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预产期的临近
一月上旬,北京进入了最冷的时节。杨婉的预产期定在一月二十日,随着日子一天天临近,家里的气氛既期待又紧张。
陈念尽量把工作时间压缩到白天,晚上准时回家陪杨婉。他们一起准备婴儿房,一起讨论育儿书上的内容,一起想象孩子出生后的生活。
“陈念,你说我会是个好妈妈吗?”杨婉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
“你一定会是,”陈念握住她的手,“你这么有耐心,这么细心,孩子会很幸福的。”
“可我还是怕,”杨婉轻声说,“怕疼,怕出意外,怕照顾不好宝宝。”
陈念知道,这是产前焦虑,很正常,但他仍然心疼。“婉婉,我陪着你,每一步都陪着你。我们一起学习怎么做父母,好不好?”
一月十日,例行产检。医生看着最新的b超结果,表情严肃起来。
“胎儿脐带绕颈的情况没有改善,反而多绕了一圈,”医生指着屏幕,“现在是绕颈两周。而且羊水指数偏低,胎盘功能可能受到影响。”
陈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怎么办?”
“建议提前住院观察,”医生说,“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可能需要提前剖腹产。陈太太已经足月了,孩子发育基本成熟,可以出来。”
杨婉脸色发白:“一定要剖腹产吗?我想顺产……”
“以安全为第一,”医生温和但坚定地说,“绕颈两周有风险,顺产过程中如果脐带受压,胎儿可能缺氧。我们不能冒险。”
离开医院时,杨婉一直沉默。陈念知道她在想什么——剖腹产恢复慢,可能影响她尽快返回工作;而且她一直希望能自然分娩,体验做母亲的完整过程。
“婉婉,听医生的,”陈念揽着她的肩,“你和孩子的安全最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陈念认真地看着她,“工作可以等,身体不能等。你已经为公司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是时候为自己、为孩子考虑了。”
杨婉终于点了点头。她知道陈念说得对,只是心里那道坎需要时间跨过。
二、董事会的质询
一月十二日,未来资本召开年度董事会。这是陈念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但他必须参加。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除了王晓东、周明远等创始团队,还有国开金融、中金资本等投资方的代表。沙特pif也派了观察员参加,但因为美国的压力,他们表现得很谨慎。
国开金融的代表首先发言:“陈总,去年我们投资时,您承诺三年内实现盈亏平衡。但现在看来,这个目标可能很难实现。公司连续两年亏损,今年的情况也不乐观。”
陈念早有准备:“确实,外部环境的变化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美国制裁、技术封锁、国际舆论攻击,这些都影响了我们的发展节奏。但我想强调的是,我们在核心技术上取得了突破,自主操作系统已经推出,工具链也在完善。”
“技术突破很重要,但公司最终要盈利,”中金资本的代表说,“股东需要看到回报。您能给出明确的时间表吗?”
陈念调出一份新的商业计划:“我调整了策略。第一,收缩不盈利的海外业务,集中资源深耕国内市场;第二,推出针对中小企业的标准化产品,降低定制化成本;第三,通过技术授权和服务收费,建立可持续的商业模式。预计明年下半年开始,公司现金流可以转正。”
“那‘鲲鹏计划’呢?投入那么大,回报周期多长?”
“‘鲲鹏计划’是战略投入,不是短期盈利项目,”陈念坦诚地说,“它的价值在于建立生态,培育市场。就像修高速公路,前期投入大,但路修好了,整个区域的经济发展都会受益。我们可以通过生态企业孵化、技术服务、数据运营等方式获得长期回报。”
讨论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董事会勉强通过了陈念的计划,但要求每季度汇报进展,并设定了明确的里程碑指标。
“陈总,压力很大吧?”散会后,王晓东私下问。
“意料之中,”陈念揉了揉太阳穴,“资本要回报,天经地义。我们要做的,就是证明我们的价值。”
“可时间不等人啊,”周明远担忧地说,“开发工具的完善至少还需要一年,这一年我们怎么撑?”
