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通体斑驳、布满刀枪剑戟痕迹的古铜战车,轰然驶来。
这战车虽然气势惊人,但若细看,却能发现其空间并不宽敞。
不同于大宗门动辄数十人的浩荡排场,这辆古铜战车上,仅仅挤著七八道身影。
南疆,武家。
作为盘踞在南域数万载的超级家族,武家是唯一能以血脉纽带,在正魔两道之间左右逢源、甚至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但家族毕竟是家族。
受限于血脉传承的严苛条件,武家在顶尖人才的储备数量上,终究无法与广纳天下英才的圣地宗门相提并论。但这并不妨碍每一个能登上这辆战车的武家族人,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战车停稳,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下。
他身着一袭毫无花哨的灰布长袍,相貌平平无奇,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愁苦之色。若非他身上散发着实打实的化神境波动,将他扔进凡俗的掌柜堆里,恐怕都没人能多看他一眼。
武家太上大长老,武平庸。
人如其名,平庸至极。
在南域修真界,提起武平庸,往往伴随着两个略带轻蔑的标签:
一是守成之犬。意指此人无开疆拓土之才。
二是武秀之子。
比起武平庸这个名字,他母亲的名字——武秀,才是一个真正能让南域大地抖三抖的传奇。
武家老祖武秀,神桥境大能,战力通天,曾以一己之力压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也正是因为母亲的光芒太盛,才衬得身为儿子的武平庸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神桥境修士,寿元可达五千载。
而那位传奇的武家老祖武秀,如今不过才活了三千余岁,正是春秋鼎盛、气血如龙的年纪。
按照这个算法,武平庸若是想要熬死母亲继承家主之位
哪怕他日夜祈祷,还得再硬生生熬上个两千年。
搞不好,他这个当儿子的都坐化了,他那个强悍的娘还在上面活蹦乱跳呢。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既然还得再熬两千年,那这日子总得过下去。
武平庸走下战车,双手揣在袖子里,一步一个台阶,慢吞吞地晃上了迎宾台。
面对李青莲这位近期在南域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这位化神境的大能并没有摆出前辈的架子。
“李师侄,久违了。”
武平庸将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极其接地气地拱了拱手:
“老祖宗她人家身体硬朗。这不,嫌我整日在族里晃悠碍眼,便将我打发出来,给贵宗捧个人场。”
这番话说的,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真以为这只是个在家族里不受待见、被打发出来跑腿的边缘人物。
李青莲恭敬地回了一礼:“武前辈言重了。前辈能以此身修为亲临,乃是我合欢宗的荣幸。家师与师伯已在殿内恭候。”
“荣幸什么呀,就是个劳碌命。”
武平庸摇了摇头,背着手,领着身后那几个同样沉默寡言的武家族人,迈著那四方步,慢悠悠地晃进了合欢宗的山门。
数十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流星陨落撕裂了合欢宗上空的云层。
那是剑修独有的肃杀之气。
“是落剑山的人!”
“那是落雪剑陆清璇?!”
围观的散修们纷纷退避。
一道清冷孤傲的娇喝声,在雄浑灵力的加持下,响彻方圆百里:
“合欢宗淫贼李青莲何在?!”
一道雪白的身影已从云端一跃而下。
来人一身白衣胜雪,背负长剑,眉目如画却冷若冰霜,周身剑气激荡,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正是落剑山大师姐,陆清璇!
在她身后,数十名落剑山的女弟子同样手按剑柄,一个个怒目圆睁,誓要将那个传说中长著三头六臂、满脸淫邪的魔头碎尸万段。
当陆清璇携著万钧雷霆之势落在迎宾台上。
然而。
预想中那个油头粉面、眼神猥琐、左拥右抱、满身脂粉气的淫魔并没有出现。
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
怎么形容呢?
即使是落剑山这些修心养性多年、自诩见惯了正道英杰的剑修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干净的男人。
他只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黑发仅用一根枯木簪随意挽起,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恰好洒落在他的身上,为他那挺拔的身姿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边。
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澈得像是一汪从未被污染过的山泉。
他微微躬身,双手作揖,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道礼,声音醇厚温和:
“合欢宗李青莲,恭候落剑山诸位道友多时了。”
“陆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
陆清璇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挑不出一丝邪气,反而比她们落剑山掌门还要像正道魁首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夜御百女的淫魔?
