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峡的雾气浓稠如墨,涛声在嶙峋礁石间扭曲成凄厉哭嚎。令狐冲站在峡口唯一一处可供立足的礁岩上,衣袂在腥咸海风中猎猎作响。前方,紫黑色的流光正破雾而来,所过之处海水翻腾如沸。
“令狐冲——!”紫魇的声音不再是人类,而是无数邪念的聚合体,每个字都带着重叠的回响,“交出……海心之泪……可入……永恒……”
令狐冲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长剑,剑尖在雾气中划过一道微妙弧线——那不是进攻的起手式,也不是防御的架势,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朴拙的姿态。
独孤九剑的精髓,本就在“无招胜有招”。但此刻他摆出的,甚至不是独孤九剑中的任何一式。
那是风清扬在思过崖传授剑法时,曾偶然提及,却从未真正演示过的境界:“剑心通明,万物皆可为剑。若真到绝境,便忘掉所有招式,只留‘剑意’。”
令狐冲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华山朝阳峰上初学剑时的笨拙;思过崖顶与风清扬对练的日夜;黑木崖上与东方不败的生死一搏;西湖梅庄与任盈盈的琴箫合奏……
还有这一路走来——文圣庙中李玄微镜心破碎时的决绝;蓬莱海底澜燃烧生命本源时的悲壮;快船上雪灵儿捏碎玄冰镜时的果敢。
这些画面最后凝聚成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却无比坚韧。
“原来如此。”令狐冲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犹疑,“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时,他周身的剑气陡然一变——不再是凌厉锋锐,而是厚重如山,绵长如海。剑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竟在雾气中开辟出一个直径十丈的“清净领域”。领域内,紫黑色的邪气如遇克星,纷纷退散。
紫魇化作的流光在领域边缘停下,重新凝聚成人形。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你……触摸到了‘规则’的边缘?”
“我不知道什么规则。”令狐冲剑指前方,“我只知道,此路不通。”
话音落下,他动了。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一道简单到极致的直刺。剑尖所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雾气被撕开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紫魇厉啸,双手紫黑色邪力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面布满狰狞面孔的邪盾。剑尖刺中盾面——
咔嚓!
邪盾应声而碎!剑势未减,直取紫魇眉心!
紫魇骇然暴退,背后的骨翼疯狂扇动,卷起滔天恶浪试图阻挡。但令狐冲的剑仿佛超越了速度的极限,无论他退得多快,剑尖始终离他眉心只有三寸!
“不可能!你明明还未到那个境界!”紫魇嘶吼,突然身形一分为三,三个身影朝不同方向逃窜——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幻影三身”,每个分身都有本体七成实力,且难以分辨真假。
令狐冲剑势一顿。
三个紫魇同时露出狞笑:“终究只是……”
话未说完,令狐冲的剑突然化作三道虚影,同时刺向三个分身!
噗!噗!噗!
三声轻响,三个分身同时僵住。下一秒,其中两个如泡影般破碎,剩下的那个——真正的紫魇——胸口被长剑贯穿,紫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流淌,滴在海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为……什么……”紫魇低头看着胸前的剑,眼中紫火剧烈跳动。
“你的分身术确实精妙。”令狐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的‘心’只有一个——邪念越重,心的波动就越明显。在我眼中,你从来都只有一个。”
紫魇张嘴想说什么,但令狐冲手腕一拧,剑气在体内爆发!紫魇的身体如充气般膨胀,随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紫黑色的碎屑。
但就在碎屑即将消散时,其中最大的一块突然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西方——那是紫魇残存的元神,要逃回归墟!
令狐冲想追,却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心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已经出现无数细小的裂痕,若不及时调理,武功尽废都是轻的。
“至少……澜她们能安全通过海峡了。”
他强撑着站起,正要调息,突然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比紫魇恐怖十倍的气息,正从深海之下苏醒!
鬼哭峡的海水开始倒灌,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漩涡。漩涡中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缓缓上浮。那阴影还未完全露出水面,散发出的威压已让令狐冲几乎窒息。
“凡人……你杀了我的……玩具……”
一个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低沉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令狐冲咬牙,握紧长剑。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敌人——不是紫魇,不是任何魇将,而是那个正在归墟中降临的“伪神”的一缕意念!
它已经能隔着万里海域,将力量投射到这里!