“开源节流,”陈念说,“我已经让财务重新做预算,砍掉所有不必要的开支。同时,加大市场推广力度,先把现有产品卖出去,哪怕利润薄一点。”
正说着,陈念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陈先生,您太太的胎心监测有些异常,建议尽快来医院复查。”
陈念脸色一变:“我马上到。”
三、“去陈念化”的提议
就在陈念赶往医院的同时,联盟内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月十五日,联盟季度理事会召开。陈念因为要陪杨婉做检查,委托王晓东代表出席。就是这个看似平常的安排,引发了一场风波。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一位来自南方的企业代表提出了一个敏感话题:“各位,我觉得联盟发展到今天,应该考虑‘去个人化’了。陈总当然功不可没,但联盟不能永远依赖一个人。而且陈总现在家庭负担重,公司也面临压力,是不是该考虑建立更制度化的领导机制?”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陈念可能成为联盟发展的瓶颈,该考虑换人了。
王晓东当场反驳:“李总,您这话不妥。联盟是陈总一手创办的,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联盟。而且陈总的能力和人品,大家有目共睹。”
“王总别误会,我不是否定陈总的贡献,”那位李总说,“恰恰是因为重视联盟的未来,才要未雨绸缪。任何组织都不能过度依赖个人,这是管理学的基本常识。”
支持者和反对者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最终,会议决定成立一个“联盟治理改革小组”,研究领导机制的优化方案。
王晓东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陈念,汇报了情况。
陈念正在医院陪着杨婉做胎心监护。听完电话,他沉默了很久。
“陈总,您别往心里去,”王晓东急忙说,“大多数企业还是支持您的。那个李总,我查过了,他最近在和一家外资谈合作,可能是想削弱您在联盟的影响力,好让他自己的方案通过。”
“我知道了,”陈念平静地说,“改革小组就让他们成立吧。你代表我参加,秉持开放态度,该改的就改。”
“陈总,您……”
“晓东,李总说得对,任何组织都不能过度依赖个人,”陈念说,“如果联盟要长久发展,必须建立制度。这是好事。”
挂断电话,陈念看着监护仪上胎儿的心跳曲线。那条起伏的线条,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有高峰,有低谷,但始终在跳动。
杨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事,”陈念握住她的手,“一些工作上的事。你感觉怎么样?”
“宝宝刚才踢我了,”杨婉微笑着说,“很有力的一下。”
陈念把手轻轻放在杨婉肚子上,果然感受到一次明显的胎动。那一刻,所有工作的烦恼都暂时退去,只剩下对新生命的期待。
四、提前到来的挑战
一月十八日凌晨两点,杨婉突然腹痛。陈念立刻送她去医院。
急诊检查后,医生面色凝重:“宫缩频繁,但宫口没开。胎心监护显示胎儿心率下降,可能是脐带受压。建议立即剖腹产。”
“现在?不是还没到预产期吗?”陈念问。
“等不了了,”医生果断地说,“胎儿宫内窘迫,必须马上手术。你们签字吧。”
手术同意书递到面前时,陈念的手在抖。他看过无数商业合同,签过无数文件,但这一张纸,重如千斤。
杨婉已经痛得脸色发白,但还努力保持清醒:“陈念,签吧。相信医生。”
陈念颤抖着签下名字。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商业失败的恐惧,而是对可能失去至亲的恐惧。
手术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陈念独自在走廊等待,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想起和杨婉的初遇,在大学图书馆;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学校的樱花树下;想起求婚那晚,她含泪说“我愿意”;想起婚礼上,她穿着白裙向他走来……
如果……如果……
陈念不敢想下去。他走到窗前,看着凌晨的北京。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但医院的灯光彻夜不熄,见证着无数生命的来去。
手机震动,是王晓东发来的消息:“陈总,美国商务部宣布了新一批制裁名单,我们和沙特的合作项目正式被列入。沙特那边来函,要求暂停所有技术转移。”
若是平时,这绝对是坏消息。但此刻,陈念只觉得遥远。什么制裁,什么合作,什么联盟,都比不上手术室里那个正在为他生孩子的女人重要。
凌晨三点四十分,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包裹好的婴儿走出来:“陈先生,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陈念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生命,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但在他眼里,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存在。
“我太太呢?”他问。
“杨女士很好,麻醉还没过,一会儿就出来。”
当杨婉被推出来时,陈念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住她的手。“婉婉,你看,我们的儿子。”
杨婉虚弱地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像谁?”
“像你,也像我,”陈念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辛苦了,老婆。”
五、新生命,新思考
儿子取名陈启明,寓意“开启光明”。小家伙很健康,六斤八两,哭声洪亮。
陈念请了陪产假,全天在医院陪着杨婉和孩子。他学习换尿布,学习喂奶,学习怎么抱这个柔软的小生命。虽然笨手笨脚,但乐在其中。
王晓东和周明远来医院看望,带来了一束花和一堆礼物。
“陈总,您就安心陪嫂子,公司有我们,”王晓东说,“联盟那边的事,我也在处理。改革小组开了第一次会,我按您说的,持开放态度。”
“美国制裁的事呢?”陈念问。
“沙特项目确实暂停了,第二笔资金也延迟了,”周明远说,“但国内业务在增长。我们上个月签了三个大单,都是国企的数字化转型项目。虽然利润不高,但现金流稳定。”
“那就好,”陈念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有时候我觉得,孩子的到来,是在提醒我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王晓东和周明远对视一眼。他们从没见陈念这样柔软过。
“陈总,您变了,”王晓东笑着说,“以前您眼里只有工作,现在有了温度。”
“是吗?”陈念也笑了,“可能是吧。抱着这个小家伙的时候,我会想,我做这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给他,给像他一样的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杨婉靠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丈夫。她知道,成为父亲的陈念,正在经历一场内在的蜕变。
住院的几天里,陈念重新思考了很多事。他想起联盟“去陈念化”的提议,想起董事会的质询,想起美国不断的制裁。也许,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出院前一天,陈念对杨婉说:“婉婉,我想调整一下工作重心。”
“怎么调整?”