这也太不像了吧?!
不仅是她,身后几名年纪稍小的落剑山女弟子,看着李青莲那温润的笑容,脸颊竟然不争气地红了。
其中一个还在小声嘀咕:“师姐我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这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闭嘴!”
陆清璇猛地回头,那双含煞的凤眸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那群不争气的丫头。
被大师姐这一声厉喝,那些脸颊微红的女弟子们顿时如鹌鹑般缩了缩脖子,重新板起脸,试图找回方才那股同仇敌忾的杀气。
但那股气一旦泄了,就像是戳破的皮球,再怎么装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陆清璇只觉得胸口憋著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青莲!你休要在此惺惺作态!”
“你以为凭这副好皮囊,就能掩盖你那肮脏龌龊的内心吗?传闻你最善伪装,今日一见,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李青莲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陆道友对在下或许有些误会,但今日乃是两道盛会,咱们不妨将成见暂且搁置。合欢宗的美酒早已备好,请。”
陆清璇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胸中那口恶气憋得更加难受了。她狠狠地瞪了李青莲一眼,最终却只能重重地冷哼一声。
“哼!你也就能逞口舌之利了!待到论道台上,我看你的剑是不是也像你的嘴这么硬!”
说罢,她拂袖而去,领着一众落剑山弟子大步迈入了山门。
只是在她身后,那些原本喊打喊杀的女弟子们,在经过李青莲身边时,步子明显放慢了几分。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还偷偷回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上多瞟了几眼,脸颊红扑扑的,哪里还有半点来时的杀气?
送走了这尊最难缠的大佛,接下来的迎宾工作便显得顺畅了许多。
先是五毒教。
这群人的画风与先前的宗门截然不同。他们大多穿着色彩鲜艳、绣工繁复的苗疆服饰,身上挂满了银项圈、银手镯,走起路来环佩叮当,清脆悦耳,空气中甚至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但这看似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画面,若是细看,却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当场头皮发麻,san值狂掉。
因为在那些精美的银饰与刺绣之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活物。
五彩斑斓的蜘蛛在他们的发髻间结网,漆黑发亮的蝎子在他们的肩膀上耀武扬威,碧绿的小蛇则像是活体的腰带,在他们的腰间慵懒地缠绕吐信。
尤其是走在队伍前列的一名清秀女子。
她头戴繁复的苗银头饰,身着蜡染蓝裙,生得眉眼弯弯,肌肤胜雪,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在她顾盼流转之间,一条通体晶莹剔透、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百足霜蚣,正顺着她修长的脖颈缓缓爬行。
那霜蚣并未伤人,而是像一只温顺的宠物,蜿蜒著爬上了她白皙的脸颊,百足律动,在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微凉的触感,最终盘踞在她的额角。
“好一条极品霜蚣。”
李青莲微笑着拱手,语气真诚,“通体如玉,百足不惊,姑娘这蛊虫养得真是好气色。”
那苗饰女子闻言,原本冷漠的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没想到这迎宾使竟然是个识货的行家,进门时看李青莲的眼神都变得惺惺相惜起来。
紧接着,大地微微震颤,一股狂野的兽威滚滚而来。
御兽宗的人马到了。
这群人行事最为高调,一个个骑着狰狞巨兽,呼喝之声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人多势众。
在一群身着褐色短打、肌肉虬结的御兽宗弟子中,李青莲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微微一闪,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男的身材魁梧如熊,背负巨斧,神情憨厚中透著几分精明;女的身姿矫健,扎着干练的高马尾,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熊威与熊小小。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时的兄妹二人,周身灵力凝练,气息沉稳,显然都已经彻底稳固了紫府境的修为。
在御兽宗这种崇尚力量的宗门里,紫府境已然迈入了中坚力量的门槛。
似乎是感应到了李青莲的目光,正骑在地行龙背上、一脸严肃装高手的熊威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迎宾台上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时,他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咧嘴一笑,遥遥地对着李青莲拱了拱手,动作滑稽又透著股实诚劲儿。
李青莲见状,微微颔首致意。
除此之外,更有诸多依附于各大势力的一流、二流宗门,以及一些想要在论道大典上扬名立万的修真世家,亦是纷至沓来。
一时间,合欢宗的山门前,可谓是群魔乱舞,正邪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