漩涡中,伸出一根粗达数丈、布满吸盘的紫黑色触须。触须只是轻轻一挥,周遭数十块礁石便如豆腐般粉碎。触须尖端,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球缓缓睁开,死死锁定令狐冲。
“那么……你来……替代他……”
触须如天柱倾倒,砸向令狐冲所在的礁岩!
令狐冲想躲,但身体在恐怖威压下动弹不得。就在触须即将落下的一瞬——
嗡!
一道金色剑光从天而降,斩在触须上!剑光并未斩断触须,却让它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一只大手抓住令狐冲的肩膀,将他往后一扯!
触须砸空,海面炸起百丈巨浪。
令狐冲被那股力量带到百丈外的另一块礁岩上,抬头看去,救他的人竟是——
“太师叔?!”
风清扬站在他身前,白衣依旧,但嘴角有一缕鲜血。他的气息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一剑并不轻松。
“冲儿,你做得很好。”风清扬没有回头,“但现在,该我老人家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看向那根触须,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没想到,那东西竟能隔着这么远投射力量……看来昆仑墟的时间节点,还是被它找到了破绽。”
“时间节点?”令狐冲一怔。
“你以为‘伪神’为何能提前苏醒?为何能隔着万里海域攻击你?”风清扬缓缓拔出腰间那柄锈剑,“因为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干扰时间流。七个节点中,至少有一个已经被它渗透了。”
触须再次挥来,这次速度更快,威力更盛!
风清扬抬手,锈剑轻描淡写地向前一递。
这一剑没有任何威势,甚至没有剑气,就像老人随意递出的拐杖。但当剑尖触到触须的瞬间——
触须从接触点开始,迅速石化!石化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眨眼间整根触须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柱!
深海之下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石化的触须寸寸断裂,沉入海中。但那巨大的阴影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下沉,消失在漩涡深处。
漩涡逐渐平息,海面恢复平静——诡异的平静。
“它退了?”令狐冲难以置信。
“只是暂时的。”风清扬收剑回鞘,咳嗽了两声,咳出的血中带着淡淡的紫黑色,“我刚才那一剑,蕴含了‘时光之毒’——不是毒药,而是将触须所在的那片时间流加速了万年。万年时光冲刷,再强的东西也会风化。但这对本体消耗太大,我最多还能用两次。”
他看向令狐冲:“你得尽快去西域。我能感觉到,那个‘伪神’的本体正在加速降临。一旦它完全挣脱归墟的束缚,这世间无人能挡。”
“太师叔,您呢?”
“我去昆仑墟。”风清扬望向西方,“时间节点如果真被渗透,那才是最致命的。七大节点环环相扣,只要一个出问题,整个封印网络都会崩溃。我得去看看。”
顿了顿,他又道:“冲儿,记住,剑道的极致不是杀戮,而是‘守护’。你刚才已经触摸到了那个门槛,但还不够。真正的守护,有时需要付出比生命更沉重的代价。到西域后,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都要坚守本心。”
令狐冲重重点头。
风清扬笑了笑,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朝西北方向射去,转瞬消失在云层中。
令狐冲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半晌,他转身,踏着海面残存的浮冰,朝鬼哭峡另一端走去。
澜和雪灵儿应该已经走远了。
他必须追上她们。
必须把海心之泪送到西域。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岳不群跟着萤火,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中穿行。
越往深处,空气中弥漫的瘴气就越浓。那不是普通的毒雾,而是掺杂了邪力的“腐灵瘴”,能侵蚀真气、腐化血肉。岳不群不得不持续运转紫霞神功,在体表形成一层紫金色护罩,才能勉强抵挡。
萤火手中的圣树之心散发着翠绿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瘴气退避三舍。但光芒的范围正在缓慢缩小——圣树之心的力量在地脉深处受到压制。
“还有多远?”岳不群问。
“就在前面。”萤火指向溶洞深处一个散发紫黑色微光的洞口,“千瘴渊的核心,也是南疆地脉的源头之一——‘地母灵泉’。泉水本该是孕育万物的生命之源,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岳不群已经明白了。
两人踏进洞口,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本该清澈透明,此刻却呈现紫黑色,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空洞中央,有一潭直径十丈的泉水,泉水原本应该是乳白色,如今却浑浊如墨,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恶臭。
最令人心悸的是,潭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紫黑色肉瘤。肉瘤表面布满了脉动的血管,每隔几个呼吸就搏动一次,随着搏动,更多紫黑色的物质从肉瘤中渗出,污染泉水。
而在肉瘤下方,潭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阴影——那是一具骸骨,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骸骨,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脊骨,就比岳不群整个人还高。
“那是……”岳不群瞳孔收缩。
“上古‘瘴毒之母’的遗骸。”萤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说它是混沌之卵的眷属之一,万年前被初代光之使斩杀于此。它的骸骨本已被净化封印,但‘墟’找到了封印的薄弱点,用邪术将其唤醒——虽然只是残骸,但它散发的瘴毒足以污染整个南疆地脉。”
岳不群看着那不断搏动的肉瘤:“所以,要净化地脉,必须毁掉那个肉瘤?”
