一名刚入门不久、还没太搞清楚状况的小萌新弱弱地举起了手,问道:
“那师兄,你觉得咱们大师兄,这次到底能拿下几个仙子呀?”
坐庄的那位弟子闻言,动作一顿。
他大手一挥,气吞山河:
“全部。”
忘情殿内。
李青莲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一杯热茶,却不敢喝。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上首的师尊裴慕仙,以及侧卧在软榻上的师伯柳鸾,这两位合欢宗最有权势的女修,正用一种审视头牌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咳。”
“师尊,师伯,唤弟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若是无事,弟子想回去闭关几日,稳固一下金丹境界”
“闭关?”
柳鸾轻笑一声,“青莲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合欢宗的活招牌,这时候闭关,你是想让咱们合欢宗在全南域同道面前丢脸吗?”
“师伯此言何意?”
柳鸾坐直了身子,从袖中抽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随手丢到了李青莲面前的案几上。
“下个月,正魔论道大典将在我宗举办。”
“这不仅是年轻一代斗法切磋的盛会,更是各大宗门展示底蕴、争夺南域话语权的战场。尤其是这一次,正道那边来势汹汹。”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那份名单。
“扶摇圣地,派出了这一代的道子,号称天生道心的无心子。”
“慈航静斋,圣女亲临。”
“最麻烦的是落剑山,那位号称南域第一女剑修的陆清璇,可是指名道姓要来向我们合欢宗讨教剑法。”
“当然,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冲着你来的。”
李青莲闻言,眉头微蹙,一脸正气地说道:“弟子与那位陆道友素未谋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何针对我?”
“噗嗤。”
柳鸾没忍住笑出了声,“师妹,你这徒弟装傻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裴慕仙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李青莲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青莲,此事关乎宗门颜面。”
“你是本宗大师兄,又是新晋金丹,代表的是合欢宗的脸面。此次大典,宗门决定由你担任迎宾使,负责接待各宗天骄,并统筹大典期间的一切对外事宜。”
迎宾使?
李青莲愣了一下。
“为何是弟子?”
“因为你长得好。”
“那些正道修士,平日里最是道貌岸然。若是派个一身骚气的弟子去接待,还没进门估计就打起来了。”
“但你不一样。”
“你看看你这张脸,看看你这身出尘的气质。若是不穿这身合欢宗的衣服,谁敢说你是魔修?”
柳鸾的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其实还有半句话她没说。
正道那些自诩冰清玉洁的仙子们,平日里被教导得视男人如洪水猛兽。可越是压抑,反弹就越厉害。
若是让李青莲这种极品去接待
这要是能忍得住,她柳鸾把名字倒过来写!
李青莲自然不知道师伯心里的算盘。他只是觉得,既然是为宗门出力,且只是负责接待这种不动刀动枪的文职工作,倒也可以接受。
正好借此机会,向世人澄清一下关于自己的那些离谱谣言。
“弟子领命。”李青莲起身,恭敬行礼。
裴慕仙看着徒弟那副坦荡荡的模样,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她太了解这逆徒的杀伤力了。
让他去当迎宾使?这哪里是接待,这分明就是要把正道仙子都变成只会趴在地上齁齁乱叫的母猪。
“慢著。”
裴慕仙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除了青莲之外,蝉衣也一并去。”
“师妹?”李青莲有些疑惑。
裴慕仙面不改色地胡扯道:“蝉衣此次外出历练有所感悟,正好借此机会见见世面。况且有些女修眷属,你一个男子多有不便,让蝉衣跟着,也可避嫌。”
“有些女修的贴身事宜,或者是起居安排,弟子若是贸然插手,确实有瓜田李下之嫌。有师妹在一旁照应,定能周全许多。”
李青莲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显然是真心觉得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裴慕仙看着徒弟那副光明磊落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心思得到满足的同时,又不禁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力感。
这逆徒,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
为师那是让你去避嫌吗?为师那是派只兔子去盯着你这根窝边草,免得被外来的野马给啃了!
“既无异议,那便退下准备吧。”
裴慕仙挥了挥手,看似不耐烦地打发人离开,实则是不敢再看李青莲那张脸,怕自己刚才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严师威严又会在瞬间崩塌。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修真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万众瞩目的南域正魔论道大典,在合欢宗的山门前,拉开了帷幕。
这一日,合欢宗那终年缭绕的粉色暧昧云雾被护山大阵强行驱散。
山门大开,一条由白玉铺就的长阶直通云霄。
而在那山门之外的迎宾台上,一道青色的身影早已负手而立。
李青莲今日并未著盛装,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悬著那柄温润的青莲剑,黑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温润如玉,周身缭绕着一股淡淡的、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尘埃的清净气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哪怕身后是声名狼藉的合欢宗,也让他站出了一种举世皆浊我独清的绝世风采。
在他身旁,楚蝉衣穿着一身乖巧的鹅黄色襦裙,低眉顺眼地抱着一本迎宾名册,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长开、人畜无害的小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