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旁,黄发少年鼻翼轻嗅。
“其他两个方向的味道,都变淡了。切,我是最后一名吗?早知道就不节省体力,在这等你了。”
感知中的高大身影,从高崖一跃而下后,笔直地向着这边冲来。
一路上蓄积的煌煌威势,在临近的那一刻,化作一拳,全力挥出。
尚未命中,挥出的拳风,就已经将溪面整整压下一寸!
面对这人力不可敌的一拳,锖兔的嘴角轻轻抿紧,一字一句道。
“就让你来,帮我试刀吧!”
倒踩在树干上的双脚绷紧,身体笔直地向前冲去。
天蓝色的剑刃裹挟着月光,正面撞在那模糊的拳影之中。
刺耳的筋肉摩擦声响起,仿佛是两块顽铁在互相碰撞。
瘦弱的少年率先被巨力轰飞。
足以让常人飞出几十米远的力道。
锖兔只在树顶上轻点了几下,便稳住身形。
踏在树干上的第一脚,入木寸馀。
随后脚印越来越淡。
活动了一下自己酸胀的手腕,锖兔抬头望去。
鬼高八寸有馀,肌肉虬结。
丑陋的脑袋上,杂乱地长着数对复眼,嘴巴被横生的獠牙生生撑开。
击出的右拳上。
一道血痕将拳头分成两半,但伤口最终停留在臂骨的位置。
呼吸之间,伤势迅速复原。
“家人!不许伤害,我的家人!”
“只用五成的力量,果然不够吗?大个子,接下来,我可要全力以赴了。”
瘦弱的身影,继续向鬼飞去。
恶鬼一拳将面前碍事的树干砸歪,下一拳则向着纤薄的剑刃砸去。
“嗤啦!”
似有火星飞溅。
口中无意识的怒吼声突然停住。
高大的恶鬼,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那缺了半截的手臂。
“比手鬼的拳头硬了一些,但对我来说,仍旧是一刀的事情。喂,等等,你怎么跑了!”
口中说着保护家人的壮鬼,突然毫不尤豫地转身朝着林子深处逃去。
强大的力量,给它带来了不属于这个体形的敏捷。
几个起落之后,锖兔已经追丢了它的身影。
“别想跑掉。”
锖兔索性停下脚步,重新分辨着空中的气味。
然后猛地抬头向上望去。
藏在树顶上的恶鬼,双手死死地抓住树干,全身似乎因为痛苦而不断抽搐着,杂乱的牙齿紧紧啮在一起。
倏然间,它的身体,从脑袋开始,沿着脊柱中央笔直的裂开。
一具更庞大,更健壮的身体,带着腥臭的黏液,从破旧的外皮中一点点脱出。
“蜕皮?”
原本斑驳的复眼,现在整齐地排成一行。
青色的身体变得更加暗沉,个头更是直接拔到三米。
密集的骨刺,从它的手臂外侧长出。
涎水,从它密集的碎齿中不断滴落。
“不许!伤害我的家人!我是累,最强的!我要,一直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即便失去了语言、意识和知识,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愿望,竟让它在巨大的恐惧中,奇迹般得进化了。
一拳轰出,速度快了整整一倍!
刚刚还碾压对方的锖兔,身不由己地被砸入林中。
巴掌一挥。
坚硬的树干立刻碎成两截。
壮鬼的身影,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没有丝毫阻碍地,冲到少年被轰飞的位置。
地上只落下了几滴血迹,哪有半个人影。
十只复眼在林子中飞快地扫视着。
锖兔有些亢奋的声音,缓缓响起。
“想不用呼吸术,仅凭常中状态就打败你,确实有点托大了。”
“特训的时候,郑师傅让义勇先练一招,在我能保持住常中状态后,也让我只练一招。”
“他练的是最快的一招,而我练的是水之呼吸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招。”
咆哮的水龙,随着剑刃不断回旋翻腾,每旋转一次,攻击就增加一分。
一开始的几招,不过是帮它的皮肤抛光。
随后,剑刃上的力量越来越重。
当咆哮的水龙,旋转了整整十圈之后。
在壮鬼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挡在身前的双臂和脖子被同时斩断。
抬手擦掉嘴角血迹,锖兔朝着正在消散的恶鬼,双手合十,轻念了几声后。
沿着壮鬼在林中开出的路线,笔直地向山顶冲去。
…………
正躲在屋子前面林子里的义勇,小心地打量着昏暗的木屋。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转身望去。
那头在昏暗林中格外醒目的白发,令义勇不由得放下心来。
锖兔也出现在郑究的身后。
看到义勇并没有中毒的迹象,郑究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动静吗?”
“不清楚,等到现在,屋子里一点响声都没有,光线又太暗……”
“就在这。”
锖兔肯定的声音响起。
“好,那……卸甲吧!”
三人同时将衣服掀开。
他们的身上,竟然都绑着数块铁板,护住身体各处的要害,每块铁板边缘都带着几个奇怪的凸起。
随着铁板被全部取下,郑究将它们迅速地组合在一起,竟然变成了三块极为精巧的小盾。
小盾的型状,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类似子弹头的尖锐流线型,表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被菲律宾跳水队直呼内行。
内侧带着手柄和皮带,能牢牢戴在手臂上。
盾牌虽然不大,但举过头顶,正好能勉强挡住身体。
这正是郑究为了对付十二鬼月的下弦伍,特意制造出来的刺盾。
别看盾牌不大,可足足有二十斤重,这也是进行负重训练的原因之一。
换言之。
刚刚三人在战斗时,身上都背着足足二十斤的负重!
刺盾非常坚硬,即便是鳞泷全力砍下,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加之打磨光亮的盾面,应该足以将那比铁还要坚硬的蛛丝偏转。
郑究把刺盾发下,刚想再叮嘱几句,对面的屋子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白发正太,沉着脸从屋子里赤脚走出。
一张蜘蛛网绞在它的手指之间,如同正在翻玩着的花绳。
“父母要保护孩子,哥哥要保护弟弟,不论发生什么,哪怕拼上性命。”
“但重要的不是拼上性命,而是要保护好我啊!你们的生命,哪有完成职责,守卫羁拌重要!”
“一群没用的家伙,还有你们这群,打扰我平静生活的老鼠!”
身形暴露,郑究将盾牌戴在左手处。
缓缓起身。
“下弦大人,还在玩你那无聊的……”
“过家家游戏呢?”
长着深蓝指甲的手指蓦然篡紧。
眼睛一闭一睁。
下一刻。
一道足以断钢碎铁的丝线,伴着几根切落的白发。
射到到郑究眼前!