“不止。”萤火摇头,“肉瘤只是‘墟’建立在遗骸上的污染核心。真正的源头是遗骸本身——只要遗骸还在,污染就不会断绝。我们必须彻底净化这具遗骸,或者……将其重新封印。”
“如何做?”
萤火看向岳不群怀中的龙心碎片:“龙气至阳至刚,是瘴毒的克星。以龙心碎片为引,圣树之心为源,布下‘龙树净天阵’,或许能将遗骸重新封印。但布阵需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布阵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反噬之力足以让我二人神魂俱灭。更麻烦的是,‘墟’肯定在这里留下了守卫。”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潭水突然剧烈翻滚!从水中爬出数十个浑身覆盖紫黑色粘液的人形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四肢扭曲,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腐灵傀。”萤火握紧圣树之心,“遗骸用瘴毒和地脉邪力催生出的守卫,不死不灭,除非彻底净化。”
怪物们发现了两人,发出无声的嘶吼,蜂拥扑来!
岳不群长剑出鞘,紫金色剑气横扫,将冲在最前的几个怪物拦腰斩断。但断成两截的怪物并未死去,上半身继续爬行,下半身则化作一滩粘液,迅速再生出新的上半身!
“没用的!”萤火急道,“它们能在瘴毒中无限重生!必须同时净化它们体内的邪力核心!”
说话间,她已将圣树之心高举,翠绿光芒大盛。光芒照在怪物身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怪物的动作明显变慢,但依旧顽强地逼近。
岳不群眼神一厉,从怀中取出龙心碎片。碎片离体的瞬间,他周身的紫霞真气暴涨三成,剑光化作一条紫金色游龙,在怪物群中穿梭游走!每过一处,都有怪物被剑气绞碎,而这一次,碎片散发的龙气抑制了它们的再生能力!
“萤火姑娘!我拖住它们,你准备布阵!”岳不群喝道。
萤火点头,盘膝坐下,将圣树之心置于身前,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咒文。随着咒文响起,圣树之心开始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一圈翠绿色光环。光环扩散开来,在洞窟地面上烙印下复杂的阵纹。
怪物们似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攻势更加疯狂。岳不群压力大增,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怪物的粘液有剧毒,伤口处迅速发黑溃烂。他咬牙强撑,紫霞神功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紫金色火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阵纹完成了三分之二。
岳不群已浑身浴血,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飞速消耗,而怪物却源源不断从潭水中爬出。
“还差一点……再撑一会儿……”萤火的声音在颤抖,她也在承受巨大压力——维持阵纹需要消耗海量精神力,她的七窍都已渗出血丝。
终于,阵纹完成!
“岳掌门!退到我身边!”萤火厉喝。
岳不群一剑逼退身前的怪物,踉跄后退。萤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圣树之心上,心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光芒!
阵纹亮起,翠绿色光柱冲天而起,贯穿洞顶,直上九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条紫金色龙影盘旋——那是龙心碎片的力量被阵法引动,与圣树之心共鸣!
光柱笼罩了整个潭水,肉瘤发出凄厉尖叫,迅速干瘪萎缩。潭水中的紫黑色迅速褪去,重新变得清澈。而那些怪物,在光芒中如冰雪消融,化作缕缕青烟。
成功了?
岳不群刚松一口气,突然——
轰隆!
潭水炸开!那具庞大的遗骸竟从水中坐起!虽然只是骸骨,但空洞的眼眶中燃烧起两团紫黑色火焰!它张开只剩骨骼的下颚,发出一声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
“不好!遗骸被彻底激怒了!”萤火脸色惨白,“它要自爆!用最后的瘴毒本源污染整个地脉!”