“我想退出一线管理,更多专注于战略和技术方向,”陈念说,“把日常运营交给晓东和明远。这样我既能陪你和孩子,也能继续做我想做的事。”
“你舍得吗?”杨婉问。
“舍得,”陈念点头,“公司不是我的私人财产,是大家的共同事业。如果我的存在成了瓶颈,那我就该让位。而且,我想有更多时间陪启明长大,不想错过他的每一步。”
杨婉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六、寒冬里的转机
一月二十五日,陈念回到公司。他召集核心团队,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从今天起,王晓东担任公司ceo,负责全面运营;周明远担任cto,负责技术研发;我保留董事长职位,专注于战略、联盟关系和重大决策。”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这个决定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总,您这是……”王晓东想说什么。
“晓东,你准备好了,”陈念打断他,“这三年来,你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公司需要更年轻、更有冲劲的领导。我相信你。”
周明远也说:“陈总,技术团队还需要您指导……”
“我会指导,但不是事无巨细,”陈念说,“你们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要做的,是帮你们看清方向,排除障碍。”
宣布完决定,陈念又召开了联盟理事会。这一次,他主动提出了“去个人化”的具体方案。
“我建议,联盟实行轮值主席制,每届任期一年,由成员企业选举产生,”陈念说,“我不再担任固定职务,只作为顾问参与。同时,建立专业委员会,在技术、市场、法律等各领域提供支持。”
这个方案获得了广泛认同。连之前提出“去陈念化”的李总,也感到意外和敬佩。
“陈总,我佩服您的胸襟,”会后,李总私下对陈念说,“其实我提出那个建议,不是针对您个人,真是为联盟长远考虑。”
“我明白,”陈念微笑,“李总,听说您在谈一个国际合作?如果需要联盟支持,尽管开口。”
李总有些尴尬:“您知道了?”
“商业社会,信息透明,”陈念说,“我不仅知道,还可以告诉你,那家外资企业的背景很复杂,有美国军工资本的身影。您要小心。”
李总脸色一变:“谢谢陈总提醒,我会重新评估。”
这就是陈念的智慧——不以对抗应对分歧,以合作化解矛盾。他知道,联盟的团结比个人地位更重要。
七、暖冬的希望
一月最后一天,陈念在家陪杨婉和启明。小家伙已经会睁着眼睛看人了,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世界的一切复杂。
“陈念,你看他笑了,”杨婉惊喜地说。
虽然医生说是无意识的肌肉动作,但陈念宁愿相信,儿子真的在笑。
窗外,阳光很好,融化了积雪。这个冬天虽然冷,但家里温暖如春。
手机响了,是哈立德王子从沙特打来的。
“陈先生,恭喜您当父亲!”哈立德的中文带着笑意,“我给您儿子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寄出了。”
“谢谢殿下,”陈念说,“合作项目的事,让您为难了。”
“确实有压力,但我们沙特人讲信用,”哈立德说,“项目只是暂停,不是取消。而且,我们找到了变通方案——通过第三国中转,避开美国的直接管制。可能需要时间长一点,但一定能继续。”
这真是个好消息。陈念感到,寒冬里终于吹来了一缕暖风。
“还有一件事,”哈立德说,“我们王储很欣赏您的格局。他说,一个能在巅峰时主动让贤的人,值得深度合作。沙特2030愿景需要这样的伙伴。”
挂断电话,陈念走到窗前。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杨婉抱着启明走过来:“怎么了?”
“沙特那边有好消息,”陈念转身,接过儿子,“婉婉,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杨婉想了想:“对我来说,是爱与被爱。爱你们,被你们爱。”
“对我来说,是创造与传承,”陈念看着怀中的儿子,“创造有价值的东西,传承给下一代。启明,爸爸会为你,为像你一样的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咿呀了一声。
陈念笑了。他知道,前路依然漫长,挑战依然严峻。但有了家庭的力量,有了团队的支撑,有了内心的坚定,他不再畏惧。
冬天终将过去,春天一定会来。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寒冬里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到那时,他会牵着儿子的手,告诉他:看,这就是爸爸和很多人一起,为你们创造的世界。
一个自主的,有尊严的,充满希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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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