遗骸的骨骼开始膨胀,表面浮现无数裂痕,紫黑色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出——它真的要自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岳不群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龙心碎片按在胸口,碎片竟缓缓融入他的身体!紫金色的龙纹从他胸口蔓延开来,覆盖全身。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但双眼、鼻孔、耳朵、嘴角都开始渗出鲜血——这是强行融合龙心的反噬!
“岳掌门!不要!”萤火惊呼。
岳不群没有回应。他纵身跃起,化作一道紫金色流星,冲向遗骸的胸腔——那里是它生前心脏的位置,也是瘴毒本源的核心!
他整个人撞进遗骸胸腔,随后,刺目的紫金色光芒从遗骸每一处骨缝中迸射而出!光芒所过之处,紫黑色火焰熄灭,裂痕愈合,膨胀的骨骼开始收缩。
遗骸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重新沉入潭底,再无声息。
光芒散去。
潭水清澈见底,肉瘤彻底消失,腐灵傀无影无踪。
萤火跌跌撞撞跑到潭边,潭水中央,岳不群漂浮在水面上,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正在汩汩冒血——那是龙心碎片离体后留下的创伤。
“岳掌门……”萤火将他拖上岸,手忙脚乱地为他止血。
岳不群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脉……净化了吗……”
“净化了!完全净化了!”萤火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龙心碎片离体,你会……”
“会死,我知道。”岳不群勉强笑了笑,“但龙心碎片不能毁。你拿着它……去西域……告诉冲儿……为师……为他骄傲……”
他的手无力垂下。
萤火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放声痛哭。
良久,她擦干眼泪,从岳不群胸口的空洞中取出一枚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完整的龙心碎片。碎片离开岳不群身体后,表面的龙纹缓缓流动,仿佛在哀悼。
萤火将碎片贴身收起,又在潭边挖了一个浅坑,将岳不群安葬。她没有立碑,只是采来几朵洞窟中罕见的白色小花,放在坟头。
“岳掌门,你安息吧。剩下的路,我来走。”
她转身,朝洞外走去。
圣树之心在她手中微微搏动,仿佛也在哀悼一位英雄的逝去。
摇光祭坛上,柳随风的剑已经折断。
他握着半截断剑,半跪在地,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银月倒在他身后,已昏迷不醒,月牙刃断成数截,她身上至少有十处伤口。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月神殿护卫的尸体。还有更多怪物的残骸——千触魔虽已被柳随风拼死斩杀,但它临死前召唤出的上百只小触魔,几乎耗尽了两人最后的力量。
祭坛中央的银白光柱,此刻微弱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光柱表面爬满了紫黑色的裂纹,仿佛一碰即碎。
柳随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东方。
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十天了。
令狐冲他们……还没来。
他苦笑一声,用断剑撑地,想要站起,却踉跄倒地。失血过多,内力枯竭,经脉受损——他已经到了极限。
“对不起了,银月……我答应要保护你的……”他看向昏迷的银月,眼中闪过歉疚。
又看了看祭坛上那个存放摇光碎片的石台。碎片的光芒同样黯淡,与天空的光柱一样,随时可能熄灭。
如果光柱熄灭,摇光碎片就会彻底失去净化之力,成为一块普通的晶体。届时,即便其他六枚碎片全部到位,七星连珠也无法重燃太初之光。
因为摇光是北斗第一星,是“开端”。没有开端,何来后续?
“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柳随风艰难地爬向石台。每爬一步,都留下一条血痕。终于,他爬到石台边,伸手按在摇光碎片上。
“以我之血……唤星归来……”
他开始念诵一段禁忌的咒文——那是他在月神殿古籍中看到的,名为“血祭唤星”的秘术。以施术者全部的精血和魂魄为祭品,强行激发星辰碎片的力量,为其续命。
代价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但他的咒文才念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东方天际,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阳光,也不是星光,而是一种温润、纯净、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的蓝色光芒。
光芒中,三道身影正踏着晨光而来。
为首的女子怀中,捧着一颗跳动的水滴状晶体——海心之泪。
令狐冲、澜、雪灵儿,终于到了。
柳随风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蓝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倒下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澜的惊呼,听到令狐冲的喊声,听到雪灵儿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海心之泪落入摇光祭坛石槽时,那一声清脆如天籁的共鸣。
蓝光与银光交织,冲天而起。
摇光祭坛的光柱,重新亮了起来。
比之前更亮,更纯净。
而天空中的摇光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闪烁了一下。
七星连珠,还剩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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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